作者:甜来哉
“在明知道坚持下去也不一定救得了那些百姓的情况下,你还要跟当初的他们一样,白白送死么?”
灵台外的感知里,莫惊能感觉到剑阵中的灵力在源源不断地流逝。
他没有顺着对方回答,而是突然道:“你从一开始引我走火入魔,就不是为了让我修为尽失吧。”
一刃佛不禁看向他,眸中划过一丝讶异,“你发现了?”
“没想到你还真有一点脑子。不错,让你走火入魔,不过是要将你骗到沧阳宗。”
玉简上的传闻,界内所有流言,也全都是他一手操纵,刻意散播。
反正世人最善人云亦云,不假思辨,众口随风,谣言自然不胫而走。
他便是利用了众生的本性,以讹传讹,目的便是要促成烬尘和莫惊二人重逢,再将他们牢牢捆绑在一起。
唯有这样,烬尘才会动情破功,他的无情道,也永无大成之日。
等他拥有了软肋,不再攻无不破,那时,才是一刃佛抓住机会,反扑复仇的最佳时机!
至于莫惊……他当然不会希望莫惊真的修为尽失,因为他想要的,本就是莫惊这具躯壳,是这一副亘古难摧的不灭根骨!
莫惊,对于没了肉身的他而言,就是万里挑一的绝佳容器!
此前种种试探,不过都是小打小闹。他苦心布下全局,等的就是今日,既要让莫惊灵识如往日那些首座一般消竭枯亡,还要作为心魔入侵其识海,顺理成章夺下这副根骨。
反正当初他连塞下雪都能夺舍,现在重来一次,又有何妨?
莫惊越强,反而越有利于他,待到他夺舍功成,再与烬尘决一死战,他绝不相信,自己还会输!
“要引你们中计,还真是有点不容易……不过所幸我也不算白费力气,你们到底还是着了我的道了。”
想到大业将成,一刃佛疯了一样,痛快至极:“好了,废话少说,选吧!无非是早死晚死的区别!我看你怎么选?!我看你们谁还能拦我?!”
莫惊不可能选,更不屑于回答。
“选!我让你选!!没听见吗??你不选,我就让这些既白乡的百姓立刻给你陪葬!!”
他每说一句,便将莫惊的识神掐得更深。
那原本灵光软糯,都快在灵台里开出花来的小花苞,受巨力攥扼,左右飘晃,花瓣都开始逐片剥落。
就在最后一片花瓣都要落下时,一道声音从法阵外遥遥传来,朗如天风,��琮悦耳,恰似穿云破晦的一线天光。
“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除了欺负小孩,你还会干什么?”
阵法迷障遮目,阵外众人看不清楚内里情形,只能凭借猜测推想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就在这时,原本乱作一团的剑阵陡然变得大亮,刺得所有人眼睛同时一闭。
等再睁开眼时,大家却又整齐划一地呼吸一滞,因为他们发现,已经立誓封剑多年的烬尘宗主,竟然拔出了他的剑???!!
要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世间早已无人得见他拔剑之姿,众人只当那柄寒锋要永锁鞘中,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谁曾料到,今日竟有幸可以亲眼一见!
烬尘的汪汪本也已被莫惊召唤,正镇压在魔域地底。
可随着他左掌翻起,二指起了道剑诀,他就这样在所有人面前,轻描淡写地,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刚刚莫惊都未能收回的剑,直接从地下百丈轻松拔出。
汪汪剑那藏锋多年的本真剑意,也只有在他手中,此刻才真正显露出来。
一刃佛都不禁瞳孔一震,失声喝道:“你……你的无情道不是破了吗?!你怎么还敢拔剑?!”
烬尘听着对方用莫惊的声音说话,极为不爽地皱起了眉:“不过哄小孩的借口,你也信?”
什么无情大道,他现在可是双修之光,他不光可以拔剑,还能一口气拔两把,老婆的和自己的一起,这你气不气?
他的剑气不似大家想象中那般锋芒扬耀,反而低调得令人发指。但一出鞘,若雪擦松枝,露坠荷叶,轻轻一响,便满场飞剑,一齐低和。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剑道巅峰。
烬尘做人一向自诩比他坏的没他帅,比他帅的不存在,等到生生装完了这一出存在感极强的拔剑,把该出的风头出尽。
他才持剑而立,仿佛向世人介绍一位老友般,沉声道����
“这把剑,叫汪汪。”
一时间。
天:“……”
云:“……”
地:“……”
人:“……”
沉默席卷了万物,就连灵台里的莫惊都忍不住扶住几乎昏厥的额头。
“……没人问你,可以不说。”
在这么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突然得知界内第一剑修的剑,叫汪汪……
这还是太超过了。
听闻此言的围观修士们都不敢细想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刚才说……他的剑叫什么?”
“汪……汪……吧?”
“吧?吧是什么意思?你刚刚也没听清??”
“我觉得我听清了,但我的脑子怀疑我的耳朵疯了……”
“刚刚真的不是谁家灵兽没关好,跑出来随地乱叫,把烬尘宗主说的剑名给盖住了??”
“难怪这么多年从不拔剑,”有人低声说,“换我我也不拔。”
“但我看他对这名字挺自信的……”
“刚刚谁问他了?”
无言良久,一刃佛才问莫惊:“你……究竟喜欢这个疯子什么?”
莫惊向来只许自己骂烬尘,容不得别人说对方半个字不好。
更何况,这剑名有什么问题?他六岁时取的,难道没有童心?
烬尘一直用这个剑名,不正说明他也是个极有童心之人?
莫惊反问:“你的剑又叫什么?未必比这个好听。”
一刃佛不语,莫惊便传音问烬尘,得到一个不遑多让的回答。
【他的剑,叫仁智。】
莫惊当即了然:“仁智剑则无敌?”
一刃佛:“闭嘴!!”
一个不仁不智的人,剑却敢叫仁智。
后知后觉的一刃佛才发现哪里不对,“你能给他传音了?!”
原来就在一刃佛不曾留意之时,烬尘不仅拔出了汪汪,还念起了万岫归一,将其余一百零八把剑全部收了回来。
跟莫惊用万岫归一时完全不一样,俩人一个是放,一个是收。
烬尘御诀时只说了一个字:“回。”
那一百零八把剑便从百丈深壤之下,破空飞出,各归其位。
剑阵撤去的瞬间,莫惊顿时灵台一悸,只感觉自己身体和剑阵之间那根死死牵连的线,就这样被轻轻一斩,直接将那股不断反噬他的逆流也一同卸去,使他拥有了可以自主说话的力气。
灵台里那朵险些被粉碎的小花苞都重新舒展开来,微弱地亮了一下。
他靠着剑阵余劲半跪下来,喘了口气,正要再对烬尘说一句什么。
嘴唇一动,发出声音的却依然不是他。
但那音色还是莫惊的,语调如冰,清而不柔。
“师弟,太久不见了。”
烬尘眼神在这句师弟中立马沉了下去,一字一句道:“我情愿与你永生不见。”
“天真。”一刃佛用莫惊的声音笑起来,“你以为这个天下真是围着你转的,你想见谁就能见到,想不见谁就能不见?”
他微微挑眉,“我偏要让你,想见的人见不到,不想见的,逃不掉。”
烬尘望着那张脸上不属于莫惊的神情,眼底的深色反而慢慢沉静下来。
“是吗?”他道。
“但天下不由我做主,自然也轮不到你做主。”
“现在反而是你想见的,再也见不到了。”
想到已经仙去的心玉,一刃佛嘴角瞬间僵住。
“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生厌。”
烬尘:“你是怎么好意思,把自己算在‘人’这个行列?”
莫惊趁着一刃佛同烬尘说话时涣散分神的这一瞬间,抢回了舌头的控制权。
“烬尘!”他喊出声来,“打心口左边一寸,我魂脉最薄的位置!”
一刃佛笑意收止,“打?”
“我看你怎么打!烬尘,打道侣,你也算男人?”
莫惊被这句话气得差点笑出来。
“烬尘,你不打,才不算男人。”他狠狠道。
左一句,右一句,全是从同一张薄唇里吐出来,烬尘忍无可忍:“等等,先暂停一下,你们能不能不要用同一个声音说话,真的很让我分心!”
一刃佛才不管那些,趁着烬尘剑势停滞的间隙,操控着莫惊的身体猛扑过去,速度一沾即走,劲起尘寰,直接将烬尘撞在了远处的岩石壁上,冲碎半片飞尘。
他抬手召来无妄,绝世玄兵感应到主人的气息,不假犹豫便飞入他掌心,可剑身刚入手,便惊起大震,不肯就范。
一刃佛没给它挣扎的机会,旋腕扬剑,照烬尘面门直刺。
烬尘侧首一避,剑锋擦鬓,削落一缕肩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