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来哉
为此,他还专门找到林更岁,问对方有没有不是毒药却可以把人毒死的丹丸。
林更岁怀疑自己听错了,都不敢怀疑小浆道友的思考逻辑出现了问题。
“……你不如问我是不是一个很会用剑但不是剑修的丹修?”
魔尊:“?”
“什么意思。”
林更岁:“当然没有!”
“怎么可能有不是毒药还能毒死人的东西存在啊,小浆道友!你们真的别再来砸我的招牌了,我林更岁炼丹一生,积攒点口碑不容易!”
所以,只剩紫胤的方法尚能一试。
还有半个月,他再给自己最后半个月的时间,届时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不再强求。
天下良方异术数不胜数,总有旁的法子能助他恢复功力,又何必将所有希望,全压在这一柄九阳伞之上。
浮开与[紫胤]的灵讯箴页,先前的内容还在。
当时[紫胤]道:听说烬尘此人最爱在花间小憩,午后无事便会寻个芙蓉开得最好的地方,枕着金铃睡上一两个时辰,他警觉很高,寻常动静近不了身,但唯独对琴音不设防。
魔尊皱眉回:[所以?]
[紫胤]:你只要在他半梦半醒时去他身旁弹一曲《双曜和鸣》,他就会生不如死地做上好几宿噩梦,这是他年轻时修行总爱打盹,被仙尊拿琴砸出来的阴影,屡试不爽。
魔尊:[你怎么知道这些?]
[紫胤]:我早已说过,我跟他也有宿仇,所以他的弱点,我自然了如指掌。
魔尊闭上眼睛想了一想,弹琴。
他根本不会弹琴。
但修仙之人学什么都快,左右不过几个音符,以他的悟性,一晚上就能把谱子刻进骨子里。
他从观复轩翻出一把尚还可用的七弦琴,琴身陈旧,弦倒还完好,随意试上几个音,音色清越,出乎意料。
艳阳当头,烬尘果然如紫胤所说,在株芙蓉树下睡着了,金铃坠满枝头,微风中轻鸣不绝,他却睡得很沉,一片芙蓉正落在阖下的眼睫上。
魔尊坐到不远,将琴横置膝上,开始潜心贯注地弹奏优美的琴音。
花动,琴响,铃颤,风拂,曲子的节奏与这片恬静秀景融为了一片。
当他正弹到一处转折时,旁边却传来一声轻佻笑声。
“弹得不错嘛。”
不速之弟秋见棠又出现了,他先夸了一句“好琴”,然后看向自己睡美人一般形象良好的师兄,由衷感慨道:“还是师兄你会享受啊,午睡都要人给你弹琴助眠!”
魔尊的琴弦直接被狠狠按断了。
秋见棠奇怪地见对方沉着脸收琴就走,忍不住道:“喂喂,我有这么招人烦么?怎么我一来你就不弹了,刚刚不是还弹得挺好的么??”
“别装睡了,师兄,你这虞山派的小弟子怎么又双����生气了???”
烬尘睁开眼,将眼睛上的落花吹走,温和得不是很明显地看向自己师弟。
他发誓,从今日起,一定在沧阳峰上设一道禁制,不防妖魔鬼怪,也不防飞禽走兽,只防秋见棠和狗。
不,狗都能进,他不能。
“话说刚刚那小豆浆弹的是不是相思曲?他在你面前弹这个做什么??”
“我靠,你…你拿归隅诀打我干什么!喂!不准打脸啊!!!”
而魔尊的报复也从这日开始,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听紫胤说烬尘这人只要身上的铃铛不响,就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对方教了他一道锁铃诀,既能不被烬尘发现,还能效果显著地对付他身上那些金铃。
烬尘这一整日都被其余首座调侃,“宗主啊,今日怎么格外沉稳呢?”
烬尘指尖弹弹铃铛,从早上到现在就一直没动静。他将腰间那一连串金铃挨个拨过去,没有一颗发出响声,秋见棠笑得扇子直敲大腿,“坏了?都坏了??哈哈哈哈哈师兄你也有今天,让你天天玩别人,挂这么多铃铛,老天都看不过去了吧!”
“没这动静,你跟被拔了舌头的鹦哥有什么区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天烬尘换了快几百个铃铛,魔尊也掐了快几百道锁铃诀。
这个方法的确成效如神,立竿见影。
但魔尊发现,烬尘换铃铛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掐诀的频率就越来越高,这一天,对方的确什么事都没干成,但他,同样什么也没做!
魔尊开始怀疑紫胤这个人到底能不能信,怎么出的尽是同归于尽的损招?
他最后打算再试两次,按紫胤所说,[烬尘最怕喝烫茶,你在他的茶盏底下加一道火系灵力,不死也绝对把他烫去半条命。]
魔尊信了,魔尊做了,当时见烬尘被烫得五官摧折,是觉得挺解气,但事后又突然听弟子们提起,说他们宗主一直最爱喝热茶。
……
罢了,最后一次。
他将烬尘最常用的一把扇子上的芙蓉绘纹,换成了别的。
当烬尘在全宗弟子面前从容地展开扇面,上头赫然写着“绝世淫.魔”四个大字,墨黑字迹狂野不羁,一如它的主人,迎着朝阳熠熠生辉。
众首座全部静了。
没有人笑,他们只觉得悲哀,现当世真的无人再能治得住这位祖宗了。
他们知道宗主这些年的确有时会举止痴狂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他疯归疯,以前还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如今却已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竟然把这么伤风败俗又极具挑衅的内容画在最显眼的地方。
老祖宗啊,有时候觉得灭门也是一种解脱!
烬尘深深看着手里的扇子,低声笑道:“字写得倒是不错。”
但凡再狂草一点,都没人能认得出来写的是什么,却偏偏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规矩又认真,给人一种骂人也骂得很有大家之风的感觉。
但,[紫胤]明明教他的是在扇子上写“无耻之徒”四个字,最后出来却成了绝世淫.魔,可想而知应当是自由发挥之举。
却不知他到底做了什么,能配得上这么高等的评价。
等魔尊终于有时间,马上打开玉简质问[紫胤]。
[你耍我。]
[紫胤]就像已经在玉简那头等了半宿他来兴师问罪。
[耍你,我如何耍你?锁铃诀没有用?烫茶他没喝?还是扇子没有当众打开?]
这几行字让魔尊一口气顿时梗在胸中,这些事确实都成了,烬尘也一样不落地全部照单收下,但…怎么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对面停顿一会,才又道:[你现在心情好些了?]
魔尊这段时间被这些损招折腾得精疲力尽,倒确实没有余暇想起那天床下的尴尬和狼狈。
他保持了沉默。
[紫胤]又道:其实你我都清楚,那烬尘简直无耻至极,又油盐不进。都说报复一个人就得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可他几乎没有那样的弱点,所以想痛快报复他一场,谈何容易。
[紫胤]:倒不如做点有意思的事,排解消遣一下。
魔尊冷哼:[我不觉得这些事情哪里有意思。]
几十年前那场比剑开始,他就一直陷入了一场无声的拉扯里,他的确得承认,他是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一方,且根本无力摆脱。
[紫胤]却忽然道:其实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年纪轻轻的,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总不开心的样子?
他说完,又像怕魔尊介意:[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如果你不想回答,不说也可以。]
魔尊动动手指,回了一句:[你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紫胤]:我敢保证,你在宗门广场时的样子,没人会比我更清楚。但我认为,有时那些只是几句不痛不痒的玩笑话,你也会将自己绷得很紧,好像天底下所有事都得有个泾渭分明的结果,所以一切都不能轻轻放过。
[不过玉简上有的话的确很过分,我并非说你较真,只是觉得那些东西不配占去你的情绪。]
这些话说来倒去,倒去说来,其实也就是一个意思。
[紫胤]:认识也这么久了,我还没见你真心笑过,所以挺想看一次的。
第44章
这一次魔尊和[紫胤]聊了很久, 虽不至于到推心置腹,互诉衷肠的地步,不过对魔尊而言, 这已经是他千载难逢的一次话多。
魔尊道:[听你说这么多,你好像的确很了解我。]
[紫胤]回:不敢说了解,只是你太易懂。你每次心情越差, 上玉简的频率就越高。所以这么多天没见你用玉简,看你方才发来那句“你耍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已经不生那天的气了。
魔尊垂下眼睫,重新又拂亮玉简。[那你先前为何接近我,觉得我可怜?]
[紫胤]:不是。
[紫胤]:虽然看你一个人和那么多人在广场上争执阐论,的确有些让人于心不忍,但我只是觉得很巧。
[紫胤]:这个世道上,竟然也有人跟我一样,对一件别人都不怎么在乎的事,这么认真地过不去。
魔尊:[那你真的相信, 魔尊和沧阳宗主之间什么都没有?]
[紫胤]:是,我发誓,我坚信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魔尊满意地收起玉简,第一次,他觉得紫胤这个人很顺眼。
-
第二轮试炼,魔尊他们队抽中的城镇乃是凡人地界中颇为有名的一处, 名叫“既白乡”,是此乡无夜, 心向光明的繁华大邑。
而此城又刚好建在七十六魔城中最良莠混杂, 百无禁忌的“永夜天”旁边。
很有意思, 两座城的名字都像在相生相克, 永夜既尽,东方已白。
相传很久以前,既白乡也是一片被魔祟浸染的荒原,土地上种不出庄稼,河里流的也全是黑水,平常若不拿布将眼睛蒙着,灰翳风沙能大到眼都睁不开。
但自从塞下雪路过此乡后,便以无上道力在两界中间撑起一道千里结界,将永夜天的阴煞尽数挡在界外,还召来东来紫气,重开天光。
有他这一镇,此地每日寅末卯初,天际准时泛白,才有了“既白乡”。
几人御剑掠过既白乡上空时,剑光四闪,飞芒照陌,田埂上有早起的农人被刺得眼睛眯起,却只低头骂上几句,转而又若无其事地低头插秧,似乎早已习惯了天上有人在飞,不惊不乍,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无。
到了地方,他们收剑落在既白乡东郊与永夜天交界的界碑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