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象在旁
还没来得及碰到,下一秒,观山霭感觉到自己被汹涌的灵气裹住,他瞬间闷哼出声,触手瘫软下来,再也动弹不得,整个人就要向前栽倒。
第91章
下一瞬, 他眼前忽地一黑,沈栖迟不知几时扯过了岸边那件外衣,兜头就罩了下来。
观山霭还没反应过来, 人已经严严实实被裹成了个粽子。
紧接着他身体骤然一轻,整个人像是被一阵风卷了起来, 落到了屏风外头的软垫上。
观山霭:?
衣带和袖子打了个死结,观山霭整个人被卷在里头,胳膊腿都被布料缠住了,怎么挣都挣不开。
他和外衣搏斗了半天,艰难地在地上拱了拱, 好不容易才翻过身坐起来。
还没挣出个头绪, 就听见屏风后头一阵衣料����的轻响, 观山霭回头,沈栖迟已经穿戴齐整地踱了出来。
他内衣外裳套得严严实实,交襟严合, 领缘扣紧,连头发丝都显得端肃自持。
沈栖迟朝观山霭这边瞧了一眼,看见那一团还在乱拱的粽子,眼底飞快地掠过一点笑意,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他垂眸敛目,步履悠然, 泰然徐行,慢慢踱到观山霭面前。
“水挺热的,要不要去泡一会儿?”他站定了, 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顶着观山霭瞪过来的眼神,硬是假装没看见他还被衣服缠着, “我先去给你拿点心。”
观山霭跌坐在软垫上,视线高度正正好好卡在沈栖迟身体中间的位置上,他上下看了看,难得冷笑一声,偏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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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迟坐在房里。
一个人坐在房里。
听见门响,他顿了顿,这才抬眼望过去,看见是观山霭,眉梢终于几不可察地一松,眼里便漫上一点极淡的笑意,连带着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了。
“回来了?过来。”沈栖迟拍拍床。
观山霭看起来神色没有丝毫异常,如往常一样拣了他腿边的位置坐下,几根触手软软地耷拉下来,尖端无意识蹭了蹭沈栖迟膝盖。
看起来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就是最大的反常。
沈栖迟神色不变,突然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往观山霭眼前一递。
那是一只只绒线勾成的小袜子,将近小臂长,摸上去软软的,像是新孵出来的雏鸟绒羽,针脚细密,袜口缀着一个圆滚滚的钩织小挂件。
观山霭伸手摸了摸,眼睛便亮了起来,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
沈栖迟一直留意着他的神色,见他那点藏不住的欢喜,便也略微松了一口气,唇角也跟着轻轻翘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栖迟早前总爱把他裹起来,观山霭对于把触手挤进狭窄柔软的布袋里这件事有种古怪的执着。
沈栖迟缝个垫子布包,一时不注意,里面就会长出个观山霭,换洗床褥的时候,也总能在新晒过的被单里捡到呼呼大睡的毛团子。
是以他早就想过给观山霭钩织几个毛线套子。
只不巧,先是被断手耽搁,后来成日里忙得脚不沾地,那一团毛线便被塞在储物戒里落灰。
直到生病那阵,他整日躺在床上实在闲得慌,手上没了旁的消遣,便又把这团毛线翻了出来。
他缝得随意,今日想起个兔子,明日想起个月亮,三针五针地,竟也攒下了一小堆。
打算做这个东西时还是早春,天气寒凉,眼见都入夏了,他本没打算现在就拿给观山霭。
如今眼瞧着观山霭叫他逗急了大半天不回屋,沈栖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才把这些玩意儿找出来,权当是哄孩子。
十几只小袜子热热闹闹挤了一床,袜口缀着的钩织小挂件没有一只是重样的,五颜六色,圆头圆脑。
触手齐刷刷地在观山霭身侧排开,眼巴巴往沈栖迟手里望。
沈栖迟失笑,捏起小袜子,极有耐心地往那几根触手尖上套。
触手欢快地晃,顶着毛茸茸的毛线套蹭沈栖迟的手。
观山霭将套着袜子的触手举到眼前,用脸蹭了蹭柔软的毛线,又捏了捏小挂件,笑意更明显了。
有触手在悄悄插队。
沈栖迟严肃制止,将插队触手拎出来放在后边,照着顶上轻拍一下,触手这才老实下来,缠着沈栖迟的手腕不放。
沈栖迟被黏得没脾气,一边套,一边顺手在软乎乎的触手上捏一把。
他见观山霭脸上带着笑,一心摆弄套了袜子的那几根触手,若无其事道:“上哪儿去了?回来这么晚。”
观山霭含糊地“唔”了一声,似乎根本没注意沈栖迟在说什么。
几根触手在一边偷偷打架。
袜子上的小挂件不一样,触手不肯让出自己的,却还是想要别的触手的。
沈栖迟后背和大腿被打急眼的触手们抽了好几下,几番想和观山霭说话都被打断,神色终于透出几分无奈。
他叹了口气,将打成一团的触手们解开,一根弹了一下,勒令它们再打架就都没收。
是他的错,沈栖迟反思,他当初就应该都做一模一样的。
观山霭装模作样地别开眼,只当没看见那几根触手胡闹。
手指不声不响地探了过去,趁着它们撕扯的空当,飞快地在那圆滚滚的小挂件上捏了一把,又心虚似地缩了回来。
那挂件软乎乎的,捏在手里格外解压。观山霭捏着捏着,眼睛也跟着半眯起来,唇角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抿成了一条线。
争什么,每一个都很可爱啊。
他都没有。
不对,观山霭改正自己的想法,他才是触手们的本体,这些都是沈栖迟给他的才对。
但他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本体了,不能跟笨蛋分支计较。
很大方的观山霭决定还是退出他们的争斗,他把手缩回来,端端正正坐好,指腹上好像还残留着挂件软弹的触感。
好像兔子手感最好……
沈栖迟余光瞥见这一幕,不禁失笑。
他也不点破,藏起唇角的笑意,又不知从哪儿变戏法似地摸出个毛线钩织的帽子来,趁观山霭还没回神,轻轻往他脑袋上一扣。
帽子做得精致,帽沿上缀着一圈小挂件,兔子、月亮、铃铛、灯笼,样样齐全,比袜子上只多不少。
观山霭懵懵地摸了摸头顶,指腹触到那圈小挂件,眼睛便是一弯。
他唇角还抿着,不肯笑得太明显,手指却诚实地一个个捏过去。
兔子手感很好,别的也都很好。
沈栖迟捏了捏他的脸颊,把话挑明:“生我气了?”
观山霭仰起脸任他像捏挂件一样捏自己,认真道:“没有。”
话虽说是没有,没过多久,观山霭却又出门去了。
他顶着那顶缀满挂件的毛线帽子,身后一颠一颠跟着一串戴着花袜子的触手,衣摆如风的出门去了。
屋里瞬间又只剩沈栖迟一个人坐着。
沈栖迟望着那说走就走的背影,一时竟没反应过来,随即就气笑了。
之前几个住处都不方便他出去,观山霭便只能日日蹲在他旁边打盹。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住在人堆里,四周都是修士,能任凭他一个触手怪满地乱跑。
乃至于沈栖迟头一次知道,观山霭居然是个人来疯。
之前还真是委屈他了。
沈栖迟磨磨后槽牙,半晌才没办法地笑了一声。
这算怎么回事?
才回来这么一会儿,连口热茶都没喝,连蹭都没蹭他两下,拿了他的东西转头就走。
沈栖迟只觉得自己像村口的留守老人,辛辛苦苦准备了一堆零食,眼巴巴守了一日,就等着孩子回来看看他。
好容易看到个影,那没良心的小东西往他怀里一撞,又风风火火地跑没了影。
还叼走了他的肉干。
楼下的回廊被日头晒得暖洋洋的,几缕穿堂风从廊下钻过,把垂着的纱幔吹得轻轻一晃。
观山霭顶着那顶招摇的小帽子,一脚才踏下楼,就撞见了正打廊下经过的花朝。
“呦,新帽子不错。”花朝看见他,眼底登时便浮起了一抹促狭。
观山霭本来有点心不在焉,闻言,眼睛弯了弯,轻轻“嗯”了一声。
花朝也不急着走了,慢悠悠地踱到观山霭跟前,在帽沿上轻轻一拨,那圈小挂件便乱七八糟地晃起来,逗他:“谁给你做的?”
花朝用后脑勺想都知道是谁做的。
他不由得想起沈栖迟支使他干活时候的嘴脸,一时冷笑。
有些人,人前人五人六的,背地里偷偷给媳妇儿缝毛线小帽子。
花朝心里暗暗啐了一口,见观山霭神思不属,便多嘴问了一句:“琢磨什么呢,心不在焉的,怎么一个人出来,沈栖迟呢?”
观山霭摸摸帽子,眼里那点笑意又淡下去。
花朝皱眉:“真出事了?”
观山霭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摇头。
观山霭不是没有察觉到沈栖迟刚刚在哄他,他挺高兴的,也是真的没生气。
又跑出来,只是因为他真的很在意他昨晚发现的问题。
沈栖迟不是第一次不让碰了,他真的不许的事情,观山霭从来都是听话的。
只是,他想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观山霭看着花朝,虚心请教道:“我觉得,我和沈栖迟,还不够亲近。”
他认认真真地看向花朝的眼睛,神色郑重而严肃,仿佛国子监求学的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