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象在旁
花朝:“……”
花朝嘴角抽了抽。
他心说我真是闲得多嘴,转身就要走。
观山霭:“?”
花朝被观山霭拽住,脸上神色一时复杂难言。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非常礼貌地道:“宝贝,我觉得我们现阶段的关系并不是很恰当,要不然咱们还是回到从前吧。”
观山霭没听懂,问:“从前什么关系?”
“就是那个,”花朝笑容郑重,眼神看起来却很恍惚,透着一种出世登仙之感,“‘我不想跟你说话,我只想跟沈栖迟说话’那个关系。”
第92章
“沈栖迟!”
观山霭不知打哪儿又野了回来, 一阵风似地卷进门,猛地扑在沈栖迟背上。
沈栖迟正伏在桌上看阵图,被撞了这一下, 险些把脸砸在砚台里,手里的笔猛地戳在纸上, 洇开一大片墨痕。
他偏了偏头,到底没扯开勒在脖子上的那双胳膊,只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把阵图往旁边一推,转过身把观山霭抱在腿上。
“又怎么了?”
观山霭熟练地在他腿上安家, 腰上的挂件噼里啪啦撞在一块。
观山霭向来不喜欢在身上穿别的东西, 却意外对那顶毛线帽子稀罕得很, 这几日去哪都要带着,连带触手们每日都要为谁穿袜子打一架。
可如今已经入了夏,白日里日头毒, 蝉鸣一声叠着一声。观山霭却像没知觉似的,日日顶着顶厚帽子招摇过市。
沈栖迟看一眼都替他热,于是把帽子和袜子都没收了。
“不热。”观山霭反对。
他摘下帽子,额头蹭了蹭沈栖迟颈侧,示意自己头上一点汗都没有出,又把触手塞进沈栖迟手里, 触手摸起来还是温温凉凉的。
沈栖迟捏了捏触手,神色略微满意。
然后还是把帽子和袜子没收了。
观山霭咕咕哝哝地念他怎么给出来的东西还要没收,只可惜他是一个没有个人财产的小触手怪。
沈栖迟只当听不见他抱怨, 把帽子叠好收进了储物戒里,又把帽沿上那一圈小挂件一样样拆了下来,替他串在腰间的系带上。
观山霭满意地不念了。
于是现在沈栖迟抱着观山霭, 还要被挂件硌到。
他将夹在他和观山霭之间的那串挂件拨到一边,捏捏观山霭的耳朵:“今天又去干什么了,这么兴奋?”
观山霭没听出来沈栖迟声音里的怨念,眼睛亮晶晶的,“沈栖迟,我可以给你梳头发吗?”
沈栖迟眯了眯眼。
他还记得上回他手断了,观山霭给他梳了一脑袋小辫子的样子。
观山霭明显也想起来了,神色略微心虚,他眨了眨眼,又理直气壮道:“我现在已经学会了,我梳得很好的。”
沈栖迟的神色一点点变得微妙。
他握住观山霭的腰,声音里透着古怪:“你学会了?”
观山霭点头。
“跟谁学的?”
观山霭被他捏得发痒,试图掰开沈栖迟的手:“芍药。”
芍药。
沈栖迟垂眸,在心里飞速把芍药的身世秉性过了一遍,面上却神色淡淡:“哦。”
醉花阴接客是假,替宗门往来交际才是真,真出去接客的大多是宗门的人或者花朝自己的门客,全部都是修士。
而那芍药姑娘却是个凡人,父母早亡,被亲戚卖进醉花阴,她性子内敛,干活却爽利,花朝只让她跟着楼里的梳妆娘子学梳头,学成后便留在楼里,专门管姑娘们的妆面。
观山霭半点没觉出不对,他将沈栖迟的手拽下来,捏在手里玩:“杜蘅说,他们中梳头发梳得最好的就是芍药。”
沈栖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这才几日,观山霭就能这么熟稔地叫出别人的名字了?
沈栖迟倒是知道,这几日观山霭在醉花阴里,混得是如鱼得水。
观山霭外表看上去,其实不太容易叫人生出亲近的念头。
他好看得过了头,眉眼间还带着点非人的疏离感,与在沈栖迟面前活泼耍赖的样子相差甚远的是,他在外面不常笑,也不怎么说话。
往角落里一站,便似山林里勾人魂魄的精怪似的。
刚开始,楼里的公子姑娘们骤然瞥见观山霭艳鬼似的不声不响蹲在角落,总是被吓一跳。
但没过多久,这群风月场上的人精便识破了他壳子底下的一团软和。
平日见多了心存秽恶阴私满腹之人,骤然见到这么个心思纯澈干净的,那些人见了他,都乐意带着他一道玩。
这个给他递块点心,那个拉他去看个新鲜,倒像是把他当成了自家的小辈。
沈栖迟偷偷去看过几次,听他们大多只是聚在一起聊点日常趣事,无甚可介怀的。
又找花朝要了楼里人的详细名单,一一问过脾气秉性身世底细。
然后被花朝狠狠嘲笑了一场,终于作罢。
他对自己过度保护的毛病也不是一点觉悟都没有,观山霭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稚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实力更是一根触手便能把所有人捅个来回,实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这段时间天天往外跑,想必是头一次同外人交流,新鲜罢了。
他能越来越融入人类,沈栖迟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但这几日也野得太过了吧。
沈栖迟每日里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等着观山霭风风火火跑进来贴贴他又风风火火出门,愈发觉得自己像一个寂寞的守村老人。
沈栖迟独自推演阵法,越看越觉得恼人。
观山霭见沈栖迟一直没反应,神色一点点变得古怪,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晃了晃他的手:“沈栖迟沈栖迟?”
“嗯?”沈栖迟回过神。
“可不可以给你梳头发!”
沈栖迟见他眼睛里清亮的笑意,无奈地叹了口气:“梳梳梳。”
出去野两天倒是知道客气了,往日里还不是直接扑上来扯他头发。
观山霭于是站在沈栖迟背后,扯开束发的布条。
沈栖迟一头长发尽数披散下来,垂在身后。
观山霭执起木梳,从发顶缓缓梳下,沈栖迟发丝又黑又亮,滑不溜手,从梳齿间一泻而下,像一匹上好的墨色绸缎。
几乎不需要如何梳,头发便顺了,观山霭放下梳子,十指插进沈栖迟的发间,从两鬓开始,将那些散落的碎发,一缕一缕地拢到头顶。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沈栖迟的耳廓,又顺着滑到后颈,把颈后那些碎发也一并拢了上去。
沈栖迟被他柔软温热的指腹揉来揉去,只觉得从耳廓到后颈都发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不可以动。”观山霭严肃。
触手从下往上爬,将他从腰到肩一圈圈地缠住,牢牢固定在椅子上。
沈栖迟只得老实坐着,任他摆弄。
观山霭把那一头长发尽数拢到头顶,盘成一个端端正正的髻,又变出一根白玉簪,横插进去,牢牢固定住。
不是什么很精致繁复的发型,却也端正齐整,对比上次乱七八糟的一头小辫子,进步实在斐然。
沈栖迟摸了摸发髻,垂眸掩饰眼中的神色。
学得很好啊。
才几日不在身边,学得这样快。
是怎样学的?
那人教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站在观山霭身后,手把手地带着他?
观山霭一头长发这样好,有人给他绾过发吗?
梳得这么熟练,是拿旁人练过了?
观山霭浑然不觉沈栖迟心里这些弯绕,他盯着那个自己亲手盘好的发髻,忽然就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了沈栖迟刚梳好的头发里,狠狠蹭了几下。
那才盘得端端正正的发髻,登时就散了架,几缕发丝支棱出来,乱七八糟地翘着。
观山霭埋在那堆鸡窝似的乱发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头发,可以碰。”
芍药告诉他,绾发是两个人之间很亲昵的事情。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观山霭听不大懂,但他也想试一试。
沈栖迟总给他梳头发,而他也在沈栖迟手受伤的时候给沈栖迟梳过头发。
所以观山霭觉得,这件事应当是可以做的。
但是这段时间,他觉得沈栖迟的规则有一点难懂。
还好,梳头发还是被允许的。
观山霭有点高兴。
沈栖迟一怔,没听清:“什么?”
他偏了偏头,想去看观山霭的表情,观山霭整张脸都埋在他发间,随着他的动作转来转去。
观山霭笑眼弯弯,并不说话,又摸了摸沈栖迟的脖子和耳朵,埋在他头发里使劲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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