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象在旁
怀里的人又热又软,像只暖烘烘的炉子贴着他。
一点倦意像温水一样漫上来,漫过全身,把他整个人都泡软了。
沈栖迟难得惫懒,他迷迷糊糊地想,再躺一会儿,就一会儿。
等他再睁开眼,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过来时,整个人都有些发懒,骨头缝里都是松的,像把过去这些日子欠的觉,一口气都补了回来。
沈栖迟躺着没动,就那么望着屋顶,听自己的呼吸。
原来睡饱了,竟是这么个滋味。
天已经大亮了,屋里却还是昏暗的。木窗关着,天光全被挡在外头,只从门缝底下漏进一线细细的白。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只看得清一个毛茸茸的发顶,脸颊被挤出一小团软肉。
沈栖迟忽然就不想动了。
两个人又赖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是观山霭自己先睁的眼。
沈栖迟好好呆在床上,观山霭满意地贴了贴。
缠了一晚上,终于舍得从他身上离开,观山霭翻个身落到一边,伸个懒腰。
被子盖到沈栖迟胸口,下摆顺着他的身子铺开,软软地垂下去。
观山霭盯着看了一会,突然伸出手,捏着被角轻轻抖了抖,被子边缘便漾开一圈软软的褶。
他盯着,突然眼前一亮。
触手拽拽沈栖迟手腕,观山霭忽然说:“你能不能穿裙子。”
沈栖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观山霭支起一点身子,伸手在被子上比划,从沈栖迟胸口一路划到床沿:“裙子。”
沈栖迟捉住他那只乱划的手,塞回被子里:“……为什么穿裙子。”
“花朝说,穿裙子好看。”观山霭把手抽出来,反压在沈栖迟手上面。
“早说少听他胡扯……”沈栖迟反手把他的手制住,按在下面,“花朝说好看,你去看花朝穿。”
观山霭专注于在被子里和沈栖迟的手打架,好半天没回话。
他单手挣扎不出来,于是没有丝毫道德负担地决定两只手围攻沈栖迟一只手。
沈栖迟单手一翻就镇压了叛乱,将观山霭两个手腕扣在一起,按在下面。
观山霭两只手都跑不掉,思考了一下,决定不让自己的触手继续自投罗网。
他才想起来刚才在说什么,努力支起上半身,低头看着沈栖迟,头发从肩头滑下来,扫在沈栖迟脸侧。
沈栖迟眼睫一颤,偏头躲开,似是觉得很痒。
“你好看嘛。”观山霭凑上去,眼睛亮晶晶的。
“你怎么不穿。”沈栖迟捏他手心的肉。
“我不想穿衣服。”观山霭皱皱鼻子,“但你想我穿的话,你给我缝不就好了。”
观山霭那身灵气白袍在凡人堆里穿太显眼了,所以之前天天在镇子上逛的时候,沈栖迟找裁缝给他做了几套衣服。
观山霭不喜欢穿,如今不怎么见外人,沈栖迟也随他,那几套衣服都在储物戒里吃灰。
至于沈栖迟自己,他的缝纫技术目前还没进化到能裁出一整套衣服的地步。
倒是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沈栖迟给自己缝了几条发带,如今倒是常带。
沈栖迟想说他不会缝裙子。
话到嘴边,又没出息的咽回去了。
沈栖迟突然有点心虚,他的声音低下去,气势无端地矮了半截,撇撇嘴,“我不穿。”
“为什么。”
观山霭追问,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快要戳到沈栖迟唇角。
第64章
沈栖迟按着他脑门, 把观山霭推开,被子往上一拉,蒙住半张脸。
观山霭伸手去扒, 沈栖迟偏头躲开,把被子抓得更紧了, 两个人隔着被子较了会儿劲。
最后观山霭整个人盖了上来,身体的重量被触手支起大半,上半身悬空,触手按住被子几个角,像一张网一样将沈栖迟整个罩在里面。
乌发垂落, 形成一个小小的, 昏暗的巢穴。
沈栖迟被困在这个巢穴里, 呼吸间全是观山的气息。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又黑又亮,倒映着沈栖迟的眼睛, 漾着浅浅的笑意,分不清是谁的。
观山霭其实也没有多想看沈栖迟穿裙子。
裙子这种衣物,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含义,沈栖迟穿裙子也可以,穿长袍也可以,什么都不穿也可以。
他只是突然想起来, 随口一提罢了。
但是被沈栖迟拒绝很好玩。
沈栖迟的拒绝里有一种熟悉的东西。
观山霭被这种久违的纵容感弄得心痒痒,眨眨眼,凑得更近, 鼻尖顶在沈栖迟的鼻尖上,蹭了蹭,磨他:“穿嘛。”
沈栖迟有点想咬他鼻子。
他拿观山霭没办法, 一时竟真的在想,穿给他看也不是不可以。
不就是件衣服。
观山霭撒娇不过三秒,已经转道去玩沈栖迟的头发了。
他趴着,位置比沈栖迟高出一个头,白皙的脖颈凑在沈栖迟眼前。
沈栖迟抬手握住。
入手温热柔软,脖颈纤细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脆弱感顺着掌心漫上来,指腹顺着搏动的血管缓慢摩挲,皮肤下面传来规律的跳动,一下接着一下,震动着掌心。
穿可以。
观山霭最好给他点补偿。
观山霭被人扣着命门,却没有半点抵触,倒是很理直气壮地将头颈的重量压在沈栖迟掌心,让沈栖迟替他支着脑袋。
他正试图也给沈栖迟编个辫子。
几缕头发在手里绕来绕去,一会儿的功夫打了四个死结,观山霭心虚地把那一团毛躁的头发塞到沈栖迟后脑勺下面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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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栖迟强行扛着观山霭从床上爬起来,已经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他坐在桌边继续看账册,变成原形的观山霭百无聊赖地在他身上爬上爬下。
连翘来了。
她拎着药箱进来,身后跟着一串小药童,个个双手捧着一只玉匣,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
连翘只道:“我们老板说,特意挑了些灵花灵草赠与两位,都是些固本培元,益气养血的良药,些许微物,还望两位莫要嫌弃。”
实际那家伙说的是送点小零食给小漂亮嚼着玩吧。
连翘扫了一眼,难得露出几分歆羡,她克制地收回眼。
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到那混不吝的嘴里滚一圈,显得像什么路边的野果似的。
连翘又看了眼同样令大夫头疼的沈栖迟和观山霭,到底没忍住又补了两句:"三碗水,文火慢煎,熬成一碗,趁热喝,火候过了,药性就散了。"
这俩人可别糟蹋了好东西。
连翘忧心忡忡。
沈栖迟闻言,回头看了眼主屋。
主屋的门紧闭着。
若放在往常,送礼的事,哪轮得到连翘代劳,花朝早该拎着东西晃出来嘴贱了,今日却半点动静也没有。
想是出门去了。
观山霭跳到桌子上,触手碰了碰玉匣。
那些匣子约莫两个巴掌大小,整块暖玉镂成,匣盖与匣身合得严丝合缝,通体没有一丝杂色,上下刻着密密麻麻的锁灵阵纹。
纹路里嵌着极细的灵气丝线,天光落在上头,便像活水一样缓缓流动。
隔着半透明的玉壁,隐隐能看见匣内的灵草,叶子青翠得发亮,郁郁葱葱,仿佛还有露珠凝在草尖上,看起来竟像是活生生长在了里头。
沈栖迟看着观山霭,见他趴在桌上研究匣子上的阵纹,也不知在琢磨什么,不觉叹气。
观山霭跟着他,一路在凡人堆里晃,吃的用的玩的都是集市上的小玩意,这还是头一次见修真界的好东西。
这样成色的物件,在合欢宗里也不算寻常。
沈栖迟又叹气。
凡间的银钱好赚,修真界的灵物难得。
观山霭还得跟他做好长一段时间的小土包子。
观山霭倒不在意这匣子好不好看贵不贵重,玉匣还没进门,他便感觉到了不同。
这匣子封存着一股干干净净的生气,像是山林深处新生的树。
观山霭碰了碰,感觉很新奇。
连翘却也不是专门来替人跑腿的。
她是来为两人检查换药的。
进到屋里,观山霭趴在床上,白袍褪下来堆在腰侧,绸布自然消散,露出背上长长一道伤口。
伤口看着比刚受伤时那狰狞的样子好了一些,勉强结了痂,隐隐有一点血丝,边缘还红肿着,却仍令人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