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象在旁
第80章
观山霭整个人扒在沈栖迟身上。
他双手大张, 用力环住沈栖迟的胸膛,勒在他身体两侧,整个人像一个夹子一样夹在沈栖迟身上。
可他到底比沈栖迟小上一圈, 这样一抱,反倒是整个人窝进沈栖迟怀里。
沈栖迟顺手在观山霭腰上一搭, 就轻松环住了他,手臂收紧,把人严严实实拢在了怀里。
观山霭彻底被沈栖迟的气息笼罩。
他把耳朵贴在沈栖迟心口上,贴得严丝合缝,听那底下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
沈栖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胸腔被勒得有点痛, 也不挣扎, 只把下巴虚虚抵在观山霭发顶。
观山霭屏气,一动不动。
他很熟悉沈栖迟的心跳。
从前空闲的时候,他日日赖在沈栖迟怀里。
那时候沈栖迟还是好好的, 心跳也沉稳有力。
全世界只有观山霭能清晰地听到这个声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观山霭对这个声音产生了某种极深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赖。
直到这个声音消失了。
沈栖迟昏过去的那几天,观山霭将触手抵在他胸口。
触手是他的本源,感知无比灵敏, 甚至超过了他人形幻化出的耳朵,可依然难以捕捉那脆弱的心跳。
心跳声孱弱无力,时断时续, 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有时候,那心跳会忽然暂停几息,观山霭的心就跟着骤停。
这会儿, 那颗心终于又有了力气。
虽然还比不上从前那样沉实,仍带着几分病后的虚浮,却已经稳稳地,不紧不慢地,持续不断地跳着。
观山霭听着这一下一下的心跳,那颗悬了好几日的心,才一点一点重新落回了原处。
他听着听着,身子就软了下去,趴在沈栖迟怀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着也不安稳,观山霭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沈栖迟的衣襟,眉头还微微蹙着,眉心拧出个极浅的褶子。
沈栖迟垂下眼,心口酸得几乎要喘不上气。
观山霭缩在他怀里,轻得没什么分量,肩背单薄,睡着的样子乖得不像话。
他把手轻轻落在观山霭背上,一下一下轻抚。
顺了不知多久,观山霭那蹙着的眉头才慢慢松开,呼吸渐渐平缓。
沈栖迟又抬起手,想去捋一捋观山霭那乱成一团的头发。
观山霭的头发,平日里最是柔滑垂顺,墨瀑似的,摸上去像一泓泉水。
这才几日,就变得乱糟糟的了,发尾毛躁,没了往日的光泽,乱蓬蓬地绞在一起。
沈栖迟忍不住想要理一理。
手刚抬起来,观山霭整个人突兀地一抖,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身体瞬间紧绷,眼皮也跟着颤了颤,皱着眉就要醒过来。
沈栖迟哄小孩似的搂紧他,熟练地揉揉头发,捏捏后颈,摸摸背。
他低下头,下巴蹭了蹭观山霭头顶,又凑在他耳边,低低地哄:“没事了,我在呢。”
过了好一会儿,观山霭才又慢慢软下来,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沈栖迟就那么搂着他。
周遭静得很,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那点心口贴着心口的,极轻的跳动。
沈栖迟眼皮越来越重,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他把观山霭往怀里拢了拢,就着胸口上一团暖意,再一次沉沉睡了过去。
沈栖迟再睁眼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触手。
那一根根触手从虚空里探出来,半悬在空中,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间屋子。
触手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起伏,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床上的两个人裹缠在里面。
触手没有半点生气,却仿佛有呼吸一样正在缓慢起伏,生与死的界限变得很模糊,像一片没有声音的海。
沈栖迟一时有些发懵,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清醒着。
换旁人来看,眼前的景象其实是很恐怖的。
沈栖迟眨眨眼,眼底却没有半分惊骇。
他只是盯着头顶那一片缓缓起伏的触手看了片刻,偏过头,一根触手正悬在他颊边,不远不近,似乎在盯着他瞧。
沈栖迟嘴角弯了弯,侧过脸,用脸颊在那根触手上轻轻蹭了蹭。
那根触手贴上他的面颊,先是一僵,随即颤了颤,撒了欢似的挤在他脸上,在他脸颊和下颌上蹭来蹭去。
沈栖迟觉得有点痒,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怀里的观山霭似有所感。
他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毛球,在沈栖迟怀里翻了个身,咕哝一声摊平。
外头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天光大亮。
阳光从触手与触手之间的缝隙里漏了下来,被那层层叠叠的触手筛成一片细碎的光斑,疏疏落落地洒在屋子里。
有几片正落在沈栖迟脸上,暖融融的,刺得他眼皮发烫。
他眯了眯眼,觉着刺目,索性捞起怀里那团白毛球,啪嗒一下盖在眼睛上,把光线挡住。
观山霭:?
他迷迷糊糊觉得不太对劲,肚皮下面鼻梁硬硬的,硌得他难受。
却还是没醒过来,观山霭在沈栖迟脸上拱了拱,沈栖迟安抚似的摸摸他,他便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门外,一群人噤若寒蝉。
几个小药童挤成一团,一个个屏着气,谁也不敢去推那扇门。
为首的药童端着煎好的药,两条腿直打摆子,牙齿磕得咯咯响,那模样,活像门后头关着什么吃人的怪物。
连翘装作若无其事,把药箱打开,银针一根根拿出来,对着太阳看两眼,检查无误,又丢回去。
看起来实在是非常忙碌。
没办法去给病人送药。
几个人你推我,我推你,末了,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到了花朝身上。
花朝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
他伸手接过盛着药碗的托盘,嘴上还硬气:“一个个的,胆子比针尖还小,白吃我那么多工钱。”
声音却下意识压得很低。
一群人用崇敬的眼神,目送花朝走向偏房。
花朝指尖碰到门板的那一下,还是没忍住缩了缩。
门把手冰凉,仿佛里面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凉意顺着指尖一路窜到后脑勺。
花朝在心底暗骂。
沈栖迟这狗东西,尽惹麻烦,招惹的什么东西,把自己玩死了还得连累他一块来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一咬牙,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吱呀”一声,在这寂静里响得格外刺耳。
花朝端着托盘,只觉得满屋的凉气,呼地一下全扑到了他脸上。
门内的情景无比恐怖。
花朝咬着牙,硬着头皮往里走。
触手勾勾缠缠,房内几乎无处下脚,他抬步,脚下刚好有一根触手。
花朝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灵气已经先他一步打在他脚踝上。
他身子一歪,手里的药差点撒了,赶忙站稳,脚顺着力道精准落在一小块空地上。
那根差点被他踩到的触手毫无所觉,施施然爬走了。
花朝疼得直抽气。
这种熟悉的被狗东西迫害的感觉一上来,花朝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惧意霎时如晨起雾散,只剩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向触手的深处看去。
透过层层叠叠的触手,沈栖迟正躺在那里,姿态松弛而悠闲,脸上趴着一个白绒绒的团子,露出的下半张脸上隐隐带着笑意。
被诡异可怖的触手缠在中央,却闲适地仿佛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花朝面色抽搐。
真不知道凶兽和把凶兽当小宝贝的人到底哪个更吓人。
花朝挪到榻边,把托盘往那一搁,压着嗓子,没好气道:“几天了,还装死。”
沈栖迟这才把脸上那团白毛球扒下来揣回怀里,懒懒地朝花朝看去。
“您这睡相可别致。”花朝阴阳怪气。
沈栖迟没理他,只把白团子又往上搂了搂。
沈栖迟如今发现,只要他贴着观山霭,便是翻过来倒过去地倒腾他,观山霭都不会醒。
他一面安抚地揉着观山霭身上的软毛,一面支着床沿坐起来,把观山霭团进怀里。
花朝在一旁看得直牙疼,嗤了一声,倒是难得正色道:“你以后少玩命吧,这次可是凶险,昏了整整几日,往后若再这般熬下去,真熬坏了底子,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沈栖迟按按额角,叹气:“是我考虑不周。”
花朝撇嘴,示意观山霭:“骂你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