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涧
他也就顾不上计较穆扶奚人情世故方面差的那点火候,自觉大度地原谅了穆扶奚对女友同事的冒犯。
“你说的在理。那接下来怎么办呢?总不能继续漫无目的地见人就审吧。”
他的观点依旧是不能把人给得罪光了。
不然他们查完案子拍拍屁股走人了,他女朋友、他将来的妻子,还得在他们身后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像话吗?
总之考虑的还是何瑾颜之后如何与同事相处,顾忌颇多。
在他看来,他是受了闻铮铎之托才给穆扶奚锻炼的机会,于是只叫了他来。
不是让他来闯祸的。
不然他也可以叫别人。
要不是翻白眼会被看见,穆扶奚的白眼早翻上天了,心说你该避嫌的,在这里真是碍事,弄得着手办事的人束手束脚。
这不是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吗?
既让干活,又不让施展,怎么显神通?
最后那句话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充满了指责的意味。
他看出来楚郁的办案能力是真不行,这么多年跟在闻铮铎身边啥也没学会,纯粹跟着混出来的成绩。
平时优柔寡断也就算了,该拎清的事情上拎不清,跟周幽王学烽火戏诸侯的那套,关键时刻色令智昏。
他不禁感慨闻铮铎待身边的旧人是真的好,楚郁也就胜在和闻铮铎认识得早。
穆扶奚深吸一口气,开始耐着性子站在下属的位置上手把手教上司做事:“我们需要打听一下陈思韵的风评,尤其是与死者吕逢年相关的部分。”
第182章 妒心
楚郁虽然心有不满, 但职责所在,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与其食言将刚答应分局要做的差事交还给分局,不如听从穆扶奚的思路,找到一个相对准确的方向, 速战速决。
他思来想去只好通过了穆扶奚的提议, 同时将熬了个通宵的女友送回家, 特意叮嘱穆扶奚要他说话委婉些。
穆扶奚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打探风评这种事, 穆扶奚做起来轻车熟路, 丝毫没有偷听墙根的腼腆不安。
他状似无意地溜达到了护士站附近, 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看似在漫不经心地翻看手机,实则竖着耳朵仔细听, 捕捉着来来往往医护人员的只言片语。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很难封住亲历者的口, 是人都会忍不住议论, 班是不可能好好上的。
果然, 换班的间隙, 刚到的年轻护士便好奇地向同事打听是怎么回事。
她问的那个同事正好下了夜班要回家休息, 丝毫不介意在下班后闲聊两句, 就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
“真是吓死人了, 刀捅进去立刻喷了好多血。吕主任多好的人呐, 被捅了都在护着周围人,不让那个凶手殃及无辜, 还给凶手道歉安抚凶手的情绪。”
说着哀叹一声。
“谁说不是呢, 吕主任真是个温柔的人。”年轻护士左右看看, 压低声音小声说,“前阵子陈医生主刀一个风险不大的微创, 他跟进去全程盯着,后来还为了她,专门去跟ICU的丁医生借了以前的病例资料。丁医生当时好像有点不乐意,他当时也是很费了一番口舌游说。”
另一个护士面露惊讶:“早听大家说丁医生对吕主任有意思,原来竟是真的。”
“当然保真。可惜陈医生毕竟是他的关门弟子,他之后就没再收过学生了。不知道丁医生上个月生日你在不在场,吕主任来了后只说了句生日快乐,连蛋糕都没尝一口就走了,丁医生脸上当时就挂不住了,让大家把蛋糕都分了。前阵子陈医生心情不好,他可是把人带去了游乐场,老齐带儿子去游乐场的时候撞见的。学生和师妹就是不一样。”
另一个护士心领神会,没再把话说出来,其实心里也在想丁瑶纯属热脸贴到冷屁股上了。
两人的对话被穆扶奚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吕逢年对陈思韵的特殊照顾看来是有目共睹。
对丁敏的区别对待也足以让丁瑶心生醋意。
那么吕逢年频繁出错,是否真的如自己猜测的那样,是在为陈思韵遮掩?
陈思韵又为何要对如此庇护自己的恩师下如此狠手?
她有什么理由策划或促成这场意外?
吕逢年分明已经拒绝了丁瑶,说她有动机未免牵强。
还是说,是丁瑶因爱生恨在背后操纵?
穆扶奚想起陈思韵在哭诉时,那种竭力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的姿态,以及对帮凶罪名的惶恐不安,不禁皱眉。
他没有立刻去找陈思韵,而是多方求证,挑了几位与吕逢年、陈思韵都有交集的资深医生护士,以了解死者生前最后阶段状态的名义详细查访。
隔壁科室与吕逢年深交的老教授说:“逢年哪儿都好,就是对自己的关门弟子实在好得过了头。我们几个老伙计私下里不是没开过玩笑,说他这哪里是收了个徒弟,是收了个祖宗。”
老教授说话有分量,穆扶奚尊重长辈,没随意插话打断。
老教授一声叹息:“像这种考了两次研才勉强过线的庸才,我们都觉得底子不扎实,大都不愿意收这类学生,发邮件来求也没用。偏偏逢年主动要过来手把手带,恨不得把一身本事都传给她,我们都觉得他的用心已超出寻常师生界限,但谁也不敢明说。”
说着他五味杂陈地感慨道:“老师这层身份,实在是敏感,轻易动不得儿女私情。只不过逢年的人品摆在那儿,我们不好管,只当是有缘无分,因为他那个学生确实一直也没回应和表示。”
穆扶奚闻言不由想,陈思韵对吕逢年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依赖,还是夹杂了爱慕、怨怼,亦或是无法承受的苦恼?
她会因为不喜欢吕逢年把这当做是职场上的骚扰吗?
她给方旭东递刀的行为究竟是一时脑热,还是潜意识里希望发生点什么,来结束某种让她窒息的关系?
从老医生这里告辞,穆扶奚便去找陈思韵了。
这次没有人在场以打圆场的方式阻挠,自然也没有其他人在旁记录。
陈思韵表现得轻松了一点,穆扶奚可没有停止施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陈思韵的一举一动。
过了半晌,陈思韵先受不了这沉默的对峙,低声问:“警官,能告诉您的我的已经说了,您还有什么要问的?”
她的情绪稳定多了,只是外表看着依然柔弱。
穆扶奚选择了一个更正式的称谓缓缓开口:“吕逢年教授对你很特别是吗?”
陈思韵僵了一下,瞳孔中也有明显的震荡。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似乎在评估他这句话的用意,随后说:“老师他对所有的学生和病人都很好,尽职尽责,尽心尽力,不然也不会有那满墙的荣誉。”
穆扶奚佯诈道:“我从他其他学生口中听到的可不是这样,都说他对你最为用心。”
陈思韵曲起五指将身上的白大褂捏出褶皱,又咬了咬唇瓣,沉吟了半晌说:“他只是觉得我基础差,需要多花点功夫栽培,不然收了我这样的蠢材不利于他的名声。同学和同事们只知他工作严谨,学识渊博,待人温柔,却不知道他有近乎偏执的责任感。他在我这里投入了更多精力,自然对我的要求要比别人高,而我知道我根本做不到,只能欺骗他……”
这是穆扶奚第一次听到这种不一样的说法。
对于吕逢年的关照,陈思韵竟是这样想的?
陈思韵说着忽然哽咽起来:“他给我规划了很好的未来,甚至把一篇我从没见过的学术论文带上了我的名,可我知道自己的实力,不想弄虚作假,弄得我最近压力很大,都快崩溃了。刘闻笛就给我出主意,让我摆烂,好叫老师彻底失望。谁知道他会给我担责兜底,把我的疏漏全揽到了他自己身上。”
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穆扶奚一瞬就想起了对他百般照顾的闻铮铎,不禁对已逝的吕逢年多了几分敬佩。
不过此刻他的心思仍在案子上,问:“刘闻笛是谁?”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陈思韵说:“也是吕老师的学生,严格来讲是我的师弟。我是吕老师带的博士,他是吕老师带的硕士。他比我聪明,但是成绩貌似并不比我好。我看他的朋友圈里都是吃喝玩乐,想来是学生时代就不怎么爱学习的。”
穆扶奚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就在不久前,这人还对陈思韵表现出了赤/裸裸的嫉妒,这样评价吕逢年:“在吕老师那里,一视同仁是不存在的。他向来对陈思韵更耐心一些。可能她是博士,跟的时间最长,课题也最难吧。甚至她家里的一些困难吕老师都悄悄帮过忙。给她申请了额外的助研津贴,还帮她争取到了几个待遇不错的临床项目机会。这事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太不公平了。”
言语间酸味冲天。
穆扶奚将思绪拉回,又问陈思韵:“你们巡房是怎么安排的?你说你捡刀时路过了那间病房,说明那间病房不是你负责的,是谁负责的?是吕逢年教授他本人吗?”
陈思韵止住抽噎:“不是吕老师本人,都是我们这些门生。具体是谁我不太清楚,你们可以去查一查。以吕老师的年纪,虽不算德高望重,但他也可以称得上英才卓荦,这些活就算分给他,也是大家抢着分担的。”
穆扶奚道完谢马上就去查当日的巡房安排。
不出所料,负责巡那间病房的正是刘闻笛。
穆扶奚心里有了盘算,开始闷声干大事。
他先从管人事档案的人那里拿到了刘闻笛的照片,带着照片去了医院周边的水果店和水果摊。
一问之下当真对上了账。
刘闻笛这些天每天都在一个农户那里买十块钱的苹果。
最后一次买是在昨天清晨,因为透露出赶人家老乡走的意图与对方发生了冲突。
穆扶奚立刻心中有数。
他也不急着回去找刘闻笛对峙,晃去了附近地下通道口,自掏腰包从二手数码产品的摊子上买了个摄像头。
做完了这些,回到医院,去送女友回家的楚郁还没回来,医护人员倒是已经投入了工作。
他很是遇见了一些不敢奔跑但行色匆匆的医生护士。
大家都忙碌起来了,很好。
他向医院工程部借了梯子,还有螺丝刀、扳手、钳子等工具,熟练地将摄像头装了上去,和监控室原来的监视器一连,能用。
于是他拍拍手,将借来的东西统统还回去,叫上之前陪审的两个分局的人一起守株待兔,等着领功。
过了一会儿,刘闻笛收拾好东西要走,被他堵在了走廊尽头。
刘闻笛起初以为是自己和穆扶奚想到了一处去,都要走某一边才会迎面撞上,躲了几下发现穆扶奚是故意拦着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气闷道:“这位警官,请让开。”
穆扶奚侧着身子,双臂环抱,漫不经心地望向他:“我要是不让呢?”
刘闻笛咬了咬牙:“那就得罪了。”
第183章 不安
刘闻笛瘦弱得像个鸡崽一样, 个头也不高。
穆扶奚至少比他高出半个头,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即便是没穿警服,也带着一种不容冒犯的气场。
刘闻笛的狠话放出去就想硬碰硬, 蓄力朝穆扶奚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