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涧
穆扶奚是受过闻铮铎调/教的, 硬拼打不过, 歪招悟出来不少, 闪身一躲, 伸腿往刘闻笛脚下一绊, 刘闻笛便狼狈地趔趄两步, 又被他拽着手腕掼回了原地。
暗中守着的两人见势不妙都准备冲出去了,见状讪讪缩回来, 心想穆扶奚看着清瘦, 手上的劲不小, 对付一个贪图享乐的纨绔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里靠近护士站, 但位于拐角, 人不走过来看就是死角, 没什么人来往。
刘闻笛知道自己难得过关, 索性认命。
穆扶奚开门见山:“我看过巡房记录表,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是你负责方旭东母亲的病房。那间病房的苹果是你偷摸换的吧?”
刘闻笛的脸色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张口就要否认。
穆扶奚不疾不徐地掏出手机,将农户的收款截图亮出来, 那边的收款人昵称旁边用括号备注了一个“*”和一个“笛”字:“这是你吗?”
刘闻笛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一般的惨白。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发慈悲做好事, 救济贫农呢。”穆扶奚的语气里充满了奚落之意, “方旭东抠得连女儿的辅导班都不肯报,平常爱占小便宜, 要是听说这苹果卖到了十块钱一斤,必然是调头就走。他妻子也说不是她买的。你倒是心善,以天为频率帮忙续上了,是怕刀派不上用场吗?老太太现在躺太平间了,怎么不续了,老人家进食困难的时候你不还像摆贡品一样续着吗?”
刘闻笛死死盯着穆扶奚,嘴唇气得发抖。
穆扶奚哂笑一声:“一开始我还没想通,方旭东母亲的术后并发症到底是怎么回事,后来发现竟是你捣的鬼。明明是因你的疏忽给弄出来的,你怎么这么会甩锅?吕教授他是你老师啊,老师是这么坑的?”
刘闻笛沉不住气,脱口而出:“他对陈思韵不也百般袒护,我让他背一次锅怎么了?是他没有教好我,才会让我出这样的差错。他出了错还能在医院混下去,我出了错哪有容错率!”
穆扶奚眼中一凛。
刘闻笛意识到自己无意中露出了真面目,干脆破罐破摔,顽劣地嗤笑了一声,眼里带着冷意说道:“术前评估的时候我只是不小心漏了一项关键指标而已,谁能料到术后出了问题,本来呢,以吕逢年的水平,即便出了并发症也能救回来,他确实也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一次。可老太太底子不行,二次手术后身体扛不住,慢慢就垮了。”
“吕逢年为此跑来将我骂了一顿,提出为我遮掩的条件就是让我离陈思韵远一点,像是生怕我将他的乖宝贝带坏。我偏不,我就要带着她跟我一起堕落。没想到的是,陈思韵犯了错,吕逢年却跟亲爹似的毫无怨言地替她兜底。”
“我就要问了,凭什么?凭她陈思韵是个小仙女,而我是男生,就要受到这样的区别对待。我可是给他送了厚礼才做了他的学生的,他拿我给的钱养女人?”
穆扶奚面色严肃:“所以你就丧心病狂地策划了这一切,算好了方旭东会激情杀人,主动给他递刀。”
刘闻笛摇摇食指:“不不不,刀是陈思韵递的。她这个单纯的傻女孩,跟她说什么她都信。我只是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刀掉了危险快捡起来还给人家,她就真照做了。本来我想的是那个混蛋会杀了她,没想到他会冲出去杀方旭东。不过都一样,她要是知道方旭东替她挡了灾,这辈子都不会好了吧。”
穆扶奚骂他是个卑鄙的变态。
刘闻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知道又如何呢?这里又没有监控,只要我抵死不承认,你们拿得到切实的证据吗?”
穆扶奚听完他嚣张的挑衅就笑了,指指头顶的摄像头,云淡风轻地说:“又装回去了。”
刘闻笛笑不出来了。
两个隐匿在暗处的分局干警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轻咳了一声:“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刘闻笛呆立在当场。
两个人给他戴上手铐带走了。
刘闻笛走得不情不愿,一边被拖走一边嚷嚷着他爹是检察院的,要让穆扶奚吃不了兜着走。
穆扶奚翻着白眼骂了句“法盲”,安心等着楚郁回来。
刘闻笛前脚刚被带走,楚郁后脚就来了,气喘吁吁地跟他打了声招呼,跟他说:“走吧,可以干活了。”
穆扶奚心说你可来得真是时候,再来早点就不用迟这一步了,随即懒洋洋地说:“凶手已经伏法了,分局的人刚带走。”
楚郁愣了愣,问:“方旭东?”
穆扶奚摇头说:“是一个叫刘闻笛的男生,你见过的。他因为嫉妒陈思韵得吕逢年的偏爱,本是想利用方旭东杀她来着,结果方旭东只赖吕逢年,她侥幸逃过了一劫。咱们别管了,要告诉她真相也是分局去告知和安抚,我已做了我们能做的了。”
楚郁后知后觉事情已经解决,不禁在心里纳闷。
他一来一回也就不到一个小时,这就都解决了?
他是听闻铮铎说穆扶奚有本事,只不过没和穆扶奚联手办过案,没想到竟是这样神通广大的本事,连忙夸穆扶奚能干。
穆扶奚心想你还是别夸我了,能帮上点忙比什么都强。
即便是知道人人都在工作之外还有日常生活、有各种亲朋好友,他还是会忍不住埋怨楚郁在工作上的不合拍,想不通闻铮铎那么干练的一个人,之前和楚郁搭档的时候是怎么忍下来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楚郁亏欠女友太多,如今到了重要的人生阶段不能再缺席,只能让队友多担待。
他其实从来不指望谁能帮上他忙,所以从前才特别喜欢单独行动。
或许正是由于他这样我行我素到有些得意忘形的程度,闻铮铎之前特意对他说过,天才千千万,他绝不是无可替代的,他自己也承认自己真不算天赋异禀,顶多算是对案件敏感,略有些看破真相的眼力,过去的那些案子哪怕只是凭蛛丝马迹推断,也能猜个十之八/九。
现在他隐约发现一点苗头。
自己能破案恐怕不只是靠运气,表面上看着是没做出什么作用,实际上对案情的侦办起到了不可或缺的推动作用。
只是过去他不知道自己单枪匹马就把进度推完了,还当是那些站出来抢功的人干得漂亮,这会儿没人挤破头也没人拖后腿,他才明白过来,自己是真的有那么点天赋在。
察觉到这点以后他也不骄傲,经此一案,他的整颗心都记挂在闻铮铎身上,对穆昭丹也有些担心。
如果真是他和闻铮铎厉害,才打得那个人接连溃败,那么那个终极反派本身可能比他们之前料想得要强得多。
眼下对方缩进了滇南的深山老林里,很有可能已经秽土重生,难说滇南的警方没与他打过交道能否应付得过来。
说实话,他真还没在多年后与对方在冀安打过照面,只能看到对方庞大黑暗的虚影,以及一封发来以后再无音讯的恐吓短信。
对方真正的深浅他们从来没有试出来过,目前就只知道那一系列活/体买卖的灰色产业链出自对方的手笔。
他挣了多少钱,用这些钱做了什么?
他是怎么脱逃的,有多少人接应?
他去了哪里,残余的势力还剩多少?
这些一概不知。
闻铮铎走前,接连几个案子都破获得很顺利,给了他们不少信心。
他在潜意识里就觉得闻铮铎是强大的,不论是智慧还是武力都一定胜过对方,此去不会有什么危险。
而且他一直以来对那个人都抱着仇视的态度暗含杀意,也就忽略了对方的水平,只想让对方死而已。
还有就是在冀安的地头,哪怕是性质再恶劣的案子,在武警、特警的配合下,他从来不怕那些罪犯有还手之力,只管放心大胆地破案,还死者公道。
看着就是一个天下安澜的太平盛世。
那些潜藏在湖底试图浮出水面的怪物,都在激起涟漪的瞬间,就被他们暗中斩杀了。
唯独跑了这一个。
唯独这一个能逃出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只是想到这里他心里就已隐约觉得不安了,他又想到穆昭丹什么也不肯说的反应,越想越觉得忐忑。
回市局的路上,他开着闻铮铎的车,没头没尾地跟楚郁说:“楚队,我还是想去滇南。”
楚郁第一次这么轻松地解决了一桩案子,虽说不是他亲自处理的,但也跟着沾光,心情相当愉悦,怡然自得地坐在副驾上,竟没问他怎么才去了又要去,随口说:“去啊,又不出国境,走报备流程就行。”
穆扶奚十分郑重地说:“我是说去找闻队。”
楚郁闻言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走前特意交代过我,你要避嫌。有他在你还不放心吗?这时候去做什么?我警告你不要乱来,免得到时候闻队回来怪我没看顾好你,我可是答应他了的。”
穆扶奚没吭声,却仍旧没打消这个念头,反倒愈演愈烈。
不是闻铮铎在他还不放心,是闻铮铎去了他才不放心。
他们这些呆在警备完善的地方的人压根不知道滇南有多危险。
他之前只是因为离了闻铮铎不适应,产生了戒断反应。
现在回过神来才惊觉滇南的不安定,以及闻铮铎此行诸多的不确定性。
那边是真的能死人的。
没道理闻铮铎替他上刀山下火海,他自己在这享清闲。
闻铮铎离开后,楚郁就采取无为而治的策略,没瞎折腾闻铮铎打下的基业。
市局刑侦支队的日常运行依旧沿用着闻铮铎在时的那些习惯。
队里的人还是那么些人,即便是换了领头羊,也基本上没有不适应的地方,一切照旧。
只有穆扶奚心神不宁。
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
第184章 追查
闻铮铎抵达滇南比航班预定的着陆时间要早。
当地的气候比冀安温暖许多, 即便是烈日当空,空气也全然没有深秋的冷意。
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
他将外套脱下,搭在臂弯。
携带的行李箱里除了待更换的制服再无别的东西。
接机的是滇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卢秉钧, 比他年长几岁, 五官带着一方水土养出来的天然特质, 身形不像他们北方人这样魁梧, 瘦而不弱, 精干而矫健。
卢秉钧与他握手时动作干练, 一握即松, 带着边境干警特有的直率,握手的力道也显现出扎实的操练功底。
卢秉钧朝他身后的人群望了一眼, 没见着他带的跟班, 不禁诧异道:“您就自己来的?”
上头的通知是成立了专案组, 由闻铮铎带队, 显然不可能他一个人大老远跑过来这边现拉团队。
他们自己的人手都不够用, 要全从这边抽调他得头痛, 因此见闻铮铎没带人来, 他特地问了这么一句。
如卢秉钧所见, 冀安刑侦支队的人闻铮铎是一个都没带过来, 他要给楚郁留些能干活的人, 免得他把人都带走了楚郁手下无兵可遣,成了光杆司令。
听着就不大厚道。
其次, 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向上级领导要几个精英中的精英。
准确地说, 是有办过大案经验的能人。
此行凶险, 必须要做充分的准备才能有与对手交战的底气。
省厅的资源集中,专案组的成员是他去郝光禄那里, 跟郝光禄面对面一个一个挑出来,专程指派过来的,来自不同的县市。
为了成立这个专案组,他可是下了不少功夫,之前已经拖延了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事不宜迟,全召集到省会再一起出发费时费力,还要提前申请专机。
从不同的地点出发,直接在滇南集合,反倒是良策。
只不过他的航班登机时间最早,到的就最早,也是想着自己来打个头阵,以便后续主导。
他把情况跟卢秉钧一说,卢秉钧略感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