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涧
穆扶奚漫不经心地说:“你看现在是几辆。”
袁成鸣闻言抻长了脖子点兵点将:“我们前面是三辆,后面应该只有一辆——”
“辆”字的尾音还没说出来,他猛地睁大眼睛,惊讶地问穆扶奚:“怎么车队这么长,好像起码还有三辆,撞鬼了?”
全冀安这么大,可不止他们分局刑警队有警车。
袁成鸣脸色大变,在心里骂: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妥妥成打工仔了。
车上押送着嫌犯,不到目的地不能停车,后面多出来的警车阴魂不散地跟了他们一路,截胡的意图再明显不过,袁成鸣反应再迟钝也回过味来了。
可他只敢暗搓搓地使小心机,没胆量真跟市局抢案子,默默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车队在分局停了没多久,市局的人就押着被铐住双手的董金楠上了旁边的警车。
随后穆扶奚就看见闻铮铎气定神闲地下了车,迈着矫健而沉稳的步伐朝他们走来。
闻铮铎面不改色地说起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案件进行的关键阶段,现在需要董金楠和来局里自首的女童对质。虽然这个案子本就被市局接管,但依然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有你们这么坚实的后盾,我们查起案来才能安心。”
后盾?
他们分明是前锋!
袁成鸣忿忿不平地攥紧拳。
客气话谁不会说?
关键是胜利果实被抢走了。
在他看来,这就是抢了他们的功劳还要给他们戴上一顶高帽子来堵他们的嘴。
可这个案子到底是一早就移交给了市局,是他贪心不足,非要自作主张横插一脚,替人做嫁衣也是应得的。
大喜过后是大悲,今晚分局出动的人都垂头丧气地站在一边,迟迟不肯收队,只能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飞掉,任由市局把重要的嫌疑人带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闻铮铎拿到战利品会立即撤退时,穆扶奚站出来化身嘴替,代表他们这群劳苦功高的人跟闻铮铎磨了阵牙。
“您既然知道我们辛苦,受表彰的时候就该把我们一起带上。”
其他人都惊讶于他的大胆,却也暗喜不用自己出头就有人替自己发声。
闻铮铎没当众跟他唇枪舌战,淡淡看了他一眼,说:“跟我过来。”
说着就避开人群去了旁边。
刚才跟随闻铮铎下车的楚郁欲言又止,本想和闻铮铎知会一声自己先回车上了,发现闻铮铎连目光都没朝自己扫过来,不知所措地留在了原地。
穆扶奚算是得偿所愿,气定神闲地跟了过去。
闻铮铎看到分局的人出现就知道必定是穆扶奚捣的鬼,也猜到了他的用意。
他在现在这个职位上任了有三年了,向来公事公办,对事不对人,平时就记挂着破案一件事。
家里人一直好声好气劝他说身边还是要有个心腹,在位的时候要留意培养自己人。
他过去不懂是什么意思,直到张硕垒出事,一堆平时办案时不见踪迹的人都跳出来对他口诛笔伐、借题发挥,他这才意识到身边要有可靠的人。
就算是不为他说话,也得支持他的决定,从旁配合。
他在用人方面没有经验,也分不出精力回家向家里人请教,就以为这是件很简单的事,张个口问自己的老师把人要过来就成。
谁知情况远比他想象中的复杂许多。
他只能如实跟穆扶奚露个底,顺便让他做好心理准备:“流程在走了,只是还有些事没弄明白,先等等。”
得到这么个回复,穆扶奚心底顿时一沉。
第26章 有事面谈
“砰。”
“咔哒。”
驾驶座的车门被关上, 闻铮铎随即低头扣上安全带。
两声声响几乎连在一起,提前坐进车里正看手机的楚郁闻声看了他一眼,笑着问道:“你和那小孩儿怎么回事,之前认识?”
楚郁今年三十出头的年纪, 不上不下, 跟局里经验丰富的老人比起来要年轻得多, 但喜欢用老气横秋的口吻自居。
装成熟的行为本身就怀有目的。
一来是他平时太好说话, 后辈一跟他亲近就免不了冒犯, 做出许多得寸进尺的行为, 有些着实过分, 要借此提醒与震慑。
二来是他这个副职升得很不容易,想把自己当个人物也不敢, 在真正的大领导面前毕恭毕敬, 很容易失去自尊, 得时不时把自己往上抬一抬, 端出个值得信任的模样, 才好被上峰委以重任。
说来都是心酸不易。
不过穆扶奚从大学里出来也才两年时间而已, 生得清秀俊美, 一头长到刚到合格线上的浓黑乌发, 外表看起来还跟青涩的男大似的。
尤其是在有闻铮铎做对比的情况下。
闻铮铎和自己年纪相仿, 没剃平头, 没蓄胡须,唯独那对浓眉比较锋利, 眼神如猎鹰般深邃犀利, 外貌放在一堆青年才俊里称得上英武, 远没有自己看着温和亲切。
楚郁看闻铮铎的目光总是带着羡慕与敬重的,还有一点滋味难言的自卑。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 他就知道自己永远不能和闻铮铎相提并论。
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他们就是搭档,全程亲眼见证着闻铮铎是如何一步一个脚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
闻铮铎家世显赫,又是全能型的精英,从还是基层警员的时候就出类拔萃,再加上精尖的业务能力,且上级需要这样一个铁面无私的人来整肃风纪,综合种种因素,让他三十岁左右就成为了三级警监。
没有第二个人能走同样的路,更无法模仿与超越。
同时闻铮铎也是一个认真踏实地做实事的人,力求身体力行,从来不避讳危险的、容易得罪人的事,上任以来,奖惩有度,赏罚分明,不因为个人情绪而影响判断,所以有很多人是愿意誓死追随他的人,而那些愿意与同往的人,最后都沾光被提拔了起来,包括他自己。
得了恩惠已经很难去嫉妒了,何况他对闻铮铎是心服口服。
他一直觉得他和闻铮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哪怕这些年有了同风雨共患难,甚至是过命的交情,也不敢越界。
以往他在闻铮铎身边说话做事都很注意,没有哪件事是不跟闻铮铎商量就自己做主的,给闻铮铎打下手时尽量从排忧解难的角度出发,办得稳妥周全。
闻铮铎待他不薄,有好事先想着他,走到哪也带着他。
这样很容易让他误以为自己成为了不可替代的左膀右臂。
于是即便是他再小心谨慎地告诫自己,与闻铮铎有着云泥之别,在多年的相互扶持与照拂下,难免认为自己是特殊的。
今晚穆扶奚的出现让他有了危机感。
这是他第一次见一个人敢不卑不亢地直视闻铮铎,还用不满的语气阴阳怪气地质问,闻铮铎竟惯着了。
两人在一旁独自说了许久的悄悄话。
他感觉这些天来仍旧是和闻铮铎朝夕相处,工作和生活的步调都很一致,也就是女友发烧的那天晚上去陪了一宿。
闻铮铎怎么就背着他认识了新的人,有了不能让他知晓了秘密?
他是费解的,也是难以释怀的,用的是漫不经心的口气,可一开口就暴露了他的介意。
闻铮铎没有照顾楚郁的情绪。
他不太喜欢让人知道自己和某一个人关系是亲是疏,不管这个人是自己的上级还是下级。
一是为了避免自己遭难的时候牵连上级,二是防止有心之人利用这层关系搅弄风云。
他既不和跟自己不对付的同僚发生口角,也不会把自己对下属的赏识放在明面上,这样于人于己都好。
他越是看重穆扶奚,越不会当着外人的面和他走得太近。
楚郁虽是和他风雨共度的旧人,但人心之间终究是隔着一层肚皮,在穆扶奚正式调过来之前,他不会走漏任何风声。
此刻听楚郁问起穆扶奚,他也不过是心不在焉地敷衍:“最近因为这桩案子接触过几回,看着有点潜力。”
多的他也不说。
楚郁就猜。
猜到了七八分,剩下的两三分想歪了,以为穆扶奚是闻铮铎专程找来顶替张硕垒的。
想到张硕垒,他就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因为毫无根基,只能比别人花费十倍百倍的心力为自己的未来经营,最终还可能一不留神就替那些势大的二世祖顶包扛雷。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是见过张硕垒勤恳务实的样子的。
学不会的东西会一直努力钻研,下班总是利用自己的私人时间勤加练习,怎么看怎么敦厚诚恳。
他那天问,小张啊,下班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走啊。
张硕垒摸着脑袋憨厚地笑着说,案子不破,苦主等不了啊,虽然我加班不一定能找出真相,但能让他们心理上多点安慰也好啊。
然后就出了陈晓红这档事,上上下下都喊着问责。
闻铮铎的意思也是让张硕垒为自己的失误买单,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为了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对闻铮铎生出怨怼。
闻铮铎喜欢聪明人他是知道的。
因为他的天资就有些愚钝,是靠勤能补拙才抵消了智商方面的短板,凭借组织协调的能力得了上峰的垂青。
闻铮铎真有难题未解的时候,从不问他的看法,发号施令的时候也从没征询过他这个副手的意见,一个人就把决定做了。
虽然结果都是万无一失的,但他还是会感到些许被忽视的失落。
他在张硕垒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唏嘘这么憨厚老实的年轻人遇见的偏是个锐意进取的上司,如今极有可能前途尽毁。
但错处终究在张硕垒自己身上,因此他没资格和立场和闻铮铎叫板,只能像现在这样试探口风。
“小张还回得来吗?”
闻铮铎闻言一言不发,只是面不改色地开着车。
过了一会儿,车辆驶上三车道,他才不紧不慢回答楚郁刚才的提问:“还在查。该停职停职,查清楚,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回来报到了。”
楚郁松了口气:“那就好。”
闻铮铎冷不丁问起:“你和孔婧圆是怎么回事?她平时见到你都欢天喜地地迎上来,今天见到你扭头就走。”
楚郁扶额失笑:“我说了她两句,跟我闹脾气呢。他们都只怕你,不怕我。”
闻铮铎好奇:“怕我什么?”
楚郁说笑道:“还能怕什么?怕你让她加班。她现在可把美容护肤的钱都记在你的账上呢,说你多她的摧残不只是在精神上,更是在她的美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