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涧
一开始大家确实都不知道穆扶奚是他招进来的。
后来孔婧圆嘴不严,跟楚郁和童予宁说了。
楚郁又在和别的部门对接的时候,无意间透露给了几个大嘴巴。
渐渐整个市局都知道穆扶奚是他的人了。
工作的时候都装得正儿八经,谁也不提这件事,但茶前饭后免不了议论。
恐怕该脑补的都脑补完了。
现在保持距离,显然晚了点。
他故意疏远,不过是不想乱了自己的心。
然而现在发现,见不着穆扶奚他的心才会乱,会不自觉地想穆扶奚在做什么,有没有搞出新名堂或是给童予宁添乱。
不然他也不会在最忙碌的节点来看穆扶奚一眼。
总算是安心了。
穆扶奚离了闻铮铎还是脸红心跳。
这些天他耳朵里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也是捕风捉影没有确切证据就一传十十传百,跟病毒传播一样往外散。
有的简直是无稽之谈。
比如说他是闻铮铎给自己挑选的接班人。
呵,刑侦支队能是闻铮铎自家开的,能让他全盘做主?
这些人把闻铮铎说成了什么人,把那些候选人又当成了什么。
他一面觉得造谣传谣的人闲着没事干,一面真被流言捧出了点恃宠而骄的狂傲,对着闻铮铎确实没有起初那么防备疏远了,也就没大没小失了该有的敬重。
他觉得这不是件好事。
却也不觉得是件大事。
还是要以手头上的案子为主。
他也需要真刀真枪干出点业绩,才不会丢了闻铮铎的脸,又损了自己的英名。
他才不是谁豢养的金丝雀,而是一把光亮锋利的宝刀。
也是该显显身手,在人前露一手了。
穆扶奚摒除了那些私心杂念,重新将身心都投入到当下案件的侦破中,先按闻铮铎说的归总了社交平台的外网链接做移交,顺便去找程支斌要DNA检测报告。
程支斌说他跑得勤:“你是专门蹲我呢吧,才一出结果你就跑来了。”
穆扶奚笑着说:“被您看出来了,您的这份报告对案件侦破可是至关重要。”
其实DNA检测结果无非是匹配或者不匹配,对应的也只是猜对还是猜错。
猜错了且有的忙呢,又得往其他方向想。
但漂亮话谁不会说呢?
谁又能拒绝漂亮话呢?
哪怕知道只是恭维而已,还是爱听。
程支斌笑得合不拢嘴,却有些过意不去地说:“可惜你们要换个思路了,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跟网约车司机不匹配。”
穆扶奚略微蹙眉,又问:“跟刘骏捷呢?”
“也不匹配。”
穆扶奚长叹了口气。
程支斌安慰道:“没事,进展不顺利也是正常的,他们过去还有拿几十上百号嫌疑人的DNA让我去库里比对的,上千他们都不好意思提。”
这么夸张?
穆扶奚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这可不行。
他对自己有要求,一定要先缩小范围,精准锁定。
没干出实绩前他也不立flag,只在心里暗想不能让技术人员这么费心力。
给人家的工作量减少了,就算人家没有实质性的感激,能给他涨涨风评也行。
第51章 后山
闻铮铎这头在和楚郁追查卓文书院的后续。
那些被利用的不良少年很多都不知悔改, 三观已经经人洗脑从根上烂掉了,被捕以后非但不自我反省,只恨最先露出马脚的同伙害苦了自己,更有甚者还目无法纪地扬言说等自己从牢里出来了要弄死对方。
楚郁本是宽厚仁善的人, 几十场审讯听下来也头疼不已, 打消了用温柔的手法从这些孩子口中问出什么的念头, 恨不得化身酷吏。
审了这么久, 被他们狠心拐骗的妇女去了哪里仍旧不得而知。
只知道被拐的是谁, 以及具体年龄是多少岁。
据那些不良少年前期的交代, 他们的目标是有明显年龄区间的。
这就糟糕了。
寻常交易中的定制品, 价格都是往贵了卖。
定制与普通的区别在于加工。
对物品的加工是拼凑裁剪,要是人成为了“商品”会怎么样呢?
完整的人会变成原料。
不敢再往下细想。
楚郁着急上火, 着人加了审讯的频率, 照样一无所获。
闻铮铎怀疑链条背后的每一个环节都是独立且保密的, 可能中间不止一个环节, 对接的人可能都换过几批。
那些不良少年的铺设范围最广, 层级和权限却是最低的, 可能真的也不了解其他环节的状况, 也就不知道自己拐骗的对象的去向。
现在当真是千头万绪无从整理, 已有的线索也全断了。
还又新增了几起命案。
除去明显是被灭口的那个, 还有童予宁和穆扶奚正在侦查的案子也很棘手。
不分组办理, 当真是分/身乏术。
更何况卓文书院的案子阵仗弄得这么大,想不引起上头的重视都难。
市局的压力骤增, 每个人都觉得火烧眉毛了, 也就坐镇的闻铮铎有成算。
他让楚郁暂时先放弃在那群不学好的青少年那里下功夫, 还是把精力都集中在排查能藏人的地点上。
虽然大海捞针令人觉得毫无收获,但功夫不负有心人, 楚郁还真找着了一个可疑的地点,匆匆来给闻铮铎汇报:“刚锁定一处符合条件的地点,明惠精神病院。”
他说完后深呼吸,喘匀了气后便阐述了详情:“五年前这家精神病院曝出主治医生性/侵案件,导致三名患有抑郁症的女孩集体跳楼,轰动一时。自那以后这家精神病院就一直处于一个半闲置的状态。稍微关心病患的家属都把病患接回去了,又没有新的患者来这里就医,剩下的病患都是拖欠着医药费好几年没家属来探望缴费的。政府的补贴一停,原本在这里工作的医生就都另谋高就了,任由医院里无依无靠的患者自生自灭。这家精神病院的后山就是一个天然坟场,人死以后随便往山上一扔,埋都不需要埋一下。”
闻铮铎抬头沉静地问:“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家精神病院有后山?”
当时三名女孩跳楼的视频被一个精神分裂患者拍摄下来发到了网上,性/侵三名女孩的主治医生在受到法律惩处前就被网友人/肉出来P了遗照,寄了花圈,还折了一条腿,被某位英雄好汉绑在大榕树上淋了一夜瓢泼大雨。
家人也因此受到了牵连,只得唾面自干。
社会各界都强烈要求严惩凶手,案件很快提交给检察院提起公诉,庭审结果令人满意。
这家精神病院在冀安市算有名的,五年前精神疾病没有普及时,在冀安市独占鳌头。药品资源、医疗设备、医院环境、医生资历都是顶配,治疗成功的案例也是全市的精神病院里数量最多的,只是在大多数正常人眼里和火葬场一样晦气,不招人待见,自然没有妇幼保健院占的地段好。
不过选址偏僻有选址偏僻的好处,僻静安谧,利于病人静养,也很适合修生养性,所以附近还有一家盈利性质的私立疗养院。
早些年闻铮铎和楚郁搭档侦办过一起伪装精神病杀人的恶性案件,去这家精神病院调查过,那时候这家精神病院还没有后山。
楚郁解释:“三年前疫情刚开始那阵政府原本打算征用这家精神病院,但派人去现场看后,觉得这家精神病院的采光不好,墙壁遮挡了阳光,密不透风,无异于病毒泛滥的温床,只好叫工程人员开着挖掘机把周围的地铲平了,在旁边建了方舱。后来疫情结束,拆了方舱,这家精神病院就把原来盖方舱的地也占了。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山的背面有条路可以和山上的林子相通,这家精神病院便有了一座后山。”
闻铮铎听完楚郁的描述后沉思了片刻。
一家缺乏监管的精神病院,地段偏僻,人迹罕至,别说藏人了,连藏尸都不会有人发觉,还有后山可以当作乱葬岗埋人。
如果犯罪链条的末端确实需要一个存货的隐蔽场所。
这里的条件近乎完美符合要求。
“怎么出了那么大的事还在运营?”闻铮铎皱眉问。
楚郁翻开手里的资料说:“就是说,私立也该接受国家监管,背后怕是有人操作。卫健委那边的登记信息显示这家精神病院至今没有注销。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汪守业的人。已经年满六十了,本来是要退休的,但按国家现行的规定延迟了。我查了一下,这人名下除了这家精神病院以外还有两家公司,一家是做医疗器械销售的,另一家是殡葬服务公司。医疗器械销售公司三年前已经停止经营了,只留下了这家精神病院和殡葬服务公司。”
闻铮铎眉心拧了一下:“殡葬?”
“对,叫安泰殡仪服务有限公司。殡葬一条龙,做得还挺大。于是我又顺着查了这家殡葬公司近两年的流水,近期有一笔异常支出是向批发商采购了镇静类药物。这是原始的单据。你看,殡葬行业应该没有用到镇静类药物的地方,总不能是给死人安神。估计是不想让我们查到明惠精神病院时直接从账面上看出端倪。”
闻铮铎拿过那份流水清单扫了一眼,确实如楚郁所说,存在疑点。
他问:“汪守业本人现在在哪,能带回局里审吗?”
楚郁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户籍虽然在冀安,但常年在外地,身份证的使用记录显示他最近一年频繁往返于沿海几个港口城市,最近一次入住酒店的记录是九天前在漳城的一家度假酒店,现在……不得而知。”
闻铮铎皱眉:“还能插上翅膀飞走了?”
楚郁汗颜,忙不迭说:“我先查一下出入境记录。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把人找回来。”
闻铮铎不只是听楚郁说,他自己也在用手机查,对楚郁的保证不是很在意,拢眉沉思了一阵,又对楚郁发问:“精神病院附近那家疗养院查了没有?离得这么近,他又年事已高,会不会在那里?”
楚郁怔了怔,讪笑着说:“这家疗养院对外宣称走的是高端路线,一个月的疗养费用最低档也要二十万,网上平台都说他们专骗老年人,他会当那个冤大头吗?”
难说。
老年人的钱是最好挣的。
只要是想多活两年、身体康健的,都免不了吃亏上当,进这个大坑。
闻铮铎谨慎地说:“也查一下。”
随后补充道,“辛苦了。”
不管关系多熟络,他对人都是尊重而注重边界感的。
楚郁一副任劳任怨的老实人模样,依旧很有思想觉悟:“这么大的案子不破,我心里也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