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听涧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手机:“班长说还有五分钟就赶到。”
他这话显然是对苺谷朝音说的。
苺谷朝音点点头,绕到卡车的车厢后,抬手开枪,将车厢的锁暴力解开了。
他打开了后车厢,看见了因为侧翻而从箱子之中倾倒出来的东西——那是一批枪。
如果只是枪,倒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但问题是……
“这是,”萩原研二倒吸了一口凉气,“警用的型号吧?难道说……”
警用的型号——苺谷朝音了然了,怪不得诸伏景光要特地潜入来查这次交易。
驾驶座上,石村发出了轻微的气音,血液糊了他满脸,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珠缓缓转动——脚步声从他的身后传来,苺谷朝音走到了驾驶座前,透过碎裂的窗玻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石村低声,断断续续地说:“梅……梅洛……”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苺谷噪音面无表情地抬手,手中的枪口对准了石村的眉心。他平静而稳定地扣下了扳机,黑夜之中的枪口瞬间冒出灿烂的火光,子弹疾射而出,将他的眉心彻底贯穿了。
最后的生机在石村的瞳孔之中涣散,他彻底失去了生命活动的痕迹。
亲眼目睹他出手救下松田阵平的石村必须死,无论如何都不能活着,至于后车厢的那批枪……
苺谷朝音短暂思考了瞬间,觉得这东西还是得由他带走。
这批警用的枪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交易的源头。如果这批枪被警方收缴开始彻查,干出这种脏事的警方蛀虫就会悄悄躲藏起来,想要再抓住显然很难。不如由他带走,这样那些警方的渣滓大概会认为没有暴露,只要还会有下一次的交易,想要揪出他们来并不是难事。
松田阵平知道事情的始末,完全理解苺谷朝音的意思——既然梅洛是苺谷朝音,那么当然不会是真正的犯罪分子,只可能是和降谷零、诸伏景光一样的卧底警察。
他并不觉得数次出手救了他的那个人会是真正冷血而残酷的罪犯。
——但萩原研二并不这样认为。
他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在舞台上活跃的少年偶像拿出了枪,神情冷酷地就当着他这个警察的面开枪射杀了一命犯罪分子,在这种可以被当场逮捕的行为之后还丝毫没有动容……
最重要的是,弥良哪儿来的枪?
萩原研二傻眼了。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苺谷朝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又看了一眼松田阵平,更加觉得不对劲了——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的幼驯染一副这很正常的样子?这不对吧?
被他用惊疑不定的视线打量着的少年偶像不为所动,垂下眼睛看了一会儿石村死去的尸体。
苺谷朝音全身湿透,黑发蓄着水,水滴从发梢往下滴落,落在白皙的肌肤上,又沿着肌理的线条往下滑落,最终在深刻而明晰的锁骨之中汇聚成一汪水,晃动着路灯的影子。
深蓝色的衬衫湿透之后黏在他的身上,柔软的丝绸被完全浸湿后显出了少年纤细的身体线条,异瞳之中如同浸润了水光,湿漉漉地看过来时格外惑人心魄。
时至深秋,甚至可以说是初冬季节,夜晚的温度很低,裹挟着寒气骤然吹来。苺谷朝音浑身湿透,又本身就体温偏低,被这深夜里的寒风一吹之后,下意识微微抖了一下。
松田阵平看在眼里,目光一转,落在了唯一一个没有落水的幼驯染的身上。
他理所当然地伸出手:“外套给我。”
“你要干什么?”萩原研二不明所以,但还是脱下了外套,递给了松田阵平。
然后他就看见——松田阵平转头就将外套披在了苺谷朝音的肩上,还格外贴心地将外套拢了拢。
萩原研二:“?”
请问这是在干什么?
第76章
寒心。
萩原研二在这一刻感觉到了真正的寒心——不仅是心灵上的。
分明是能在雪天里单衣锻炼的身体素质,但在失去了外套之后,萩原研二觉得自己犹如一只被拔了毛的猩猩,在深秋初冬的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而他的幼驯染兼同期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当着他的面抢走了他的外套,披到了另一个人的肩上。
好啊,你真是干的好啊,萩原研二在心中悲愤地想,请问有人考虑过他的感受吗?他不是play的一环!
外套带着干燥的温暖,拢在肩上时很好地抵御了一部分吹过来的寒风。苺谷朝音抬起眼睛,和松田阵平在缩短的距离下对视了。
“……谢谢。”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苺谷朝音突兀地感觉到了一些别扭,是和在诸伏景光跟降谷零面前暴露身份完全不同的感觉。
在被松田阵平作为“苺谷朝音”来对待的时候,他隐约觉得空气中浮动着微妙的气氛。
而这种微妙和别扭的氛围显然有些不太合时宜……至少在萩原研二看来是这样的。
有没有搞错啊二位,弥良刚开可是当着他们两个警察的面枪杀了一个人啊!虽然对方也是罪犯,但并不代表可以处以私刑,故意杀人和非法持枪两项罪名足以把弥良送进监狱里牢底坐穿。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萩原研二幽幽地开口。
“虽然我相信松田不是那种一谈恋爱就降低智商的恋爱脑……但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应该有人来稍微和我解释一下呢?”
他说的是“松田”,而不是平日里会叫的“小阵平”,只有在认真起来的时候,萩原研二才会这么正式地称呼姓氏。
他的脚步不动声色地移动了几步,最终挡在了卡车的后车厢之前。
虽然不清楚这个事件中具体涉及到了什么案情,但只看那批明显是警用型号的枪也知道事情绝不会简单,而弥良还想带走这些枪……哪怕他对松田阵平百分百信任,即使弥良对他有救命的恩情,他也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过问就放任弥良带着这些枪离开。
萩原研二的目光在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好歹我也豁出命帮忙了,车都报废了一辆……”
苺谷朝音言简意赅:“我报销。”
多么动听的一句话,弥良在萩原研二的眼里顿时变成了闪闪发光的过激犯罪分子。
“……那是我的车。”松田阵平嘴角一抽。
他皱了皱眉,也跟着叹了口气,思考着该如何措辞。
苺谷朝音没有等松田阵平开口解释,握着枪缓缓走近了萩原研二。
他神情格外平静,表情没有任何起伏和波动,湿透的黑发往下滴着积蓄的水珠,将脸上的妆容洗净,露出一张素白的脸来。
平心而论,那张脸即使不加以任何修饰也美的惊心动魄,换做以往,萩原研二这个颜控当然是有闲心去欣赏一下小偶像的美貌的,但是现在他意识到了不同。
桥边的灯光是惨白的白色,自上而下地投下来时,少年浓密的睫羽也在眼下映出一片深深浅浅的阴翳,再加上湿透的全身、每走一步就会在铅灰色的水泥地面上落下深色的水痕。
那张素白的脸上染上了刚才因为枪杀罪犯而溅出的血迹,在脸颊上如同玫瑰一般晕染开,极致的红更显得他的脸色苍白如同幽灵,在黑夜中夺目耀眼的异瞳氤氲着森寒的气息,暗流在他眼底涌动。
萩原研二没有动弹——他的身体在苺谷朝音靠近的那一刻就下意识紧绷了起来,随后又慢慢地放松了。
虽然苺谷朝音的手中还握着枪,但他莫名地就是能感觉到——苺谷朝音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这份警惕便被强行压到了心底。
“你知道我是谁吗?”苺谷朝音轻声问。
萩原研二短暂思考了两秒,不确定苺谷朝音问的是不是什么哲学性问题,思考了两秒之后才迟疑着回答:“……弥良?”
他看见少年偶像对他轻轻点头,随后淡色的唇再度开启,似乎想继续说点什么。
但苺谷朝音接下来想要说的话被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给打断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这个号码的主人叫作沼田恭平。
那是爱尔兰明面上的假身份。
看见来点的时候,苺谷朝音下意识往耳边摸了一下,然而摸了个空。
耳返因为坠海时狠狠砸进海面的冲击力而脱落了,通过耳麦联系不上人,爱尔兰当然只能打电话了。
好在手机的防水性能相当优异,即使下了一次海也依然坚挺,丝毫没有要报废的迹象。
苺谷朝音叹了口气,将手指竖起抵在唇上,对萩原研二作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在持续响起的铃声之中接起了爱尔兰的电话。
“梅洛?”爱尔兰的语气有些凝重,“你那边出什么事了?通讯频道为什么断了?”
做交易的秘密码头相当隐蔽,连带着这座横在一小截海面上的公路也位置偏僻,几乎没什么人和车会过来,附近的人都被两公里之外的蓝湾音乐节所吸引了,从这里隐约能听到的一点躁动的音乐声。
苺谷朝音没有开免提,但在夹杂着远方鼓点的风声之中,手机听筒里传来的爱尔兰的声音格外明晰,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听得清清楚楚。
——“梅洛”。
电话里的人是这么称呼弥良的。
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萩原研二就得出了结论:Merlot,这是一款相当知名的红葡萄酒。
而他同时也清楚,同期好友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在一个以酒作为代号的组织之中卧底。
毫无疑问,梅洛就是弥良的代号。
那个万众瞩目、拥有千万粉丝的超高人气偶像,竟然是那个组织的代号成员吗?这么一想的话,似乎弥良拥有的超出常人水准的射击水平、格斗实力、超乎寻常的反应力和拆弹的技术都有了解释。
他心中悚然一惊,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跟车的警察我解决了,通讯断了是因为不小心坠海了……耳麦应该是那个时候丢失了。”苺谷朝音冷静地回答,“你那边呢?”
“我好的很,就让泥惨会那帮蠢货被警察当做履历上的功劳吧。”爱尔兰冷笑了一声,“货怎么样了?”
“好消息是没被警察半路劫走,坏消息是黑林威考安排的两个废物翻车了——字面意义上的翻车,里面的东西我一个人带不走。”
苺谷朝音慢条斯理地说,“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搜查一课的警察最多还有三分钟就赶来现场了。”
“嘶——”爱尔兰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咒骂了一句,“黑林威考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接着那边响起了一连串有些模糊的脏话,苺谷朝音没听清。爱尔兰在骂了几句脏话之后隐忍着怒气:“我知道了,我马上会安排人去拦住警察,帮你一起把货带走的成员马上就会赶到你那边……”
他顿了顿,“记得清理现场。”
“放心吧,”苺谷朝音的目光在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身上依次扫过,“那两个警察已经被扔进海里喂鱼了。”
被扔进海里喂鱼的两个警察面面相觑,听着苺谷朝音跟爱尔兰一通胡说八道。
听到苺谷朝音的回答,爱尔兰终于松了口气,语气之中带着一点欣慰:“还是你靠谱。”
靠谱的梅洛警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爱尔兰一时不知道是该称赞梅洛的自信、还是无语他的大言不惭。哽了几秒之后才挂断了通话。
苺谷朝音将手机屏幕摁灭,一抬起头就对上了萩原研二难以言喻的目光。
“所以……”他缓缓说,“梅洛就是你的另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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