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初之
悟空:“可是,可是……”他们二师伯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啊?
多宝道:“没关系的。就是这种事可一不可二,再来一次我们师尊的名字就保不住我了,需得他亲自下界捞我才行。”
悟空困惑道:“大师兄,你就真的不怕被二师伯活活打死吗?”
多宝想了想:“那还是怕的。”
毕竟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但谁让,他们二师伯确确实实爱着他的弟弟呢?
第157章
“不过,你莫要学你师兄我。”多宝又对悟空告诫道,“这种方法只有我能用上一次,也就是一次,换做旁人,我们二师伯早就已经动手了。”
悟空:“……”
放心吧师兄,我觉得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采取师兄你刚刚这种做法的,我差点都以为你要死定了。
多宝便瞧见他们家小师弟翘着那一头的呆毛,一脸欲言又止地望着他,一副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的神情,看上去竟有些呆萌呆萌的样子,忍不住垂眸一笑,顺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你去吧。有什么事情再喊我。只要你喊,师兄我都是在的。”
悟空点了点头。
多宝便直起身来,四处看看,将周围的阵法重新修补完善,身形渺渺,散于山间的晨雾之中。
悟空遥遥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猛得一晃脑袋,压在他身上的大山倏地倒飞而走,几息之间就化为一块小小的土块,“嘭”的一声掉在地上。桃花流水的静谧天地之中,只剩下满地的冰雪依旧留存在原地。寒冰凛冽,流转着冷淡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桃花林中遍地的冰雪,想着多宝同那位元始师伯的对话。
多宝的话中,仿佛残留着隐隐约约晦涩难言的仇恨,那位元始天尊为他的话所激怒,明明想着动手杀了他,偏偏最后又选择了留手。
天生地养的灵明石猴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们的二师伯……好像真的很在意他们的师尊啊。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会有封神大劫呢?
明明那么在意的,不是吗?
广成子跟着他师尊一道回来,一回到三清殿中就瞧见元始垂着眼眸,倏地将桌上的杯盏尽皆扫落在地,“哗啦”一声清晰入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连着这些杯盏一道摔碎在地。
天尊的胸膛微微起伏,袖中的手指紧紧攥着,近乎发白。
他却仿佛没有痛感一般,目光冷淡至极地望着窗外纷纷然的白梅,天地寂然,轻若鸿毛般的雪花自梅边而过,转眼间雪花的势头变大,地上便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花,一脚踩上去就会留下一个脚印。
他弟弟一身红衣,笑着从漫天的风雪中穿过,烈烈如火的红在这片寂静无声的世界中是如此的醒目,哪怕他正在屋室之中读着玉简,依旧下意识地抬起首来,透过窗牖朝外望去,看他对着玉虚宫外的白鹤童子说话,又低头摸了摸童子的头,转而轻盈地踏过不长不短的玉阶,来殿内寻他。
在过去的很多时候,都是他主动来找他的,不是说“哥哥不要总是一个人待在屋里,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就是道“师尊又给我布置了好多作业,哥哥,这道题好难啊,你会解吗”,然后他就习以为常地等他过来。
他总是会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都是这样觉得的。
无论昆仑山上如何冰冷,至少玉虚宫殿内的地上都铺满了暖玉,周围也都镶嵌着恒温的阵法,绝不会让来人觉得寒冷。他们两人坐在一处,周围则浮动着刚刚开放的红梅的幽香,那么浓郁,就好像整个屋内都是。
只要他一抬起眼来,就能望见身边低眸注视着玉简的红衣圣人,他时不时地研究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剑术招式,又拉着他一道在梅林中比试,好试验一下这剑法的威力,后来他编了上清剑诀,他看着他,也编了玉清剑诀。
有的时候,圣人像是倦累了一般,就趴在桌案上,埋首在自己的双臂之间沉沉地睡去,他在一旁看着,为他披上自己的衣袍,等他醒来时懵懵懂懂地睁眼看他,第一眼,永远望向的都是他。
通天一直一直都陪伴着元始。
通天从来都不会离开元始。
“或许,确实是我做错了。”元始缓声道。
“师尊?”广成子讶异地抬首,不知道为何元始忽而说出这句话。
可天尊并未转身,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这片白梅林,敛眸垂目,压下眸中晦暗的情绪:“我在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他的。”
他弟弟拉着他的袖子摇晃,问他能不能收下那只多宝鼠当徒弟,他说“我观他心性坚定,确为可塑之才,想来可入我三清门下”,又道“哥哥我就要收他为徒弟嘛,好不好嘛哥哥,哥哥你不要瞪着我不说话,你就答应我嘛!”
他盯着他弟弟看了许久,实在不能理解他是怎么从一只还未化形的普普通通的多宝鼠身上看出他心性坚定,乃是可塑之才的,还想把他收为徒弟,因此半天没有松口,又垂眸很是肃穆地盯着那只多宝鼠看了很久,直把它看得瑟瑟发抖,立起身子,很是恭敬地拱着两只爪子给他行礼。直到最后实在耐不住通天的纠缠,他方才和老子对视了一眼,甚是无奈地点了点头:“随你的便。”
就这么一点头,就开启了未来的截教通天教主广收天下毛绒绒的不归路,直到他弟弟把自己也给作进了量劫之中,同他兵戈相向,最后一只毛绒绒也没有留下。
如今看来,他弟弟的直觉倒还算不错,那只多宝鼠确实心性坚定,确实是个可塑之才,在封神之前就稳稳地坐着截教大师兄的位置,替他师尊掌管截教,修为也达到了准圣巅峰,乃是圣人之下,洪荒最强的那一批人之一,在封神之后,被他们长兄送往西方,转修佛法,竟也能在短时间内悟到无上妙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甚至都敢同他叫板了。
要不是看在通天的份上……
可元始垂了眸,依旧道:“我在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他的。”
没有多宝,也就没有以后的金灵,龟灵,无当……他弟弟本来就不该收徒弟的。他就不该允许他收徒弟!他弟弟不收徒弟,他也可以陪着他一起不收徒弟,谁也不要收弟子,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永远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两人的世界里,连多一个人也显得多余。
偏偏多了那么多……完全没有必要的人,实在是太拥挤了。
广成子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师尊,方才见元始微微侧过首来,姿容冷冽入骨,透着冰雪般沁人的寒意。不知为何,他只觉得他师尊这副样子比平日里的样子更为漠然出尘,眼底连一丝温度也无。
他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却仿佛丝毫没有他的影子。
他略微有些茫然,不明白他师尊为何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却见元始轻轻移开了目光,嗓音冷淡:“可惜了。”
可惜什么?
也许是昆仑山上永远一去不复返的岁月,以及隐隐能够瞧见的,那命中注定的未来。
*
多宝回到了西方。
他刚刚回归本体,就听见旁边的伽蓝道:“准提圣人想要见您。”
多宝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显而易见,准提是为刚刚五指山上发生的事情而来,大概是想来问责他的。无所谓,反正他们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么几句话而已,他闭着眼睛都会背了,想找他就找他呗,又能拿他怎么样?
西游量劫还搞不搞了?西方的兴盛还要不要了?
不过如此罢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像他们二师伯的弱点就是他们的师尊,而西方两位圣人心心念念的,近乎偏执地渴望着的,也不过是西方能够得以兴盛罢了,为此他们可以容忍他执掌西方,也能够为此牺牲一切。
只要他不会明着阻拦他们西方兴盛的梦想,他们就得继续忍耐着他。当然,西方真的兴盛之后,他的下场也是十分显而易见了。总归不会落到什么好下场的。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事情就很好办了。
只要他永远在他们的底线之上行事,哪怕稍有些出格之处,他们也得忍耐下去。就像是一只前面吊着根胡萝卜的蒙着眼睛的驴,只能隐约闻到前面传来的名为“西方兴盛”的胡萝卜的香气,便一直走啊走啊,却不知前面就是悬崖,这一步踏出就是粉身碎骨,依旧高高兴兴地朝着前面走了下去。
然后——“嘭”的一声。
多宝平静地抬起眼来,神色之中带着淡淡的悲悯之色,踏入了准提所居的殿宇之中,周围的伽蓝们都朝着他俯身行礼,低眉垂目,望着他慢慢朝着正中央的殿宇而去。
那里正好有一个人出来,一身玩世不恭的姿态,像是没睡醒似的,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瞧见多宝之后又笑着打了声招呼:“释迦摩尼。”
多宝侧首望去,对他微微颔首:“大日如来。”
陆压歪头看了看他,忽道:“圣人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好呢?”
多宝道:“谢过大日如来提醒。”
陆压便又笑了一笑,停住了脚步,看着多宝道人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面前,又一手按住了他那隐隐有些异动的袖子,果不其然,又被牙尖嘴利的小狐狸给咬了一口。
真是……他难道和这只小狐狸前世有仇吗?怎么养这么久了还是喜欢咬他。换做别人怕是早就已经把它给丢了,也就是他能容忍这只小狐狸继续这么胡作非为。
唉,铲屎官真难做啊。
要不要想办法炼点丹药出来,帮助这只小狐狸顺利化形呢?这样他也好知道它对他到底有哪里不满啊?
陆压想了一会儿,愉快地下定了决心。
殿内,多宝微微抬首,望着那位端坐在蒲团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准提圣人。
人人都有自己的弱点,谁也不会有例外。
像他,从头到尾只是希望能有一日,可以回到那座东海之上的碧游宫啊。
第158章
碧游宫。
多宝念着这三个字。眼前浮现出那座茫茫沧海碧波之中的孤岛,有海天明月映照着高耸的紫芝崖,到处都是奇花异草,珍奇异兽。师弟师妹们各个都是人才,能跑会跳的,一张小嘴叭叭,连犯错都犯得五花八门,从来不带重样的。
他始终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能搞出那么多的事来,犯了错后又急急忙忙地跑来找他求救,不是“大师兄QAQ,我一不小心把太清师伯的药田给烧掉了该怎么办”,就是“大师兄救命啊,定光师弟从草丛中蹿出来的时候险些蹿到二师伯身上,现在二师伯的脸色好难看怎么办才好啊?”
多宝:“……”
能怎么办呢?大师兄也很难办啊。
任劳任怨的大师兄只能带着战战兢兢的师弟上门给他们大师伯赔罪,先罚他务必要把药田修理得整整齐齐,和之前的一模一样,再罚他这一千年都得过来给太清师伯义务劳动,照顾这些药草茁壮成长,直到看到太清师伯点头方才松了一口气。
一个转身,就拎着定光师弟的长耳朵去找他们二师伯,看看他们二师伯是打算把这只闯祸了的师弟红烧了呢(?),还是清蒸了呢(?)。
结果到了就发现他们师尊也在。
二师伯的脸色就跟昆仑山上的大雪遇到晴日一般冰消雪融,微微垂首,专注至极地望着他的弟弟,又轻轻握着他的手,看他弟弟仰起首看他,又扯着他的袖子晃啊晃的同他撒娇,眼底带着星星点点的无奈之色:“好了,为兄知道了。”
又道:“不生气。为兄没有生气。”
完全没有时间理睬他们呢。
看此情形,多宝默默地又提着定光师弟的耳朵出去了。
还得是他们师尊亲自出马啊!有他们师尊哄着他们二师伯,就不需要他为此头疼了。
其实他对他二师伯没有什么意见的。
当年在昆仑山上,他和广成子一样,同样得到过三清道尊们的共同指导,广成子同他师尊学剑,他跟着他二师伯学习炼器之道,就好像是一个黑白太极图似的,彼此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反而圆满。倘若没有那一场封神量劫,大概他仍然同从前一样,如同敬重他们师尊一般,敬重着这位师长。
可到底是多了那一场封神。
从以前的情形来看,大概他们二师伯已经忍耐了他们这些截教弟子很久了吧?到封神量劫的时候,多半是已经忍无可忍了。他唯一不能理解的不过是,二师伯想要对他们动手就算了,为什么能对他们师尊这么残忍呢?
倘若那么多年的喜欢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能是真的呢?
准提垂落了眼眸,望着站在下首,静静伫立着的多宝道人。
他眉目淡淡,微垂着眼,姿态若清风朗月,自有一种任尔东西南北风,而他巍然不动的气魄。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不知圣人召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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