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初之
只老老实实道:“弟子慈航,拜见师尊,拜见小师叔。愿师尊和小师叔永……万寿无疆!”
第179章
慈航一时不察,将心里的话漏出了半截。然后就感受到他师尊的目光朝他望来,眸光冷冽,不带什么情绪地扫了他一眼。
旁边的小师叔眨了眨眼,倒是好奇地问了他一句:“永什么?”
慈航:“什么都没有,哈哈哈,弟子真的什么都没有想。”
像极了欲盖弥彰的样子呢。
通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问:“哦,是吗?”尾音上挑,带着几分威胁的意思。
慈航开始头冒冷汗了。
元始隐隐叹息了一声,凝眸望着身旁的通天,平静地转移起了话题:“你是一个人过来的?”
他想起之前撞见的那个胆敢盯着他们两人看的西方之人,又微不可察地拧起了眉头,眼底带着浅浅的不悦:“有谁跟着你一起来了东土?”
通天被打断了询问也不恼,眉头微挑,盯着面前的慈航看了许久,直到他哥哥无奈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强行将他给扳了过来,正对着他。
他顺势望向了元始,又熟练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拖长了音调,懒洋洋地撒娇道:“哥哥。”
肉眼可见的,对面的慈航看上去愈发的坐卧不安了,他脸上的表情就差明说“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尤其是为什么要待在他师尊和小师叔面前了”,整个人的头都压得低低的,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明明小师叔也没有做什么,他们师尊看上去也和平日里一样甚是冷静自持,凛冽出尘,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相当奇怪的氛围,让他每时每刻都有一种“我很多余”的感觉。
亲密无间的道侣之间都是这样的吗?曾经的道侣……也会这样吗?
慈航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赶忙回答他师尊的问题:“是有人同弟子一道前来东土,此人乃是西方的大日如来佛。多宝师兄派我同他一道前来东土,一方面是为了处理西天取经的事情,另一方面……”
他停顿了一瞬,抬首道:“此人的身份似乎有些问题,多宝师兄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西方,又如何成了这大日如来佛。”
大日如来佛……
通天面上的神色渐渐有些奇怪起来。
他想起了女娲追查的那位“陆压道人”,又想起了当日燃灯古佛为了自保同他说的话。曾经妖族丢失的金乌十太子就是陆压道人,陆压道人就是浮屠山上的乌巢祖师,如今又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大日如来佛”?
不得不说,仅仅是“大日如来”这个名字,就令人忍不住浮想联翩啊。
通天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忽而转过身去,朝着他们发现那位大日如来佛的地方望去。
果不其然,那里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元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一皱:“他跑了?”
通天笑道:“都看见我们两个了,不跑怎么可以?等着被我们两个当场抓获吗?”
元始神色冰冷:“就这么短的时间,他跑不了多远的,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通天却又拽了拽他兄长的袖子,好声好气道:“算了算了,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管他作甚,跑了就跑了吧。”
元始垂眸看他。
通天对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元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通天,你认得他?”
通天想了想道:“如果确实是那个人的话,或许哥哥也认识他呢。”
毕竟那位神秘莫测的陆压道人在封神大劫之中也是大名鼎鼎的存在。曾经多次相助西岐姜子牙,不仅仅是咒死了他徒弟赵公明,还借着一把斩仙飞刀,斩下了九尾狐苏妲己的头颅,令其魂飞魄散。
唉,仔细想想,他同这位陆压道人也算是有些仇怨了,不如还是让他哥哥把他给抓回来揍上一顿,让他好生出一出气吧?
通天圣人若有所思地想着。
元始拧眉道:“我也认得?”
通天“嗯嗯嗯”地点头,道:“是呀是呀,是我们两人的老熟人了。”
元始不由垂眸望着他的弟弟,又对上了圣人回眸望来时浅浅含笑的目光。前者顿了一顿,不知为何,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只剩下旁边的慈航道人,茫然地听着他师尊和小师叔的对话,脸上的神色困惑极了。
所以说……这两位大佬在打什么哑谜呢?有什么话是不可以对他说的吗?他那么大一个人呢……能不能不要当他完全不存在啊QAQ?
好在他小师叔转过头来,仔细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思索着该怎么同他交代这一件事,当然,主要是要把他的猜测传回给远在灵山之上的多宝道人。
过了片刻,通天微微一笑道:“过来,慈航。”
*
陈玄奘回到了家中。
越靠近家门,不知为何,他的脚步就越发的迟疑,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他望着面前的殷丞相府,想起他这一世的父母亲缘,忽而就有一种再也不想离开此地的冲动。
怪不得人人都说修行之人要断绝父母亲缘,最好是个孤家寡人,六亲死绝之身,极端的还有那杀尽全家人试图证道的,几乎是疯魔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但……陈玄奘想了想,他还是喜欢如今这样。每每回到家中,都能瞧见他娘殷小姐以及他爹陈光蕊,还有他那两个弟弟妹妹。
人的一生总要有个来处,哪怕他注定要远行,也希望有个地方永远能安置他的魂魄。
他本就是诞生在红尘俗世之中,乃是受他母亲怀孕十月之苦孕育而生,偏又要他做一个无牵无挂,一心只有佛法之人,又是何必呢?
真要他了无牵挂,怎么不干脆安排他从石头里面蹦出来!这样倒是天生地养,干干净净极了。就怕和某只猴子的出生方式撞了,被人吐槽上那么一句两句的罢了。
陈玄奘一边想着,一边又隐约地疑惑了一下:什么猴子?他有认识过一只猴子朋友吗?噢,大概又是前世的事情吧,不重要了,到时候遇上了再说吧。
只是再怎么迟疑,再怎么不舍,他依旧轻轻叩响了门扉,缓步回到了他的家中,抬眼便见他这一世的生身父母陈光蕊和殷小姐正在等待着他。
殷温娇仿佛哭过似的,眼底含着浅浅的泪光,模样一如当年,竟是丝毫未改,除了多添了几缕白发。
陈光蕊亦是一样,不过是从当年的意气书生变成了如今沉稳踏实的样子。
陈玄奘望着他们两人,心头亦是一酸,脚步踉跄着跪倒在了父母面前,抱着他娘的膝盖就哭了起来:“娘——”
殷温娇看着她的孩子。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并不是她的孩子,不过是天上的神佛借了她的身躯,令西天佛子转世投胎罢了。可这么多年下来,殷小姐仍然将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看待。
不仅仅是因为当初他曾经护下了他们夫妻两人的性命,更重要的是,自他诞生在她的身躯之中时,他们两人之间就有了舍不下的缘法。
缘聚缘散,不过人世红尘一场,或许这只是西天佛子无数次轮回中微不足道的一生,于她殷温娇而言,已然是一生一世。
凡人的一生一世,便是永生永世了。
殷温娇笑着落下泪来,她看着她的孩子,知道他此行艰难,需历经千辛万苦,度过无数劫难,心下终究是生出了千般的不忍,万般的不舍,却只低下头来,耐心地嘱咐道:“记得照顾好自己,天冷了要加衣,天热了也不能懒得动弹……不要贪那井水温凉就去喝,河里的水就更不行了!小心吃坏肚子!”
陈光蕊道:“我派人去寻了几匹上好的马,再派些人陪着你一道去西方灵山。此去路途遥远,该带的铺盖,吃的,用的,都得准备妥当,不然也不好中途去买。”
陈玄奘望着他们两人,忍不住开口道:“娘,爹,你们就不想问我些什么吗?”
殷温娇与陈光蕊对视了一眼,望着他们两人的孩子,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们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同你的缘法并不长久,只是日子久了,一天天的,总盼着那一天不会到来。但是它真的到来了,我们也不会成为你的阻碍,妨碍你远行。”
殷温娇含泪道:“你我之间,能有这一场母子之缘,乃是上天所赐的缘分,强求不得。娘也不愿强求,只盼你此生安好无忧。不必大富大贵,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陈光蕊看着他,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轻轻地叹了一声:“走吧,不必挂念我们二人,我们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独自一人上路,一路上都是虎豹豺狼,切记要保护好自己。”
于是陈玄奘满心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上,再也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他的父母在早已知道他是佛子转世的情况下,是如何让他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过了那么多年。除了替他找了法明师父为师,学习那些深奥的佛法典籍,以及学得一身保护自己的武术之外,对他再也没有强求些什么。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接受了他并不是他们本来的孩子,他们原本可以在一开始就拥有一个普普通通的,但是十分正常的孩子,却被诸天神佛选中,从此成了佛子的父母。
陈玄奘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个特殊的孩子,一个有着前世经历,声名赫赫,在三界都留有姓名的孩子,要照顾这样一个孩子长大,当真就比照顾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容易吗?
他忍不住回忆自己幼年的时光,开始思考自己曾经是不是也做了一个“熊孩子”,却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然泪流满面。
他匍匐于地,深深地给他这一世的父母磕头,嗓音哽咽:“……是孩儿不孝,孩儿无法陪伴在你们二老身旁……”
陈玄奘道:“你们二老对孩儿就没有任何一个要求吗?”无论什么都好,他定然是可以回报他们两人的。
可是殷温娇和陈光蕊依然摇了摇头,宽和慈悲地望着他。他们什么都不要,哪怕他们知道陈玄奘乃是佛子转世,只要他们提出要求,一定是能够得到满足的。
他们确实是世俗意义上最稀少的那部分好人。正是因为他们的好,一世世地积攒下了深厚的福缘。偏偏也是因为这份福缘,导致他们被神佛选中,成了佛子的父母,被迫承受这份辛苦。
何等荒谬。
陈玄奘想。
这就是西游。
他继续想。
殷温娇看了他许久,自然注意到了她孩子微妙的情绪,她摇了摇头,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发,轻声道:“吾儿,你娘与你爹并不觉得遇见你是一件糟糕的事情,恰恰相反,这是旁人求也求不得的幸运。能够遇见你,乃是我们二人之幸。你也不必为此而愧疚,倘若你真的想回报我们什么东西的话——”
她想了想,笑着同陈玄奘道:“就在西天取经结束,证得佛位之后,再回来看望我们一眼吧。”
陈玄奘又跪了下去,端端正正地给他们二人叩首。
“孩儿……遵命!”
第180章
陈玄奘离开东土大唐那日,李世民亲自前来送行,无数百姓夹道相迎,望着他骑着白马从人群中穿过,目光坚毅地注视着前方。
有当年之人,曾经亲眼瞧见过他父亲陈光蕊高中状元那日打马游街而过,又得殷丞相府的殷小姐青睐,被当场捉去拜了堂,不免感慨一句:“真像啊。”
十八年前的陈光蕊,十八年后的陈玄奘,真像啊。
陈玄奘在上面听着,不由朝着他们的方向望去一眼,又遥遥看见他的父母在高台之上注视着他远去,他下意识朝着他们露出一个笑容,又见殷小姐拿帕子抹着泪,朝他挥了挥帕子:“早点回来——”
他重重地朝她的方向点头,握着缰绳,催动着身下的白马,继续朝着前方行去。
此刻的长安城上空,两位圣人同慈航一道垂首望着他。
通天打量着他徒弟的徒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慈航倒是又化出了一个化身,迎上前去,强买强卖地把两件法宝送给了陈玄奘,一件乃是锦襕异宝袈裟,另一件则是九环锡杖,若是遇到什么事了,陈玄奘拿着这两件法宝,自保倒是无虞。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让金蝉子同那四位取经人相遇,也好让他们助佛子一道前往西天取经。
慈航一边想着,一边又带着几分迟疑地望向了他们小师叔。
通天似有所感,抬眸望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看贫道做甚?该做什么就去做吧,当贫道不存在就好。”
慈航:“……弟子甚敬师叔,万万不敢。”
他敢忽略那么大一个截教圣人吗?怕是不用他们小师叔亲自动手,他师尊就要先灭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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