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初之
可是,他该怎么把这个消息说出去呢?
他脚下顿了一顿,抬起首来,遥遥望着面前的景象,忽而对着旁边的悟空道:“徒儿,你能看到前方是什么地界吗?”
悟空闻言,一跃跳上旁边的树梢,运起神通,遥遥望去,过了一会儿,他回答道:“不知是什么地界,但能遥遥看到一户人家。垂莲象鼻,画栋雕梁,乃是一个实打实的富实人家……”
他话到一半,忽而顿住,不由睁大了眼。
但在那座门楼之上,庆云笼罩,瑞霭遮盈,天地间似涌现着万丈霞光。
在那霞光底下,无当圣母微微抬首,笑着对他唤了一声,语气亲昵极了:“小师弟,你可算是来了,可让师姐我好等。”
第206章
自从金灵圣母询问她是否要参与西天取经,化为九九八十一难中的其中一劫后,无当圣母已经在此地百无聊赖地等候许久了。
她一边念叨着自家小师弟怎么还没来,到时候该请他吃点什么,好慰劳慰劳他一路上的辛苦,一边微微侧首,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旁边三位坐卧不安的菩萨。
这三位菩萨呢,也并不是什么陌生菩萨,正是阐教门下的慈航,文殊,普贤三人,在封神大劫后被元始天尊派往西方灵山,便做了观世音菩萨,文殊菩萨,以及普贤菩萨。
本来这一回的事情同慈航道人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但奈何如来佛祖思量着灵山上最近着实有些不太平,便索性又把他给派了出去,让他在外面安心待着,没有什么事情就不要再回灵山了。
慈航道人:“……”
慈航的心里带着淡淡的忧伤,人在灵山上待了没几天,就又被他多宝师兄给丢了出来。
丢了出来也就罢了,他对面这尊煞神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微微抬首,悄悄望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无当圣母,只觉心里的忧伤更甚一重。
昔日的截教无当圣母,曾经的阐教慈航道人,曾在封神大劫之中兵戈相向,如今却又在西天取经路上重逢,共同考验佛子的佛心,不得不说,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尴尬之感。
想来文殊,普贤两人亦是深有同感,此时皆是一副坐卧不安的样子。
大家都很不自在,唯有无当圣母很是从容。
她抬手慢慢地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凑近唇边浅浅饮了一口,又含笑望向了他们几人:“诸位师弟,怎得这般看着师姐?”
慈航抽了抽面皮,深深地叹了一声。
这就是入门晚的坏处了,想他们的大师兄广成子,虽然是阐教圣人座下首徒,但每每遇到隔壁多宝道人,被他一口一个“师弟”地喊着,还是要被气得跳脚。
而他们三人遇上无当,就算三个人加在一起,说不定也没有无当待在玄门里的时间长,这一句“师姐”是怎么也跑不了的。
虽然已经有很久很久,很久很久,阐截两教没有这么和平地相处过了,平日里能勉强称呼一句“道友”就算得上颇为客气了。至于“师姐”“师弟”这样的称呼,早已久远得像是慈航梦里的景象了。
尽管他仍然习惯性地会喊多宝师兄,诚如那位朗如清风明月的道人同样含笑唤他一声师弟,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注定是回不去了。
慈航又叹了一声:“让无当师姐见笑了,我们三人只是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略感几分紧张罢了。”
文殊侧首望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普贤注视着地面,默默无言,不发一语。
无当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又落在慈航身上,眉眼微垂,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半晌,她浅浅一笑,面上带着几分宽容大度之色:“原来如此。”
“还望几位师弟各自宽心,我们不过是要试一试那陈玄奘的禅心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无需这般紧张。”无当笑眯眯道。
这话一说完,很好,阐教的这几位师弟看上去更加紧张了。
文殊犹豫再三,到底是忍不住悄悄对着慈航询问道:“……她真的不打算对我们动手吗?”
他记得他们之间还有着血海深仇来着?那什么,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多年不见,难不成截教这群人真的吸取了教训,转了性子,从此修身养性,断情绝欲,再不会为红尘是非所扰?
慈航:“……”
慈航面无表情道:“如今玄门的局势危如累卵,大敌当前,我等自然要以大局为重。无当师姐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文殊的表情就仿佛在说你在逗我。
截教门下要真的能以大局为重,当初就不会一个个地为了争一时之气,非要下山同他们理论了。最后理是没有争到半个字的,命倒是赔进去了不少。
慈航:“……师尊不欲同小师叔再起纠纷,小师叔目前也暂时没有同师尊撕破脸算账的打算……”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文殊自觉懂了,安心地坐了回去,对着慈航感慨道:“慈航啊,你早这么说不就得了,刚刚那些话就别提了,骗鬼都不一定有鬼信啊。”
慈航:“……呵呵。”
他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懒得去理他这群师兄弟,只带着几分担心的神色遥遥望向了灵山。
灵山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多宝把他们几个都给赶出来呢?
那多宝此刻在灵山上,又会不会遇到危险?
他心下纠结着,又见旁边的无当圣母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
慈航心中微微一动,顺着无当的目光远远望去,知晓那几个取经人终于走到了此地。他随即站起身来,幽幽地叹了一声,得,又到了他化身女装大佬的时刻了。
不过,嘿嘿嘿,这次他们师兄弟谁也跑不了,都陪着我一起女装吧!
旁边的文殊和普贤:“……”
慈航,你笑得好生变态啊。)
*
屋外,无当笑吟吟地迎上前去:“几位长老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实在惭愧。此间乃是西牛贺洲之地,小妇人娘家姓贾,你们可称呼我一句贾夫人。”
“不知几位长老从东土大唐而来,所为何事?小妇人有一事相求,我命里无子,只生了三女,前年又丧了丈夫,只余母女四人相依为命。欲要嫁人,又难舍家业,适逢几位到来,恰是师徒四人,便欲坐山招夫,招你们几人为婿,不知尊意如何?”
陈玄奘:“……”
不如何!一点都不如何!
悟空望着他无当师姐,张了张口,仿佛想说些什么,又被他师姐笑盈盈地投来一道妩媚的眼波,暗示他速速闭嘴。
阿弥陀佛,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沉默了半晌,艰难地移开了视线,不再望向被一群菩萨们包围着的陈玄奘。
迅速扭过头,试图向他大徒弟求救的陈玄奘:“……”
两人心里的灵犀断掉了啊!
他痛苦地抬起头来,望着围绕着他的一群人,听着无当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这是我的大女儿真真,年方二十。次女爱爱,今年十八,三女儿怜怜,芳龄十六,俱不曾许嫁人家。不知长老你……”
陈玄奘义正辞严:“贫僧一心向佛!心中唯有我佛如来!”
无当做讶异状:“这……长老喜欢的原来是这种啊。其实我觉得我这三个女儿也挺好的,就算您……要不要长老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陈玄奘满头黑线。
无当圣母您在想什么啊!您这样编排佛祖,佛祖他……
哦,佛祖他是您亲师兄,就算您这么胡说八道,他还不一定会怪罪于您,是吧?
那我呢?
我怕不是要被师尊他暴打一顿吧?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躲到通天圣人身后有没有救……
陈玄奘开始胡思乱想,抬头望着距离他越来越近的几位菩萨,又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连呼:“使不得,真的使不得!”
你们不要再过来啦!
悟空!悟空速速过来打妖怪啊!
悟空无辜脸:可是师姐她让我不要动诶。师父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陈玄奘见势不妙,赶忙又对着旁边的八戒喊道:“八戒!快来助为师一臂之力!”
八戒神色凝重地看着陈玄奘那边的情况,非但没有前去营救师父,反而往后退了一大步,猛猛摇头,神情坚定极了:“弟子虽然正在下界历劫,此地发生的一切皆是虚妄,但是弟子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为嫦娥仙子守身如玉。请恕弟子实在不能帮忙!”
陈玄奘:“……”
不要在这个时候讲男德可以吗?你的男德守住了,为师的男德怎么办啊?
他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沙僧,却见沙僧紧紧闭着双眼,口中念念有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俺啥也没看到,啥也不知道。”
陈玄奘:这些徒弟真的有一个靠谱的吗?
还得要为师亲自出手啊!
他毅然决然地抬起首来,手中的九环锡杖牢牢地握在手中,竭力在几位菩萨面前捍卫着自己的贞洁。
对面几个菩萨对视了一眼,又笑盈盈地走上前来,娇声唤道:“圣僧——”
陈玄奘沉声道:“不要逼贫僧动手!”
菩萨们继续笑:“圣僧打算如何对小女子动手呢?”
陈玄奘:“……”
他抬手,九环锡杖往旁边一斜,指向了旁边正在吃瓜看戏的无当圣母,沉声道:“不好意思,我选你们的娘。”
菩萨们:“……”
她们悄悄地侧过首去,望着一旁的无当。
无当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讶异道:“我吗?”
她又笑道:“小妇人今年四十五,不知圣僧年岁几何?”
陈玄奘道:“十九。”
无当合掌喟叹:“好好好,四十五对十九,幸亏我家那死鬼死得早,如今也不失为一段好姻缘。”
“既然如此,”她朝着陈玄奘走了过来,眉眼盈盈,仍然是笑眯眯的样子,却在那一瞬间施展法术,隔绝了周围的一切目光。
陈玄奘手疾眼快,将一张纸条塞到了她的手上,后者将纸条一捏,往袖子里一藏,又将袖子放下,掩盖了一切的痕迹,便瞬间解除了术法。
落在旁人眼中,也不过是一个闪瞬。恰似水滴落在泥泞的土壤上面,转眼被大地吸收,不曾留下半分痕迹。
“圣僧啊,你六根不尽,仍余俗念,实在是——该打!”
无当圣母笑吟吟地抬起手,毫不留情地就在陈玄奘额头上弹了一下。
又传音于他:“谢了,贫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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