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初之
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塞给了道祖一束雪白的菊花:“来都来了,好歹给他献一束花,纪念圣人的大缺大德啊!”
鸿钧:“……”
他试图推拒:“贫道来此是有要事的,并不是……”
那人热情道:“唉,您就拿着吧,一束花而已,要不了几个钱的,感谢您的积极参与啊!准提圣人一定会感动于您的大驾光临的。”
说着就去找下一个人了,还是一模一样的说辞:“……感谢您的大驾光临,准提圣人在九泉之下一定会深受感动。”
鸿钧:“……”
他木然道:不,我觉得他不会。
……
等到通天瞧见他师尊时,便见他师尊神情木然,僵硬地捧着一束雪白的菊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面色之中不辨喜怒:
“你徒弟!”
第312章
通天瞧见鸿钧这副模样,亦不由大吃一惊,关切地问候道:“师尊您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吗?”
“准提师弟他何德何能,能得您亲自出席他的葬礼啊!想来他九泉之下也能得以安息了。”
鸿钧:“……”
他是安息了,为师快被你给气活了!
他木然地把那束菊花放到了花圈之中,盯着厅堂正中央悬挂的黑白相框木然地看了许久,照片上的准提同样静默无言地同他对视着,音容笑貌一如往昔,堪称是栩栩如生。
鸿钧:“……”
看得出来,你们是真的恨他啊。
又转过身,木然地望着他的弟子:“这都是谁的主意?”
通天挠了挠自己的脸,亮晶晶的眼睛眨呀眨的,果断上前扯住了鸿钧的袖子!
“师尊您好不容易下界一趟,就别聊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走,弟子带您到处逛逛啊!”
鸿钧不为所动:“逛什么?你师弟的坟墓吗?”
通天不由跺了跺脚:“师尊!您别哪壶不提提哪壶呀!”
鸿钧:“还真给他竖了个坟墓?墓志铭写的什么?”
通天眼神飘忽,上上下下,就是不敢同鸿钧对视:“墓志铭不都是那么一回事吗?什么生卒年月,平生功业成就,后世评说等等……哎呀,大家都是一样的啦!”
“等哪天我死了,师尊也可以给我写一个啊!您写的一定很出色!到时候弟子流芳百世就靠您了!”
元始:“胡闹!”
鸿钧:“胡闹!”
师徒二人异口同声,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皱着眉头瞪着面前的通天圣人,恨不得把胡乱说话诅咒自己的徒弟/弟弟给揍上一顿。
通天左看看,右瞧瞧,禁不住感叹了一句:“你们两个好像哦!”
又道:“难道传言是真的吗?”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相传在鸿蒙开辟之初,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力竭而陨,元神分为三份,分别与至清之气结合,诞生了三清,是为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以及上清通天。
盘古心忧自己早早撒手离去,无法照顾好这三个团子,于是精心地为他们挑选了一位保父——就是鸿钧道祖本祖啦。
从此往后,盘古成了三清生理意义上的爹,而鸿钧道祖则成了三清社会意义上的爹……
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倒也算不上错了。
某日,紫霄宫大集会。
紫衣华发,一身冷然气息的道祖同他同样白发如雪的大徒弟,高冷到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的二徒弟,以及懒懒散散,托着下颌望着窗边小麻雀啄食谷物的小徒弟彼此对坐,论道谈心时,不由笑着指着通天道:“汝等几人之中,唯通天最类我。”
令人不禁感慨了一句:“不是亲爹,胜似亲爹啊!”
年幼的通天那时听到此言,亦不禁浮想联翩:难道师尊真的是他的爹吗?
不然他们三人怎会在冥冥之中同他们师尊生的这般相似呢?
虽然团子已经有一个爹了!但没有人规定一个人不能有两个爹呀!
团子未尝不能有两个爹!
团子可以有两个爹!
反正两个爹都对团子超级好哒!
此时此刻,回想起往事的通天亦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眨了眨眼睛,试探着往鸿钧的方向迈出一步,轻轻扯了扯道祖的衣角。
鸿钧默不作声,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衣角从团子手里扯了回来。
他又扯了第二次。
鸿钧:“……”
这一次他没有动,静静地看着他的弟子,似乎想看一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通天微微仰起首来,目光好奇地注视着鸿钧,带着几分雀跃的情绪,压低了声音,跃跃欲试地开口道:“爹,您不会真的是我爹吧!难道您后来隐姓埋名又活了下来吗?不然我们兄弟几个为什么同您这么像呀!”
鸿钧:“……”
真是哄堂大孝了啊家人们。
小徒弟,你说这话的时候,有考虑过你埋在土里的亲爹的心理感受吗?
道祖绷不住面上的神情,终于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个爆栗:“一天天的,胡思乱想什么呢!为师就是为师!为师不是你爹!”
可恶的团子!不要到处胡乱认爹好不好?
通天的情绪顿时又低落了下去,恹恹地应了一声:“哦……”
鸿钧顿时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仔细想想,自家小徒弟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见过他的父亲,从小到大都是他两个兄长又当哥又当爹地把他养大,后来拜入他门下,也是从一开始就被他捧在手心上护着的。他这一生也就是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而且他会这么说,难道不正是因为他徒弟信任他,喜欢他吗?
鸿钧,你真不是人啊。
这样对待你的弟子,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想起白天做过的事情,忍不住给自己一个巴掌,辗转反侧痛苦难耐,怒骂自己真不是个东西的吗?
超痛的啊!良心超级痛的啊!
道祖当场就改了口:“为师虽说是你的师尊,但常言道,为师者如师如父。虽然盘古已经不在了,但你把为师当成父亲也未尝不可以。”
这次盘古的棺材板是真的压不住了啊!
死的早就是会有这个问题,比如儿子可能会被人偷偷拐走,比如缺失了道德教育和情感教育,以致兄弟阋墙的人间惨剧,再比如说,只要死的足够久,还能等到儿子管别人叫爹这种事……
盘古:“……”
差不多得了啊!不要太过分了啊天道!
坑我就算了,还坑我儿子,现在又在搞什么名堂!怎么我儿子还能管别人叫爹的吗?!
就算是我曾经的好友鸿钧也不可以!
朋友的儿子,还是朋友的儿子!是不能变成朋友的儿子的!!
盘古试图掀棺而起。
盘古被迫倒下。
猛汉落泪.jpg
“我的鹅子呜呜呜……是我亲生的鹅子呀。”
_(:з」∠)_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呢。
……
通天微微仰起脸来,灵山上柔软的风拂过他的面容,带来微微的暖意。
他似乎笑了一下,微微垂落的眼眸之中,却又掩盖了几分说不清的怅然之色。
可惜师尊啊,弟子终究是迈上了一条与您截然相反的道路,这一条路崎岖不堪,谁也不知道它会迈向哪里。可这是我选择的路,落子无悔,绝不悔改。
只怕我终究是让您失望了。
他笑道:“师尊待我真好呢。”
又笑眯眯地开口道:“师尊这次来找我,想来是为了准提师弟一事而来吧?正好我也有点想去找您呢,不如我们就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吧?”
转头又询问元始的意见:“哥哥怎么看呢?”
元始自然是要同他弟弟一道的。
他默不作声地牵着他的手,静静地看了他许久,方才展颜一笑:“一起。”
通天转而回了鸿钧:“那师尊我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聊吧,也避免打扰了准提师弟的葬礼。”
鸿钧闻言,又默默地看了一眼那边热火朝天的景象。
准提:有被打扰到:)
鸿钧:“也好。”
师徒三人便一道离去。
……
灵山后山处的清风打着旋儿拂过漫山遍野的野花野草,白云悠闲自在地飘动在天空之中。
一只大尾巴松鼠从草丛中蹿了出来,后面跟着一只追着它跑的狐狸。
它们路过了一处长着荒草的坟墓,坟墓上刻着寥寥可数的两行字。
“纪念准提道友为西方大兴执着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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