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今天打上玉虚宫了吗 第286章

作者:谢初之 标签: 洪荒 古典名著 封神 正剧 美强惨 BL同人

“我并不喜欢他,但仍然为此感到敬佩。”

*

鸿钧同他的两个弟子相伴而行。

鸿钧直截了当地开口道:“准提身死道消,接引被扣押在异界,天道的意思是让多宝继续管理灵山上下,你意下如何?”

通天自然也是考虑过这个问题的。

他那三千弟子在灵山待了许久,又修的大乘佛法,虽然与截教功法乃是殊途同归,但在西方修行却是同他们更有几分好处。

不得不说,当初准提和接引至少有一句话没有骗人,他们这些人的确同西方有些缘法,既已知此,他自然不会阻了他弟子们的前程。

他立下截教,意欲为这天地截取生机一线,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世间万物,无数生灵,但凡有意欲向道者,皆可以入道吗?

时至今日,他仍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教导本就心存善念的人是教,劝导为恶之人向善亦是教,若是在一开始就因为人的本性好坏而对他们的态度产生了差别,是否也相当于一种不教而诛?

不教而诛之,谓之虐,教而不化,诛之,谓之王道。

他不会否认自己的大道,只是若有可能,这一次,他会做的更好一些。

除此之外,通天还有一个隐晦而难以道明的理由。

——他并不想再把这些弟子牵扯到未来可能有的劫难之中了。

他已经选择了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又怎能忍心连累他们同他一道赴死?倘若他最终失败,这些弟子焉能不被天道迁怒?

如今仍然将他们归于西方之下,只要天道不想令西方佛门彻底后继无人,那就至少会保下他们的一条性命,至于以后之事,最多也就是艰难一些罢了。

因而,通天从容地点了点头:“都听师尊的,弟子没有意见。不过我要先问一问多宝的打算,若是他不愿意,此事就另谈。”

“如此也好。”

时至今日,或许连天道也得稍微正视一下底下这只毛茸茸的多宝鼠了。

鸿钧并不感到担忧,只静静地望着他的徒弟,携着他一道离开。

风声依稀,渐渐掩盖了道祖同他的弟子们谈话的声音……

第313章

多宝笑道:“那很好了。”

他听着通天同他转述的话语,目光落在他师尊满含担忧之色的面容上,却是笑着同他师尊感叹道:“这真是弟子近来得知的最好的消息之一了。”

多宝并不是在宽慰通天,他是发自内心这么想的。

他这一生如潮起潮落,盛衰有时,荣辱皆历。

昔日为上清首徒,替师执掌大教,既得师尊关爱,又得师弟师妹敬重,便是另外两教的弟子见了也得尊称他一句多宝师兄。

后来一朝跌落尘埃,被困在老子的桃园之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待到许久之后,方从玄都口中得知截教灭亡,通天被鸿钧道祖带走关押在紫霄宫中的消息。

那一天,他沉默了许久许久。

夕阳西下,一片残阳似血。玄都站在一旁看他,眼底隐约透着几分担忧之色。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同他说些什么,但始终没有说出半个字来。

有的时候,语言是那般苍白无力的东西,它改变不了任何东西,甚至连它本身也脆弱到近乎可笑。

所以最后玄都只同他说了一句话:“老师要见你。”

老子要见他。

为了什么?

又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已至如斯地步,身上又有什么东西值得太清圣人纡尊降贵,亲自来见他这个截教余孽一面的?

多宝静静地坐在蒲团之上,肩背挺得笔直,双目炯炯直视前方,冷静地思考着他的来意。

玄都则在他身旁无声地等待,既不催促,却也始终不曾离开。

他便知道此事无可挽回了。

老子是一定要见到他。

于是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黑夜吞没,整个桃园陷入一片黑暗的那刻,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容地对着玄都道:“还请玄都师弟在前方带路。”

他是通天的首徒。

也是整个三教的首徒。

无论是广成子也好,玄都也罢,都无法越过他在玄门之中的地位,他是真正的,得到过三位圣人共同教导的弟子。

老子授他丹道,元始教他炼器,他师尊那时玩心甚重,常常同东皇太一一道整个洪荒乱逛,却是第一次耐下心来,手把手教他如何执剑,也教他排兵布阵,哪怕是诛仙四剑,也带着他认真地把握过一段时间。

所以昔日在界牌关前,他甚至能代替他的师尊布下诛仙剑阵。

非铜非铁亦非钢,曾在须弥山下藏。

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

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到处起红光。

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他望着那诛仙四剑在圣人手中如臂使指,弹指间天地为之变色,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通天把这四柄剑随手抛给了他:“拿去玩吧,玩会了你的剑道就通了。”

然后就被元始冷着脸揪着耳朵训:“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丢给你的弟子,出了事怎么办?”

“小儿抱金行于闹市,你想害死你徒弟吗?”

虽然元始说得很有道理,看上去比他的师尊靠谱一万倍,但他仍然道:“师尊并无此意,他待多宝极好极好的,多宝心里知道的。”

二师伯便终于侧过首来,像是第一次瞧见他这么个人似的,垂下首来淡淡地打量了他片刻。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二师伯的眼里只有他的师尊,其余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无关紧要。

所以他并不意外他会动手毁掉截教,他本来就不喜欢他们。自三清分家之后,他们二师伯一个人待在昆仑山上,平日里绝不出门半步,所见之景依旧,所念之人却在天边,日日不满之下,终于有一天彻底变态了。

这种事情是十分合理的。

就是倒霉的是他们罢了。

多宝静静地想着曾经的一幕幕景象,望着玄都在屋庐前站定,恭声询问老子:“老师,我们现在可以进来吗?”

老子在屋内应了一声,玄都便往后退了一步,对着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他自己却并没有踏入屋内。

多宝望着门扉缓缓合拢,将天光彻底掩盖在屋外,带着尘埃落定的一声轻响。

他始终不曾分清那轻微的一声是否是他的命运对他发出了隐隐的叹息,可当他转过身去,望着垂下首端坐在风火蒲团上的老子,便知道有什么事情到底是不一样了。

这位在封神大劫中同旁人一道算计他师尊的圣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神光冰冷一片。

比起昔日在昆仑山上笑着逗弄他师尊的模样,此时此刻,他却是漠然到了极致。那一点些微的人性化的情感彻底在他眼底淡去了,就好像随着他师尊的离去,那点微不足道的人性也随之离去了一样。

是这样的吗?

多宝心里也并不是十分确定——如果老子真的有那么喜欢他的幼弟,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可见这世上的喜欢与爱慕,都是相当不靠谱的东西。

在众人的心中,所有的情感都高于那所谓的爱情,若是有人将感情置于亲情之上,高低也会得到他人质疑的目光,是以“人尽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

没有面包的爱情瞬间变成一地鸡毛,它战胜不了金钱;世人常说“七年之痒”,意为到了第七年的时候,哪怕是至亲夫妻,亦会有劳燕分飞的危机,它亦战胜不了时间。

所以不要去相信那些东西啊,自古情深至死者寥寥,而负心背诺者常有。

只叹千百年来,即便同样的一幕无数次在这世间上演,却仍然拦不住飞蛾扑火般踏上此途的有情人。

多宝花了片刻的时间揣摩了一下老子的心态,便平静地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左右也是个死,又何必在意那些虚节呢?

事实上,老子确实也不想同他多言。

他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道:“我欲送你前往灵山。”

多宝道:“圣人想要我做什么?”

老子道:“经过封神一劫,玄门气运大跌,截教几近灭亡,若不是我等勉强维系了截教的气运,恐怕顷刻之间,世上便再无此份道统。”

多宝听得想笑。

——难不成你竟然还想让我们感谢你们吗?

截教是我们毁掉的,但我们竟然大发慈悲地留了你们一点性命,你们还不赶紧感恩戴德,感动于我等的大恩大德——我们居然没有把整个截教彻底毁掉诶!

也许是因为多宝唇边的讽刺太过明显,老子目光一沉,顿时压迫得他弯下腰去。

老子道:“多宝,你没有选择。”

老子道:“要么去,要么贫道就不得不替通天清理门户了。”

老子道:“倘若你去了,截教便还有一线生机尚能重现世间,若是你不去,这世间便再无此教。”

多宝垂首看着地面。

额头上滴落的汗滴坠在眼前,仿佛折射出了他布满冷汗的面容。

圣人的衣摆映入了他的眼中,同他漠然无情的声音一样:“想想你的师尊,想想他对你的好,想想他如今的处境,道祖显然不想放他再离开紫霄宫,若是你执意赴死,这世间便再也无人可以救他。”

难道您还想救他吗?

多宝笑了起来,竟也这样问出了声:“太清圣人,您今日来找我,究竟是为了玄门的气运,还是为了您的弟弟?”

他艰难地抬起首来,眼前一片模糊,却仍然固执地问道:“在您的心中,到底是哪一个更为重要!”

说是询问,却也无异于质问了。

压在身上的圣人威压愈沉,他几乎以为自己就会那么死去。可是在半昏迷间,他却听到了老子淡淡的声音:“……他毕竟是我的弟弟。”

可是我的师尊,却宁可没有你们两个兄长呢。

多宝大笑出声,听着口中传来的血腥之气,笑着应下了此事:“好,我去。”

于是便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

自乔达摩悉达多太子在菩提树下明悟,第一次见到西方的两位圣人开始,又到拈花一笑坐在莲花宝座上慈悲为怀的如来佛祖,再到此时此刻通天面前言笑晏晏,一如往昔的多宝道人。

这一条路,多宝走了太久太久,久到即便看着准提圣人在他面前死去,仍然觉得恍如大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