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初之
女娲摇了摇头,不再去管怀中嘤嘤嘤撒娇的小狐狸,静静地思忖起来:“如今看来,还是需要找个人去亲眼见一见这位乌巢祖师。”
一根羽毛代表不了什么,而且这又不一定是那位乌巢祖师所留,若是不能亲自瞧上一瞧,她到底是不能安心的。只不过……该派谁去呢?
妖族自巫妖量劫之后便几近消亡,有名有姓的大妖基本都折在了量劫之中,只剩下小猫两三只,大多又居住在北俱芦洲之上。
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肯彻底断绝妖族一脉,却也不容许他们再占据洪荒,这也导致了新生的,能够化形的妖族越来越少,长此以往,妖族是不亡也得亡了。
巫族如今也差不多是这样。他们本就没有元神,只修肉身,死一个便少一个,仅剩下的几个大巫也跟随着后土娘娘去了地府,镇守六道轮回,再不问世间纷扰。
曾经打得你死我活的巫妖两族,时至今日,竟也落得个同病相怜的下场,不得不说着实是讽刺极了。
女娲微微有些出神。
后土啊……她的故人,亦是她曾经的挚友,至于今日,也是老死不相往来了。若无意外,她们怕是此生都不会再见面了。
小狐狸仰头看着女娲,却是忽而叫了起来。
女娲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微微带着几分诧异:“你说,你去?”
她断然拒绝:“不行!”
小狐狸嘤嘤嘤地叫。
女娲垂眸看她,眸光冷冽:“你莫要忘了,当初为了收寻你散落的魂魄,本座耗费了多少心力?若是被天道发现你仍然还活在这世间,你又是一个什么下场?”
“世人皆知妖狐苏妲己早已魂飞魄散,三界六道再无你的身影,你如今在洪荒,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天地法则再不会庇护你分毫,你若是死了,那就是彻彻底底地死了。哪怕是本座,也无法再救你第二次。”
女娲注视着面前的九尾狐,语气微重:“听本座的话,莫要再动这样的念头!”
小狐狸揣着手,在她怀中正襟危坐,忽而口吐人言,嗓音清脆动听,似珠落玉盘,带着奇妙的韵律:“妲己自然知道娘娘为妲己费了多少心思,妲己此生无以为报,只愿能为娘娘尽此一身心血。”
女娲先是一惊,复而一喜:“你能说话了?”
但很快她又蹙起了眉头,第二次拒绝了她的提议:“不行,你说什么都不行。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只剩下一条毛茸茸尾巴的雪白狐狸抬起首来,目光执拗地看着她,那双熟悉的眼眸之中依然流转着动人的色彩,一颦一笑可堪入画,几乎能想象当年帝辛为之神魂颠倒,后世代代相传的祸国妖姬曾经的模样。
女娲微微一怔,语气不由缓和了几分:“本座知道你的心意,但本座绝无可能再让你以身涉险,当年之事……已经令本座后悔不迭,又如何能让你再入乱局之中?”
当年……
天地大势所向,欲兴封神量劫,元始天尊承天受命主持量劫,选择了国运将尽的殷商作为量劫的起端。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兜兜转转的,这个任务被交到了妖族的手上,她作为妖族的圣人,不得不派出一人踏入这场劫数之中。
当年明媚动人,倾国倾城的九尾狐一族的少女就这样踏入了娲皇宫中,盈盈朝着她拜下。她抬起眼眸望向她的那一刻,仿佛整个娲皇宫都为她而明亮。她开口的那个瞬息,整个宫阙的花朵都惭愧地低下了头。
她说:“妲己愿意为娘娘效力。”
女娲问她原因。
少女盈盈一笑:“妲己仰慕娘娘许久,若无娘娘庇佑,妖族恐怕早已消亡在这世间。既然娘娘如今为此事苦恼,妲己愿意为娘娘排忧解难。”
女娲再问:“你可知你这一去,命途多舛,生死难料?”
少女仰起首看她,眸光灼灼,笑颜如花:“妖族总要有一个人去的,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女娲便不再问了。
圣人垂落了眼眸,沉声告诫了她一句:“莫要残害生灵,莫要对那君王动心,待到来日劫数完毕,本座会亲自接你回来。”
……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商纣王在鹿台之上自焚而死,死后封神,祸国妖后苏妲己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她在三十三天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直至所有人离去。
那时的天地仿佛下了一场小雨,又很快雨过天晴,人人都兴高采烈地议论着商朝最后一位君主的死去,又纷纷唾骂着背上祸水之名的妖狐。九尾狐一族从受人供奉的祥瑞化为妖孽,受尽了世人的白眼。
而她终究失约。
却不知是谁先违背了约定。
女娲垂落了眼眸,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九尾狐,方要开口再劝她两句,却见那摆在桌上的玄色羽毛忽而光芒大亮。
女娲神色微变,抬起手来准备将之扫到一边,她怀中的九尾狐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敏锐地把握住了机会,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白色的光芒纵身一跃。
“妲己?!”
女娲震怒。
在消失的瞬间,雪白的九尾狐回过头对着她一笑,眉眼温柔,恍若旧时佳人。
“娘娘勿要为我担心,妲己会查清那人的身份的。”
在她彻底消失之后,娲皇宫中登时一片混乱。
……
斗转星移,天地翻覆。
传送阵法的尽头,似乎有人微垂了眉眼,颇为诧异地望着跌坐在草地上的雪白狐狸,思考了一会儿,伸出两指将她轻轻提了起来:“最近就是你在鬼鬼祟祟地窥探我?”
“让我看看,咦?九尾狐一族?那一族如今还有人在?怎么只有一条尾巴?难道是刚刚才化形的小妖?”
妲己晃了晃脑袋,从晕头转向的情况中勉强恢复了过来,在意识到她身处何地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利齿,咬上了来人的手指!当场就见了血!
“嘶——”那人忙不迭地甩开了她,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重新摔在草地上的小狐狸,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哪里来的小妖,怎么见人就咬啊?!不怕被人剥了皮做成围脖吗?”
妲己磨了磨牙,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娘娘想要找的人,就是你吧?
*
娲皇宫中的混乱暂且不表,往日向来没有活人出没的地府之中,今日也是格外的热闹。
牛头马面惶惶不安,十殿阎罗兵荒马乱,众人抱头鼠窜,奔走相告:“来人啊!不好了!外面一个毛脸雷公,打将来了!”
有人拉着旁边一人问:“来者何人,怎么连十殿阎罗都拿他不得?”
那人却只摆摆手,连连叹气:“不说了,不说了,还不快去拿那生死簿,再慢上一点,小心你我性命难保啊!”
竟是这般凶恶?!
这人不禁也瞠大了眼,被旁人一带,亦面露惶惶之色,跟着跑去拿生死簿,生怕慢上一步,那个什么“毛脸雷公”就要来取他性命了。
地府中的平心娘娘,也就是曾经的巫族后土。
她微微抬起眼眸,侧耳听着地府之中传来的动静,半晌含笑点头:“那只石猴总算是来了,可教我们好等。”
她旁边的人出去看了一眼,回来之后对着后土道:“说来也是奇怪,这只石猴不知为何,竟然自称自己是圣人弟子。”
后土:“圣人弟子?哪位圣人?”
她停顿了一瞬,轻声问道:“可是女娲圣人?”
他摇了摇头:“并非是女娲娘娘,听他话中之意,似乎是那位……上清通天圣人。”
后土微微颔首:“原来是这位圣人啊……”
亦是她昔日的故人呢。
她沉吟了片刻,轻轻站起身来,竟是打算亲自去见一见那只石猴。
久不见故人之姿,能亲眼见一见他的徒弟,也是不错。
第93章
地府不同于外界,向来是昏暗无光的,透着些阴恻恻的气息。来来往往的都是些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时不时地还能瞧见一些被拘束着的魂魄。
自巫族败亡之后,后土便携着巫族遗留下的族人们来到了此处,既是为了镇压六道轮回,也是为了还清巫族昔日欠下的孽果。因着这个原因,地府向来是安安静静的,只是今日因着外人的到来,格外的热闹了起来。
后土对此并不感到厌烦。
恰恰相反,她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怀念。
后土瞧见那只石猴时,他正兴高采烈地翻看着生死簿,挠了挠下巴,拿着毛笔,在纸上一笔一个圈,分分钟勾掉了上面猴子猴孙的名字,又对着旁边的人喊道:“快把下一本也给大圣我拿来!”
周围的人纷纷苦着脸,却也不敢说不拿,只好心疼地看着悟空大手一挥,又划掉了一本生死簿。
后土在一旁站定,垂眸细细地打量着面前之猴,面上的神情看不出是喜悦亦或是其他。
只在心里慢慢想着:原来就是这么一只石猴啊。
她静静地站了片刻,直至周围人回过首来意外瞧见了她,大惊失色,赶忙上来行礼,口称“拜见平心娘娘”,一副找到靠山似的模样。
悟空也抬起头来,目光警惕地望来,却见一位衣容华贵,面容神光溢彩,一看就是久居高位的女子正静静地看着他,神色中似有几分奇异之色。她打量了他片刻,慢声道:“你可知你这一划,但凡猴属,九幽十类尽除名,寂灭轮回,再无生死?你师尊他难道是这么教你的吗?”
悟空歪头看她,品了品她话中之意,忽道:“你认识我师尊?”
后土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悠悠开口:“你酿成大祸却不自知,擅闯地府,殴打九幽鬼使,惊吓十殿阎罗,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免得本座动手。”
可她话中之意实在不像是动了真怒,悟空见状也没有害怕,大胆地开口道:“那也是他们忽而莫名其妙说我阳寿已尽,要来拘我的魂,先犯到我头上的!俺老孙分明已入仙道,修的是正儿八经的玄门道法,又岂会耗尽阳寿?”
后土又怎会不知道前因后果。
她看了看左右之人,见他们纷纷低头,又看了一眼石猴,语气似又缓和了几分:“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做出此等恶事。”
悟空转了转眼珠子,仿佛看出她是一位可以商量的神仙,试探道:“民间传说玉帝在人间成仙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既已经得道,又如何不能令我周围之人也享受长生之乐呢?”
后土:“若是人人都像是你这样,岂不是会天下大乱?”
悟空:“玉帝可以,悟空也可以。”
后土:“你怎么能同昊天上帝相比?”
悟空瞠大了眼,目光炯炯,满心不服,大声嚷嚷道:“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难道玉帝就不行了吗?”
他一生气,手中就又出现了金箍棒,重重地朝着眼前的天地砸去,周围的人纷纷惊慌躲避,后土却微微扬起一个笑来:“怪不得会被那位圣人收为弟子,果然是脾气相投。”
她身形一动,出现在悟空面前,一双纤纤玉手,不见如何用力,便轻松地抓住了那根如意金箍棒。
悟空却只觉得手中的金箍棒如有千钧之重,怎么也劈不下去,不觉微微讶异地睁大了眼,高声叫道:“好神仙,你使得什么法子?为什么俺老孙这金箍棒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后土淡淡一笑,悠悠问道:“你服不服?”
悟空毫不犹豫道:“不服!你放开我,我们打上一场!”
后土便松了手,悟空便又重新挥棒打来。
下一篇:“病弱”谋士,战绩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