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日驰
……
待到道别时,无花先行下船,楚留香让开位置让何欢借过。与他擦肩时,听到一句低低的:“下次易容,切记要用肉色膏子,遮住耳畔两点……胭脂色。”
何欢:“……”
楚留香被她瞪了一眼、踩上一脚,心情却好不少。他笑着挥挥手,送别两人,船身一转,往水更深处去。
……
自码头转道向东,汇入海口,一艘深色大船已在不远处等着。楚留香将船驶近,大船上便放下滑轮起重,连船带人一并毫不费力的吊了上来。
甲板上,穿着红衣服的圆脸少女宋甜儿正趴在船舷望风,她笑的灿烂,一见楚留香就问,“珊瑚呢!”
划了这许久的船,饶是铁人也该累了。楚留香上来后就躺在甲板搁置的躺椅上,不想动弹。闻言只抬抬下巴,示意她去看那艘木船。船腹内部有一暗箱,正是存放珊瑚的好地方。
“这样大的珊瑚……”宋甜儿惊叹。
“可惜,若要卖出去,得拆分打磨后才方便。”从宋甜儿身后走来一位娉婷少女,幽若出尘玉兰,穿着件鹅黄色的外衫,衬得气质更是清新动人。
“红袖姐姐,怎么又从后面突然说话,吓人一跳。”宋甜儿拍拍自己的胸脯,小声抱怨。
李红袖戳戳她的脑袋,她便乖乖让开。
李红袖走近去看这株珊瑚品相,看着看着,突然发现珊瑚底下有一抹白色丝帕,好似还包裹着东西,“这是什么?”
她拿起来端详时,楚留香正好懒懒望过来,却猛地睁大了双眼。
那条昂贵莹白的丝绸帕子里,包裹着一对极为精巧的水珠状耳铛,耳铛被拿起时,露出右下角一抹红色的花朵刺绣,从这个角度望去,花瓣中心正是一个“缨”字。
“是我的东西,落在里面了。”他起身,向李红袖伸手去讨,红袖看了他一眼,把东西拍在他手上,带着些酸气道:“人家给你的东西,怎么不好好收好,还落在这了。我不说是不是根本发现不了?万一给人家丢了呢,你又待如何?”
“是我的不是。”楚留香不做反驳,反手将帕子裹在手心里,退开两步,“累了累了,先去洗个澡。”
他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往船舱内走去,手里握着帕子思索——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是什么时候将这些东西放了进去?
是临走?不,不会。是上船时候?又或者……更早。
原来她早早就知道这珊瑚藏在哪里,也知道我看破了她的易容。楚留香把玩手中耳铛,低笑出声。
笑罢,他将那耳铛轻轻放在一旁,又去端详那帕子上的花。
这花的样式奇特,犹如丝缕密密织成,好似女儿心事。
凑的近了,便再次闻到一股熟悉的清雅香气。
心思通透、武功高强,又自带连他这个鼻子不怎么管用的人也能闻到的暗香。他心跳不自觉有些快,心中柔情如潮,想:这个缨……莫非是仙妾采香垂佩缨的缨么?
第21章
说回何欢与无花这边。
无花见楚留香离开了,何缨还在向那边张望,张口提醒他:“英弟,人已经走远了。”
却不曾料到对上何欢似笑非笑一张脸,“怎么,大师不叫施主,又改称英弟了?”
无花望着他,半晌才哑然失笑,“施主竟在这里等着贫僧么?”
他生得一双桃花眼,三份柔情也被笑成了十分。
何欢背手,故作镇定的咳了两声,“大师老不老实,我得试一试。”
寅时渡口并无人烟,两人相视而立,自河面吹起微风拂过何欢发梢,一缕扬起的发丝吹拂到了无花面旁,被他伸手捻住。风停时又自他指尖滑落。
那抹香气更加明显,不仅萦绕在指腹,连鼻尖也全是这叵测香气。无花叹了口气,“我实在不该答应与你一同出行。”
“哦?为什么?”何欢期待他的回答。
“只因为船行静水,风吹幡动,徒惹涟漪。”
“真是隐晦啊,我书读得少,听不明白。”何欢步步紧逼。
无花却不再回应,只道:“施主,你易容出来,实在是不该再熏香。”
何欢被转移了注意力,奇道:“什么?我没有熏香啊。再说,即使出门前还有宫内合水香的余味,如今也该散尽了。”
无花望向他,张口却无言。渡口渐渐上人,看见无花时有窃窃私语。
“走吧,还要赶路呢。”
……
若即若离,情似有时却抽身而去。何欢看向试探之后又一次仓惶离席、返回客房的无花。等再不见他身影,何欢把玩手中只剩茶底的杯子,放在鼻下轻嗅。
茶的涩意很好的掩藏了药的味道。药量并不重,闻起来几近于无。若非曾为多人试药,又怎会有这种分寸。只怕一路而来,他等的都是这个机会。说起真情,两人之间或许一丝也无。
距离少林已经不过百里。在这人迹罕至的小旅店之中,有几人是无辜的呢?
他环视过低着头的掌柜、擦桌子的店小二。
片刻后,他将茶杯轻轻放下,转身上楼。
夜深时,何欢拿出匕首,一手执刀,稳稳划开自己的手腕。滴落的液体是湿滑的红色,血腥气中掺杂浓郁的草木枝叶味道,初闻有些腥气,闻久便令人格外迷醉,熏熏然不知所以。
他定定看着这好似鲜血的液体滴落,落在地板上,渗入客栈每一寸木材之中。感觉差不多时,便将匕首放置与桌上,抬手抹去手腕痕迹,
“入梦吧……”
“喂,再放点血给我。”是王怜花的声音。
何欢摇头:“七七姐说,你会用它做坏事,不准给你。”
王怜花不满:“怎么你喊我是师傅、沈浪是叔叔,朱七七就变成姐姐了?”
何欢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罢了罢了,好像没你的血我就做不成事了一般……”
……
以你的天资,不学摄魂大法就是暴殄天物。”王怜花躺在躺椅上,没话找话。
“……”
“你到底为什么不想学?你知道有多少人跪下来求我,我都没教给他们吗?”
“骗人的把式,有什么好学。”
“哈?”王怜花眉毛拧成一团,“什么意思?你嫌弃我的功法?”
“不是,”何欢觉得难以解释,索性手指并刀划开自己的指尖皮肤,将血抹在王怜花头上,王怜花对他没什么防备,直接被他偷袭成功,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依旧一副老实样子道:“只是,我生来就会。”
“我可以让人们在梦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这时候人心便放松了,想对他们做什么都可以。”他这边解释着,王怜花虽朦胧还在努力竖起耳朵听,却早已动弹不得。他眼前有无数画面闪过,最终,定格在其中一幅上,整个人至此坠入梦境。
等王怜花醒来,只是做沉默不语状,没有扯何欢的脸也没有大骂他。何欢有些迷茫,问:“你又生气了?不想理我?”
王怜花看他许久,终于露出坏笑:“不,我只是想到了,你必须得学这摄魂大法才行。只叫人做美梦有什么稀奇,能编织似真非假的梦境,让人分不清真假,才是乐事。”
他强硬要求,何欢无奈,只想着学了也未必会用。
“当真用上了啊。”何欢叹一口气。
无花意志坚定,且身怀秘密,摄魂大法难以以假乱真,姑且顺着他的幻想织就一夜幻梦,只关注他日后有何举动就好。但这黑店中每一个帮凶、过往所做的每一件坏事,都会在他们自己的梦境之中、在自身上反噬,日夜不休。
这是何欢第一次使用这等“邪术”。然而不同于摄魂大法,众人也不知道自己身中此法,只会怀疑恶事做尽所以孽障缠身。此法便永远不会被旁人知晓。
……
第二日,无花开始避着何欢走。这倒是意外之喜。
何欢只需偶尔凑上前去与他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就可以与他保持距离了。相较之前句句揣摩、一举一动皆要表演轻松得多。
就这样,两人马不停蹄到了少林寺。无花率先告辞,何欢由他师弟带去拜访少林中的天字辈师叔。
在得知他的来意之后,少林倒也没有推诿。毕竟水母阴姬一向与少林保持着良好的香油往来。
在大师给出的几本推荐功法中,何欢适量着选择了最适合弥补神水宫心法的一本《少阳功》。
领他来参悟的是天韵大师,大师身形手长高挑,手指尤其颀长,骨节突出,应当是练的指功。他面上却圆润,眉须皆白,笑容和蔼。
天韵大师问:“施主一路劳累了,要不要一起用顿斋菜啊?”
何欢闻言道:“素闻少林寺素斋美誉,有劳大师了。”
“使得使得。”老和尚摸着胡子笑眯眯出去了。
不曾想,这顿饭竟是无花来送。只见他端着饭盒进来,将四菜一汤放在桌上,施了一礼正要离去,就听见天韵大师招呼,“师侄,不妨一同用膳。”然后又转过头来与何欢说:“这孩子手艺很好的,就是最近不怎么做饭了。不过与你关系倒是好,听说你要吃素斋,就愿意去食堂做饭了。”
无花无奈:“师叔既然要求了,弟子又怎敢不从。”
“哈哈,这不是你与何施主相熟,我才好意思麻烦你嘛。老和尚是沾了小施主的光。”
何欢听着无花与天韵聊了些外出琐事,又聊了聊佛理。他与此道却没什么了解,只是安静用饭。
无花的手艺,着实不错。
饭毕,天韵大师摆了摆手,“你们自去吧,我去巡经了。”
何欢与无花两人漫步于竹林,四下俱静,更能听到远处佛音。
无花率先开口:“施主可得到想要的了吗?”
何欢点头:“少林功法,着实精妙。只一些皮毛,应该就足够调理宫里弟子们的身体了。”
“那就好。”
……
“大师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何欢看他欲言又止,就直接催促他。
“施主……什么时候动身回去?”
“原来是要问这个?我明日就走。”何欢道,“怎么,大师怕我久待吗?”
无花又不说话了。
这与他想的不一样。何欢心下暗忖,又或者,这是如今流行的手段?
竹影扰动,何欢一时之间也无话。安静时两人之间便无谎言,这也很好。
“素炒蟹粉,可还适口?”
“很是鲜美,真有几分蟹的味道,是怎样做出来?”
无花笑了:“施主若知道了,又怎会继续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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