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在哥谭 第14章

我怎么确定杰森不是被他洗脑了或者别的？我怎么确认那个孩子……就是杰森？布鲁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心情起伏过大了，这可一点都不蝙蝠侠。

如果说这世上除了阿尔弗雷德以外，还有谁了解布鲁斯·韦恩的话，还有一个奥娜薇娅。她就是哥谭，她一直都在注视着她的骑士，不用言语，甚至不需要眼神，她就能看懂她的骑士。不说全部，七八分是绝对可以的。

她看着她的骑士，深情而纵容，就像无数个日夜里，她的骑士站在滴水兽上俯视哥谭时的眼神一样:“布鲁斯，你相信我吗？”

布鲁斯定定地看了她很久，终于缓慢地点点头。

奥娜薇娅顿时喜笑颜开:“那就相信我，杰森是我的孩子，我爱他，我不会让他出事的。”

如果冥王真的会伤害杰森，她拼尽一切都会给她的孩子报仇。

布鲁斯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视线飘开，落在茶几上的六个金苹果上:“金苹果该怎么处理？”

奥娜薇娅奇怪地睨了他一眼:“这种事情……不应该是你更清楚吗？正义联盟有一个奥林匹斯神系的神奇女侠啊，她肯定知道怎么存放金苹果，杰森给我的那一半我都吃了。”说到这儿，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冥王之前跟我说过，神奇女侠是他的表妹，就是从来没见过面，说不定她知道很多关于金苹果的事情。”

赫尔淮斯也就提过一句，别的没说，他和戴安娜是真的不熟。

布鲁斯若有所思地拿起一个金苹果，入手温热，像是捧了一个小太阳。

希腊神话中的金苹果，冥界的冥王，戴安娜的表兄，死神……

在银发神明说出“交易达成”的时候，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剥离了，像手指被针突然扎了一下，仅仅是一点刺痛，很快就在金苹果馥郁的香气中消失了。

——他已经从他身上取走了一片灵魂。

*

赫尔淮斯将从蝙蝠侠身上取来的一片金色灵魂投入了熄灭的炼狱熔炉中，然后静静地等待着。

炼狱熔炉有他的寝宫那么大，矗立在冥界深处，和冷色调的冥界不同，它是暖黄色的，正午阳光那种暖黄色。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灵魂被投入黯淡无光的熔炉中，它本来就很小，这下就显得更小了，若不是金色灵魂自带光芒，丢下去怕是就要找不到了。

这一等就是八天，在第八天快要过去的时候，几缕细小微弱的金色火苗才从炉中慢慢燃起。

赫尔淮斯松了一口气，右手一翻，一团如柳絮般汇聚浮动的神力落入了熔炉中，细小的火苗顷刻间胀大了十几倍，炼狱熔炉终于有了温度。

要想炼狱熔炉彻底烧起来，除了金色灵魂和他的神力，还需要一段时间。

正好，差不多等他带着杰森回来的时候，炼狱熔炉就可以用了。

端着一碗自制酸奶冰淇淋有一口没一口吃着的杰森溜溜达达地走过来，嘴里鼓鼓囊囊的，还试图伸手喂他:“赫尔，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赫尔淮斯低头吃了一口，树莓味的，他摸了摸少年的头，摸头的动作越来越自然熟练了:“等你吃完冰淇淋。”

杰森单手端着冰淇淋碗，嘴里咬着勺子，另一只手牵起赫尔淮斯的手，带着人往回走:“赫尔，我做了好多冰淇淋，不一样味道的。”

赫尔淮斯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安静地听他说话。

“还有还有，我今天和荷提斯对打，我赢了！”

赫尔淮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你打赢了荷提斯？”

荷提斯是一千名低位死神中实力排在前三十名的死神，这才多久，杰森就能从勉强对敌到现在的打赢，少年的实力涨得太快了。

杰森骄傲地向他一挑眉:“我厉害吧？”

“哈哈！”赫尔淮斯笑了，那双满含笑意的奇异眼睛好看极了，“厉害，你最厉害了。”

可不就是厉害嘛，少年如海绵一样汲取着他接触到的一切知识，实力增长之快令人侧目。

现在，他只需要经验了。

第15章 恐怖世界

去哪里实践？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反正不是本宇宙就是了。

赫尔淮斯带着杰森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哥谭，没有大都会，没有超级英雄，也没有超级反派。这里看似平凡普通，实际上却是一个恐怖世界。

死亡给过赫尔淮斯很多个其他世界的坐标，那是在很久以前了。那时的赫尔淮斯冷淡得很，一天到晚三点一线，除了对文学感兴趣以外，仿佛其他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死亡有点担心她的继承人会闷出病来，所以找来了这么多世界的坐标，好让她的继承人闲来无事出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结果她的继承人一直没用上这些坐标，相当于白给。

第一次用上，居然是给他的死神找世界实践，死亡感到一点点心累，还有一点点心酸。

宛如老母亲的死亡:赫尔仿佛自闭一样，突然要出去玩儿了，还不是为了他自己，唉，叹气.jpg

他们落在了这个世界的美国境内，人烟稀少的中西部地区。

赫尔淮斯撤掉了伪装，变短了头发，遮掩了那双奇异美丽的眼睛，但他好看得依旧让人移不开眼睛。

杰森偏着头看了他许久，然后伸手去够后座上的背包，从包里取出一个墨镜，给正在开车的赫尔淮斯戴上。

戴上墨镜后，某位冥王就没有那么亮了。

突然，赫尔淮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踩了刹车，正准备拿点零食吃的杰森猝不及防向前面扑了上去，好在他系了安全带，没有撞上去，就是包里的零食全部撒在了他脚下。

赫尔淮斯手指一动，撒了杰森一脚的零食全部回到了背包里，他摸摸少年险些撞到车前玻璃上的额头，有些着急地问:“被撞到了吗？有没有受伤？”

杰森被这一扑一扯搞得有点头晕，他摇摇头:“没有撞到，也没有受伤，就是被安全带勒疼了。”

赫尔淮斯抿了抿唇，用手帮少年把变乱的头发梳服帖:“抱歉，不会有下一次了，以后我会先提醒你一声的。”

说完，他偏头看向车外，眼底浮现出一丝杀意。

杰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小女孩儿直愣愣地站在车前，神情很是惶恐，似乎是察觉到了赫尔淮斯对她的杀意，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想哭又不敢哭。

——这是一个幽灵。

小女孩儿的脚没有踩在地上，脚和小腿是虚化的，整个人都是虚幻的，小裙子上还有一片血迹，脸色也是死人的惨白。

幽灵和亡灵不一样，幽灵没有轮回资格，他们的轮回资格被一些东西或者存在强行剥离或者夺取了，只能在人间飘荡，直至被自然力量彻底消亡。

地附灵就是幽灵的一种，也是幽灵中最悲惨的，而小女孩儿就是最悲惨的地附灵。

按理说，她身为已经死去的幽灵，是能感受到车上这两个人对她有着巨大威慑的，但她非但没躲，还跑过来拦他们的车，这是为什么？

做地附灵太久了，想找死吗？

因为小女孩儿突然从地上冒出来拦车，赫尔淮斯来不及提醒杰森一声就一脚踩下了刹车，结果差点儿害得杰森一头撞上车前玻璃。虽然知道少年就算是真的撞上去了，有事的也是车前玻璃，但是他还是觉得很抱歉，还有点后悔为什么刚刚没有直接开过去，反正那是个幽灵，也撞不死。

这样想，赫尔淮斯就更想弄死她了，一个幽灵而已，要是他的死神真的因为她而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会让她再死一遍。

杰森却在他动手之前趴在了车前玻璃上，好奇地问那个小女孩儿:“小妹妹，你有事吗？我们赶路呢，附近都没有人家，我们要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找地方休息。你如果有事的话，要赶紧说哦。”

小女孩儿呐呐地点点头，害怕地快速看了冷眼看她的赫尔淮斯一眼，顿时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向后退了两步，低下头，还是被吓哭了。

杰森无奈地转头看赫尔淮斯:“你不要吓她，她明显是有事。”

可不就是有事嘛，没事谁会跳出来拦冥王和死神的车，这跟主动跳猫嘴里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咳，当然了，并不是说小女孩儿是老鼠，只是一个比喻而已。

红发少年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有一点点心虚。

赫尔淮斯淡淡地移开目光，在心中冷哼一声。

杰森放好背包，打开车门下车，走到小女孩儿身边蹲下，轻声细语地问她:“小妹妹，你有什么事吗？你可以跟我说，不要害怕。”

小女孩儿还是害怕，也能理解，毕竟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个死神，她又是个幽灵。

赫尔淮斯看了看远方，方圆几里地都没有人家，中西部就是这么的地广人稀。他的死神坚持要入乡随俗，既然用人类的身份降临，那就要遵循人类的行为方式，天黑了当然是要找地方住宿。找不到酒店旅馆之类的，去人家户那里借宿一晚也可以，来都来了，什么时候实践都一样。

于是他们就这样闲逛了一个来月，都开着车把整个中西部全部溜了一圈，昨天才慢悠悠地往这边开过来。

赫尔淮斯自己也想不清楚他怎么会这么纵着杰森，基本上只要是少年说想做什么，他就会陪着少年去做，心里还想着:这是我的第一个死神，他还有淡金色的灵魂。

但……尊重英雄和特殊对待是两回事，可惜某位自诞生以来三点一线没有娱乐生活的冥王却一点没有察觉到两者的区别。

杰森哄了小女孩儿半个小时，小女孩儿才止住了颤抖，断断续续地讲述起了自己的故事，这也是她胆大包天拦他们车的原因。

小女孩儿叫做安娜贝尔·□□，她死于车祸，听起来很正常，就是一般的意外死亡原因。这个世界不存在无副作用复活，也不存在发善心的神明，她的故事转折却是在她死后。

安娜贝尔死后，她的父母悲痛欲绝，她也很难过。可她已经死了，只能无助地飘在她的父母身边，无法触碰，无法被看见，无法被听见。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父母对她的思念越发严重，他们开始向未知力量求助——他们找上了一个邪恶的恶魔，但他们对此并不知情。

恶魔贪婪，它想要人类的灵魂，越多越好，也越来越欲壑难填。在它完成巨大危害之前，有人封印了它，而安娜贝尔的父母呼唤并释放了它。它变成了安娜贝尔的模样，一步一步地为她的父母设下了难以抗拒的陷阱。

安娜贝尔为了保护她的父母，开始小心翼翼地破坏恶魔的陷阱，可是，恶魔很快就发现了她。它将她从房子里驱逐了出去，她回到了自己死去的地方，并且无论怎样都没法离开这里。

没过几天，她就发现自己开始慢慢地变得透明、虚弱，从不久前的全天可以出现变成了现在的只能在傍晚后出现。而且，一旦自己暴露在太阳光下，那温暖的太阳光就会像烈火一样灼烧她。但她不能放弃，她的父母还处于危险之中。

她一遍又一遍地向来往的车辆和行人求助，但没有一个人可以看见她，没有一个人可以听见她。

直到今天。

在车还很远的时候，安娜贝尔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有什么非常强大危险的存在正在朝她这边过来。她的灵魂在颤抖，在大声地警告她赶快离开，可她还是跑了出来，她勇敢地拦在了车前，车子也停了下来。

当她看到车上的人后，那股要将她完全吞没的恐惧又涌了上来，她已经死了，可她现在觉得自己可能会再死一遍。

小孩子的直觉非常敏锐，他们能够清晰地分辨出来人是否怀着善意，敏锐得就像小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车上的两个人让她感到恐惧，但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小小的安娜贝尔认为，她可以向他们求助，她很快就要彻底消失了，如果再没有人能够去救她的父母，那个恶魔就要杀死他们了！

安娜贝尔勇敢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请您……救救我的爸爸和妈妈！”

说完，她像一团烟雾遇到了狂风一样，轻易地就被平地吹来的小风吹散了。

杰森手疾眼快地召开一本空白的亡灵册，撕下一页，将快要消散的安娜贝尔封了进去，这是保全她的唯一方式。

一个被剥离了轮回资格的快要消失的幽灵，只有被封进亡灵册中暂时固定形体，才能在轮回资格回归之前保全自己。如果灵体消失了，就算轮回资格回归了，也找不到对应的轮回对象。

被无缝接回亡灵册中的那一页空白慢慢地记录下了安娜贝尔的生平，右上角是小女孩儿微笑的全身照，小裙子也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血迹。

杰森收好亡灵册，回到车上后，三言两语把安娜贝尔的故事告诉了百无聊赖看天看地的赫尔淮斯:“这个世界也有恶魔吗？不应该是鬼吗？”

赫尔淮斯趴在方向盘上点头:“有，都有……还不少，来源也杂，就是没有谁管，每一个都是自由生长。”

来源杂，说白了就是出身杂，有的甚至不是正经恶魔出身，实力也是参差不齐，忽高忽低。强大的能和天使掰腕子，弱小的能被几岁的孩子追着打，还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如果拿到他们那个宇宙去，地狱是不会认他们的，主要是吃相太难看了。

恶魔也是要形象的好吗？

欲.望君主阿斯蒙蒂斯就是一个外貌形象相当迷惑人的大恶魔，他的男身女身都能和天堂的大天使们媲美。论美貌，地狱主宰路西法要比他美一点，但论诱.惑和骚.气，路西法心甘情愿称他为地狱最强。连一向躲着大恶魔走的康斯坦丁都被他诱.惑过好几次，次次中招，且乐此不疲，是名副其实的渣康本渣了，节操根本不是事。

恶魔直击人心，直指要害，安娜贝尔就是她父母的要害，所以才一骗一个准。

思女心切可以理解，但思念到向未知力量求助就有点过头了。

说实话，赫尔淮斯并不想管这件事，自己惹出来的事情当然要自己承担，凡事都是有代价的。但他看杰森的表情……少年似乎很想帮帮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儿，刚刚连亡灵册都拿出来了。

亡灵册是记录归属冥界管辖的生命名单的，上面有每个生命一生最完整的记录，连打几个哈欠都有准确的记载。当亡灵册中的某一页开始沉寂，没有了记录的沙沙声，那就代表着这一页所记录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它/他/她已经回归死亡，负责这本亡灵册的死神需得立刻前往地点收割灵魂。

而冥界的每个死神都有一本空白的亡灵册，只要不违背冥王命令和死亡法则，其他的都可以做，比如收容灵魂。如果这个灵魂失去了轮回资格，沦为幽灵，死神也可以用这一页充当幽灵的轮回资格，让幽灵入冥界，判定是否可以轮回。

但这种情况毕竟不多见，剥离或者夺取轮回资格这种事情，做了就等于是得罪死亡，他们那个宇宙可没有哪个那么傻，又不是过得不耐烦了想找死。上帝都没有这么做过，抢灵魂是一回事，公然撼动死亡权柄又是另外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