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想回家打游戏
第101章
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加特林的脸色忽然沉闷了下去。埃利奥又看看乔托,发现他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仍然红红的, 像是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或者说, 确实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所以我们现在就像是小羊羔一样, ”乔托甚至还笑了笑, “被架在火上烤了。不能屈服, 也不能硬来, 要怎么办呢?”
“你在说什么呢,乔托!”加特林皱着眉说,“我们所有人早在加入自卫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为这一天做好准备了!”
“我也一样, 加特林,”乔托温和地说,“我也一样。但真到了这一天的时候, 我还是希望能让更多人活下来。那才是我们的初衷啊,不是吗?”
这时候,天彻底亮了起来。初生的光从外面照了进来, 很快照亮了并不宽敞的卧室。除了那张铺着玉米叶床垫的床(就像这个时代的其他平民家里一样,这张唯一的床的“设计理念”就是它得躺下整整一家人), 和床底下的木箱陶罐之外,就是一个满是划痕的壁龛柜了。就是在这个简陋至极的环境里,诞生了乔托这样的人。
而其他自愿加入自卫团的年轻人们, 也差不多都是这个条件。他们的世界很小很小,小到只能考虑吃的问题,而在黑手党的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来之后,他们所考虑的, 就只剩下活的问题了。
“我们不能为了活下来去送死,”乔托温柔地说,“这就是本末倒置了。”
加特林叹了口气,“你想用人质和黑手党谈判?那也得他们接受谈判才行。”
“如果你想和他们谈判,”埃利奥皱眉,“为什么你要那么……”
“煽动他们的情绪?”乔托直白地说,“别看大家平时乐呵呵的,其实所有人都愤怒了很久。他们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所以我想,在见了血之后,他们大概会平静一点。”
加特林显然一点都不意外。大概是因为他才是跟乔托相处更久的那个。埃利奥纳闷了一会儿,只觉得乔托对人心的掌握和把控实在是精准得有点恐怖,但很快就把这事抛开,不去想它了。
“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和黑手党谈判,是吧?”埃利奥叹了口气,“还得想办法说服大家同意这一点,是吧?”
“我会负责说服大家,也会负责和黑手党谈判。”乔托说,“只要我们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我们现在也只能和黑手党谈判。但如果他们反过来要我们的命,那我们也只能和他们拼一拼了。”
加特林点头。埃利奥皱着眉,只觉得局面很可能还是会演变成两方火拼,一边想着,一边随口问,“他们总共有多少人?”
“黑手党?”加特林已经躺了下来,“二十多个人吧。”
“啥?”
埃利奥当场愕然。他还以为会有几百几千个人呢,搞了半天居然只有二十多个人!但乔托大概是误解了他的惊愕,仍然愁眉苦脸地,“我们不可能不流一点血就拿下他们。”
“你担心什么呢?”加特林说,“我们早就发过誓,志愿追随你到永远。流一点血算什么。”
“我知道,加特林,”乔托轻声说,“但要我做出这个让你们流血的决定,这还是会让我感到痛苦。”
埃利奥还在发呆,乔托却已经伸手拽他,示意他躺下睡觉了。
“睡吧,埃利奥,”他说,“今天一定累到你了。”
“你才是最累的那个。”埃利奥说。但乔托没回应,埃利奥转头一看,发现乔托和加特林几乎是同步栽进了梦乡里,不由得又好笑又心酸。习惯了熬夜的刺客悄悄地爬了起来,根本没惊动他俩,自己溜进了院子里,就着他们常用的磨刀石把袖剑磨了。等到几个小时后,乔托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以为时间已经晚了的时候,埃利奥已经若无其事地在厨房里煮汤了。
“这会是很辛苦的一天,”埃利奥说,“你们得多吃点。”
他这句话很快应验了。等到中午时分,所有人聚在广场的时候,赶过去的乔托刚刚找准时机提出要谈判的时候,年轻人们自然是一片哗然。但在老人们的劝说下,认准了乔托这个人的自卫团很快也就听从了他们的劝说;毕竟,也不是真的不打架,得看情况嘛!
到了下午时分,就在乔托点人的时候,黑手党就派人来瞧瞧情况了。直到这个时候,埃利奥才知道,加特林所说的“二十几个人”包括了已经被他们抓住的七个人。乔托仍然尝试谈判,但即便是他那样高超的口才,也不能像利益那样打动人心,很快又是打了起来。
到了这个份上,自卫团当然是一点也忍不下去了,嗷嗷叫着抄起农具就冲了上去。那场面相当混乱,在埃利奥看来还有点不忍直视,但不管怎么说,打赢了就是一切。稍微也有几个流血的,但都是小意思。
经此一战,加特林甚至还缴获了几把燧发枪。就在他兴致勃勃地研究怎么装填火药的时候,检查完伤者情况的乔托兴高采烈地宣布,“我们抓紧时间去打黑手党的老巢吧!”
“他睡前还忧心忡忡的。”埃利奥说。
“他就那样,”加特林说,“老爱想东想西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乔托其实不仅仅是兴高采烈。他只是认为他们得趁着黑手党首领没反应过来,一鼓作气冲过去把他干倒,这才是流血最少的方案。总不能等着那家伙带着人拎着猎枪冲进镇上,他们才开始反击吧!
这场战斗的结果自然也不用说了。乔托一马当先地冲进了黑手党的庄园里,还在喝酒的首领被他吓了一跳,差点就这么呛死;不过这大约也不能怪他,毕竟任谁看到这么一个着火的人直冲冲地闯进来,大概都是这么个反应。也可惜他没直接呛死,不然,他大概就看不到乔托带着人在他庄园里掘地三尺、哈哈大笑地满载而归的场景了。
埃利奥没看到那个场景,但他能想象到。消息一波一波地从外边传进来,听说到了晚些时候,乔托就押着黑手党首领回来了,正带到广场中央那演戏的木头台子上。小弗兰克等人当然是早早等在那里,把小小的舞台围了个水泄不通;埃利奥没去凑这个热闹,只听到广场那边一阵一阵沸反盈天的呼声,接着是一声模糊的枪响,一点短暂的寂静,随后又是更加热烈的欢呼。
埃利奥在专心致志地研究怎么把茄子炖菜做得更好吃一点。有限的食材和调料实在限制住了他的发挥,所以当乔托独自回来的时候,埃利奥还在对着木头汤勺皱眉,差点没注意到像一抹游魂那样从他背后飘过的乔托。
“埃利奥。”乔托说。
埃利奥吓了一跳,差点举着汤勺就给他来一下。乔托看他这反应,不由得也露出了一个笑,但那笑容很快就从他苍白的脸上消失了。
“怎么了?”埃利奥就把汤勺随手放回锅里,奇怪地问,“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要知道,乔托和加特林几乎是绑定在一块儿的。埃利奥还真没见过几次他俩拆开出现。但乔托只是笑了笑,然后用一种平静得出奇的语气对他说,“埃利奥,我杀人了。”
“……噢,”埃利奥说,“第一次吗?”
“是啊,”乔托说,“第一次。”
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地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锅里的炖菜在咕嘟咕嘟地响。有那么一瞬间,埃利奥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所以当他看着乔托,看着这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部分的自己。
“先吃点东西吧。”埃利奥就说。他从锅里盛出来一碗炖菜,乔托默认地接了过去。但当他把手从背后拿出来,端着那个木碗的时候,埃利奥就发现他的手也在抖了。埃利奥皱了皱眉,但没表现出来什么,“乔托,坐下吧。”
乔托默不出声地坐了下来。埃利奥趁机把那碗炖菜从他手里拿走了,搁在桌上。乔托也没有反对,只是看起来像是在发呆,然后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埃利奥背过身去,关了火,“你指哪部分?”
“所有。”
“我还以为你已经胸有成竹了呢。”
就像小镇上的每个人那么想的一样,埃利奥也是这么想的。作为一个局外人(至少,目前为止,埃利奥还是这么定位自己的),埃利奥都能看得出来,乔托是如何坚定地引领所有人前进,引领所有人奋起反抗,引领所有人夺回本该属于他们的一切;而其他人又是同样坚定地跟随着他,对他怀抱着温暖的喜爱的同时,几乎又是不留余地地信赖着乔托,还有他那灿烂的、明亮的、在黑暗中猛烈劈开前进道路的火焰。
要不是没在历史上读到过乔托的名字,埃利奥一准会以为他是一位成长中的帝王。像乔托这样的人,正是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大放异彩的。
“是啊,”乔托果然说,“我已经想好了。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既然他这么说,埃利奥就认真地思考起来。估摸着这会是一场不短的谈话,埃利奥还倒了点葡萄酒,乔托一杯,他一杯。
“关于哪方面的意见?”埃利奥坐了下来,“是‘杀人’这一方面,还是‘当众行刑’,还是……”
埃利奥咽了一口酒。19世纪的葡萄酒实在是太难喝了,他忍不住又皱了一下眉。乔托定定地看着他。
“还是‘你准不准备接替黑手党原来负责的那部分责任’?”埃利奥说。
听到这里,乔托苦笑了一下。
“你人真好,埃利奥,”他说,“竟然没直接问我是不是要成为下一个黑手党。”
第102章
就像埃利奥想的那样, 乔托在他开启的这项事业上正大放异彩,高歌猛进。毫无疑问地,他拥有凯撒的雄才、拿破仑的魄力、大流士的统军之能, 更兼具所罗门王的深远谋略;从古至今的帝王所必备的一切才能, 都已经迫不及待地在这个金发年轻人的身上崭露头角了。
只除了一点。那就是亚历山大大帝的征服野心。
也正是这一点, 将乔托和那些皇帝们深深地隔了开来。当他们位于这样贫穷困窘的境地, 他们只会咬牙隐忍, 暗中发誓早晚有一天要出人头地, 并且永不满足地渴望着下一次宏伟的胜利、渴望着史书上记载他们的页数能再长一点儿;但换成乔托在这里,他对那些事情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他只想永远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这个小镇里。这个“虽然贫穷,但大家的笑容都像太阳一样温暖”的小镇里。
埃利奥虽然不清楚更早之前的故事,但当他看到乔托那么苦笑的时候, 他就会猜测:如果没有黑手党那回事的话,乔托大概也不会急到蹦起来咬人。
“你们刚刚打败的那群黑手党,”埃利奥没有接乔托的话, 只是在桌上虚虚地画了一个圈,“我听说了,他们的庄园位于这里。山上, 视野开阔,交通便利, 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通往附近三个镇子的路。”
这也是乔托打进去的时候稍微流了点血的原因。但他没有吭声,只是看着埃利奥的手指在桌上移动。然后,埃利奥啧了一声, 索性把手指蘸进杯子里,把葡萄酒涂到了桌上。
乔托忍不住谴责他,“浪费!”
“抱歉,”埃利奥就说, “实在太难喝了。”
但乔托没有阻止他继续画下去,埃利奥也没有停手。
“他们‘保护’着这三个镇子。”埃利奥点了点桌上的简易地图,“所以当你们忍无可忍地干掉他们之后,问题接踵而至。首先是他们贿赂的警察,其次是和他们谈拢的贵族和地主,最后是另外两个镇子上住着的人。”
“他们排最后吗?”
“因为他们最难解决。”埃利奥说,“哪怕警察提着枪过来,哪怕贵族和地主开着军队过来,我们也不过是和他们干起来。但另外两个镇子住着的人们可难办了。要是他们自己有自己的主张,自己咬牙贿赂警察,给地主交税,我们也管不着他们的事。但如果他们手里高高捧着皮阿斯特,谦卑地跪到你的脚下,求你像庇护本镇一样庇护他们,你要怎么办?”
“我会拒绝他们的钱,”乔托说,“但帮助他们建起本镇的自卫团,并告诉他们,如果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困难,他们仍然可以来向我求助。我明白你的意思,埃利奥,但我真的不是什么烂好人。”
埃利奥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揶揄的微笑。
“真的不是吗?”埃利奥说。
“…埃利奥。”乔托无奈。
“你知道的,乔托,真正铁石心肠的人是说不出你最后那句话的。”埃利奥笑着说,“不过,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重新认识一下吧,乔托,”在乔托诧异的眼神里,埃利奥笑眯眯地对他伸出手,“埃利奥,一个刺客,杀过的人可能比你这辈子见过的人还要多。下次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就别再告诉我‘不许打架’或者‘到后头去’了,好吗?”
赶紧伸出手来和他晃了晃的乔托听到这里,不由得面露迷茫,“刺客?就像‘刺客’那样的刺客?”
恰巧是在意大利内的西西里,他说起“刺客”,发音就像是艾吉奥三部曲里的“阿萨辛诺”,正宗得不能再正宗。埃利奥听了,也不由得微笑了一下。但紧接着,乔托就迷茫地问,“我还以为你只是个会打架的治愈系。”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埃利奥面无表情地说,“我一般通过抢先杀死敌人的方式‘治愈’我的同伴。”
但乔托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也笑了起来。“你才不会那么做呢。”
“什么?”
“‘抢先杀死敌人’,我是说。”乔托冲他眨了眨眼,“你知道我一向看人很准,所以当我认为你不是个血腥嗜杀的家伙的时候,你肯定不是。你不怎么说话,不爱表达自己,但你一直是个温柔的人,埃利奥,记住我说的话吧。一定是有什么契机让你成为了刺客,尽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精通刺杀,但你不会永远是一个刺客的。”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同伴的残忍,”但埃利奥摇了摇头,“也记住我说的话吧,乔托。”
不过,埃利奥不认为目前他们有很大的必要继续这个话题。于是他从乔托那里抽回手,重新看向桌面的简易地图。但就在这时,脚步声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把推开了房门。
“乔托!”慌慌张张的年轻人喊着,“有人来了!”
“是谁?”乔托问。
他的语气还算平稳,大概是早就想过会有人找上门来。埃利奥也扭头看过去,心里猜测着会是什么人来了。但那年轻民兵一时竟然自己噎住了自己,说不出话来,接着就是加特林从他背后冒了出来,不耐烦地挤开了他。
“是你留在庄园的那几个男孩。”加特林简练地说,“他们带着伤回来了,说有人袭击了庄园,看起来像是黑手党。”
乔托立刻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眉毛皱得死紧。没等他发问,加特林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又立刻说,“他们没什么事,我检查过了。”
乔托的眉毛于是松了松,表情也和缓了一些,但仍然沉着脸。“我们得留一半人防守,”他说,“还有一半人跟我去庄园。加特林,你去组织愿意跟我去庄园的那些人。”
“已经组织好了,”加特林早知道他会这么安排,“他们正在各自武装,我告诉他们在广场集合。”
“很好,”乔托不由得微笑了一下,然后说,“埃利奥,你留下防守。”
埃利奥都做好和他一起去打架的准备了,结果居然又是留守后方,不由得皱起眉来。但就像是知道他要抗议一样,乔托上前一步,又是握住了埃利奥的手,低声对他说,“我知道你更擅长进攻,但我们实在缺少防守类型的人才,我又实在担心黑手党会趁我不在偷袭。镇上的人们,我只能托付给你了。你能为我免去这份后顾之忧吗?”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又目光炯炯地望着埃利奥,刺客只好一口应下,“我保证。”
乔托于是笑了,松开他的手,“尽管支使自卫团吧,埃利奥!他们就像喜欢我一样喜欢你。”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乔托立刻就动身出发了。加特林略留了留,告诉埃利奥自卫团自有巡逻规律,嘱咐他不要太过忧心,做好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就行,随后匆匆跟着乔托离去了。他们这一走,带上了半个自卫团的人,也就是浩浩荡荡的十几号人,大约是绰绰有余的;留下来的埃利奥默默地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就看向了最开始来报信的那个民兵。
“我去告诉大家现在由你管事?”年轻人问。
“告诉他们按原来的做法去做,不要惊慌。”埃利奥说,“如果警钟没响,就是没事。如果警钟响了,我会告诉你们该防守哪个方向的。”
年轻人连忙点了点头,夺门而出,甚至忘了再问点别的问题。这也导致了,当别的民兵脑子转过来,问他埃利奥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来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他很难回答得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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