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想回家打游戏
“今晚就交给我们吧,”乔托安排着换班,“你们也该去松快松快了。”
乔托忽然一回头,就看到埃利奥跟了过来,露出了白天里的笑容。
“去玩吧,埃利奥,”乔托说,“有我们守着呢。”
“守着什么?”埃利奥板着脸问。他这神情有一半是为了自己竟然没察觉危险而羞恼,剩下一半才是为了乔托的隐瞒而生气,但加特林只听出后半部分,扭头就说,“我就说你不该瞒着他,乔托,他迟早会发现的。”
“是之前在我们镇上纵火的黑手党,”乔托就说,“我一直担心他们会再来。”
埃利奥奇怪,“黑手党?”
他自然而然地跟上乔托他俩,成了今夜巡逻的一员。他们渐渐地离篝火晚会远了些,那些喧闹的、兴致勃勃的声响就像是渐渐熄了下去,让寂静的夜重新回到他们身边。
“他们想要从我们这里收保护费,”加特林忿忿,“尽管他们也知道,在地主的剥削下,我们本来就不剩什么钱了!”
“之前我们一直顺从地交钱,以为这样就能换取他们的庇护,”乔托说,“结果只是养大了他们的胃口。那天他们要求弗兰克以一折的价钱卖给他们商品,弗兰克不肯,就当街把他打了个半死,夺走了他的商品,又扬长而去。”
他讲述的语气比加特林平静多了,但埃利奥听得出来,在那平静之下,有一团悲伤和愤怒的火焰在燃烧。
“畏惧他们的拳头,警察没有一点儿作为,”加特林说,“医生也不敢来。就这样,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弗兰克咽下了他的最后一口气。”
他们共同沉默了一会儿。夜色静悄悄。
“有时候,我忍不住会想,”乔托说,“如果你当时在那里,事情会不会有所不同。”
埃利奥无言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乔托为他这份好意微笑了一下,但就在他要反过来安慰埃利奥,希望他别把这事太放心上的时候,他忽然看见埃利奥眼神一变。如果说乔托一直把他当成是一个年龄相仿的朋友,那么,在这一刻,他看到的是埃利奥心里某种冰冷的、坚硬的黑暗,忽然穿透了那层外壳。
“有人来了,乔托。”埃利奥轻声说。
周围只有树叶被风吹过的簌簌声响,活动在夜间的猫偶尔叫那么一声,又远又近。如果他们竖起耳朵仔细听的话,大概还能听到广场上远远传来的舞乐声响。总得来说,听起来一点儿不对劲都没有。
但乔托立刻相信了埃利奥,神情一肃。加特林也毫不犹豫地撩起衣摆,抽出了一把折叠短刀。
“多少人?”乔托只问。
“七个人,”埃利奥简短地说,“两个沿着东边那条路来,两个刚经过修道院,还有三个正在穿过橄榄园。”
刺客非常有把握,他能去单独面对任何一支小队,甚至把他们打包起来放到刺客面前,他也不会露出一点儿怯意。这比他经历过的任何场面都要简单得多。但问题是,他们偏偏是从三个方向来的。
“太好了,我们正好有三个人。”乔托的语气冷静得出奇,“我这就动身去橄榄园。加特林,你往东边去,务必把他们拦在外边。埃利奥,你去修道院,但不许和他们打架。”
加特林点一点头,飞也般地消失在了黑暗中。埃利奥也正要动身,听到乔托的最后一句话后又扭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瞪着乔托,“你在说什么呢?”
“不许和他们打架,”乔托严肃地说,“敲响警钟就够了。”
没等埃利奥质疑,乔托忽然又冲他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接着,他什么也没解释地跑走了,看方向是冲去了橄榄园。埃利奥也不能拦住他不让他去,只好也赶快出发。
‘等今晚的事情结束了,’埃利奥想,‘我一定要和他好好聊聊这件事!’
-----------------------
作者有话说:*此时西西里用的大概是皮阿斯特(Piastra)-塔里(Tari)-格拉纳(Grana)这一货币体系(不重要但标注一下)。
第100章
假如从上方俯瞰这座小镇的话, 任何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今晚的袭击是怎样迅速发生,又迅速落幕的。
黑手党兵分三路,潜入了这里, 似乎在暗中搜索着什么;但很遗憾的是, 他们遇上了真正的潜入大师。当橙色和红色的火焰在小镇的两个不同入口闪亮燃烧的时候, 修道院的警钟也连声敲响;无论是早早入睡、刚刚醉倒的, 还是仍然在欢庆着的, 都猛地清醒了过来, 想方设法地抓起了手边最近的武器。
埃利奥通知了神父敲响警钟之后,立刻就折返了。广场的篝火没有熄灭,沸反盈天,他揣着焦急的心情一路跑了过去, 然后慢慢地,惊奇地停下了脚步。
闯进来的那两个倒霉黑手党被绑在那儿,垂头丧气地跪在台上, 被小孩丢着石子。有满脸通红的年轻人要上前再踹他们几脚,但民兵拦住了他,还在维持人群的秩序。
很显然, 他们在等待着什么。
没过一会儿,加特林就拖着两个被揍扁的黑手党过来了。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民兵快步跑上前,利落地把他俩照样绑了起来。等到乔托的身影出现在从巷口的时候,他们的激动情绪更是到达了极点。
埃利奥一开始还有点疑惑他们在七嘴八舌地嚷着什么。但很快, 当剩下三个黑手党也被绑在台上,排排跪下的时候,他们的呼声渐渐地统一起来,清晰起来;当埃利奥终于搞清楚他们在喊什么的时候, 一阵冰凉的颤栗攀上了他的后背。
这群西西里人喊的是“血债血偿”。
乔托喝了口葡萄酒,脸上立刻红起一片,不知道那其中有没有火光照映的影响。给他递酒的民兵手在颤抖,似乎还想请他再喝一口,但乔托笑着摆了摆手,推了开来。然后,他稳稳地走到了台上。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非常巧合的是,那舞台白天还演过戏剧《阿德尔齐》,讲的是伦巴第王国的阿德尔齐王子英勇抵抗法兰克入侵,最终不幸战败流亡的故事。而到了晚上,在火光跳跃的阴影里,在西西里人的呼声中,乔托就在站在那简陋的木头舞台上,挥了一下手。
“血债血偿”的呼声渐渐平息了,但只是在音量上。他们的诉求和渴望燃烧在眼睛里,燃烧在通红的面孔上。
“本镇的居民被黑手党控制已久。”乔托说话了,“一开始,他们说这是‘保护费’。一开始,他们保证会体谅我们的难处。一开始,他们要求的只是几个皮阿斯特。为了得到保护,我们给了。而黑手党,也确确实实地兑现了他们的诺言,保护我们免遭歹徒的打劫,甚至保护我们免遭贵族和地主的掠夺。”
台下稀稀拉拉地应和,“是啊。”
“然后,他们不知怎么的调整了‘比例’。”乔托抑扬顿挫地讲了下去,“他们先是拜访了铁匠和裁缝,接着是商铺,酒吧和橄榄园,要求利润的分成。怎么!我们用我们那朴实的头脑想,这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看在他们确确实实地保护着我们,甚至还一起流过血的份上,我们给了。”
呼声渐起,“是啊!”
“那时候我们还以为我们是你们这帮黑手党的朋友,”乔托调过头,对身边跪着的黑手党说,“你们照顾我们,我们也照顾你们。上帝知道,我们西西里人对待朋友一向那么慷慨!即便在你们张大了贪婪的嘴,要求我们给出整整一半的收成的时候,我们也是那么做的!而你们给了我们什么回报?”
在乔托逼视的目光下,跪在台上的黑手党讷讷不能言。他们不讲话,台下的西西里人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他们拿走了我最好的面包,还没有给钱!”
“他们白喝我的酒,还在我的店里耍酒疯!”
“他们去年砍了我一刀,就为了我少给的那几个格拉那!”
“他们要用一折的价钱买下我父亲的商品,”小弗兰克大喊,“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竟然把他活生生地打死了!”……
等到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喊完他们的控诉之后,徘徊在黑手党身后的乔托才又说话了。
“不仅如此,”他讽刺地说,“你们还叫警察来骚扰我们,试图让我们屈服。前些天,你们的人还在我们这儿放了火——那可真是好大一把火啊!你们的老大满以为我们会屈服,是不是?那么你们一定是忘了,我们也是充满血性的西西里人!”
台下的人们高呼,“西西里人!”
“上帝知道,”乔托说,“我们西西里人对朋友向来慷慨。但上帝也知道,我们西西里人向来怎么对待那些背叛了我们的朋友!”
“血债血偿!”
小弗兰克这么喊着,冲到了台前。没有人拦他。民兵们也只是以庄严的神色,注视着他抄着一把小刀跳了上去,当场捅向了自己的杀父仇人。被捅了的黑手党嗬嗬几声,应声倒地。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小弗兰克顿时泪流满面。但就在他准备继续捅下去的时候,乔托一把抓住了他颤抖的手。
“你已经让他偿还了血的代价,”乔托温柔地说,“你的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小弗兰克一时脱力,跪倒在地。就像仰望神明一样,他含着泪的眼睛望着乔托,“他会吗?”
“他会的。”乔托向他保证。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加特林立刻上前,架着小弗兰克到一边坐下歇着,给他塞上一块浸了酒的面包。复仇的红晕刚从年轻人的脸颊上消退下去,葡萄酒的红色立刻又涂上了那苍白的脸颊,让他不至于心神过分激荡,当场昏倒。
“一个倒了,”乔托往前走去,用自己的身影遮住了小弗兰克,“这儿还剩下六个。我们要拿他们怎么办?”
这时候,西西里人的呼声就没那么统一了。有的喊着“杀了他们所有人”,有的喊着“砍断他们掠夺的手”,也有的喊着“割掉他们的耳朵”,不一而足。乔托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着,忽然对上了埃利奥沉默的眼睛。
他们短暂地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乔托就移开了目光。
“听起来,我们没法得出统一的意见。”乔托轻松地说,“我说,不然我们先把他们关起来,等到天亮之后再讨论?”
大家面面相觑,意识到这个点确实已经很晚了。他们狂欢了一整天,又群情激愤地“血债血偿”……说到这个,他们确实也血债血偿了。见过血的激动和满足之后,有那么点困意泛了上来;这时候,回去好好睡一觉的提议还真充满了诱惑性。
于是,在乔托顺势提议明天中午再聚到这儿、投票决定该怎么对待俘虏之后,大家就怀揣着“总算报了仇了”的满意心情,各自打着哈欠散开了。这欢庆的一天,对他们来说,就这么圆满落幕了。
乔托倒没有加入他们。他有条不紊地安排民兵搬走了囚徒,看管还在流血的黑手党(他其实还没死透);至于广场上那篝火晚会剩下的遗留物品,乔托告诉他们明天再起来收拾。除了身有任务的人之外,所有人都歇下之后,天都要亮了,乔托才披着清晨的星星回到他的小屋里。
这时候,他还不打算睡觉。
因为在乔托看来,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埃利奥在哪?”乔托疲惫地问,“他睡了吗?”
“还没呢。”坐在床上的埃利奥就说。
加特林正要点灯,就被乔托挥了挥手,就这么制止了。“反正天也快亮了。”乔托这么说着,然后放任自己倒在了床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差点直接睡着了,幸好加特林坐上来的动静立刻又把乔托弄醒了。然后,加特林和埃利奥就眼睁睁地看到乔托猛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重新弹了起来。
“你要不还是睡一会儿吧。”加特林于心不忍。
“那可不行,”乔托苦着脸说,“我睡不着——我是说,我不能睡。”
埃利奥就看着他又从床上起来,借着清晨的一点光亮倒了点葡萄酒。一口吞下去,乔托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你还在想要拿我们今晚的俘虏怎么办?”加特林接过乔托递过来的酒壶,也喝了点,“要我说,当然是把他们都干掉。我们既然已经惹恼了黑手党,干脆就这么惹到底。”
他顺手把酒壶递给埃利奥。但埃利奥轻轻地把它推了开来,摇了摇头。乔托红着脸看向他,“我感觉你有点不同的意见。”
“我不知道,乔托,”埃利奥回答,“我不知道。”
加特林就把酒壶递给乔托。乔托尽管红着脸,但显得心事重重的,随手把酒壶放了回去。
“除了神父,你是我们这儿唯一一个真正接受过教育的,埃利奥。”乔托坐到床上,对埃利奥说,“我们从来没问过你,但我就是知道。如果你问我,我会说我希望我们镇上的事别把你卷进来,但……”
“别说胡话了,乔托,”埃利奥温和地说,“你们照顾了我这么久,慷慨地收留了我,又体贴地不问我的过去,我还能向你们要求什么呢?要是我在你们需要的时候远远地躲开,那我又要怎么面对我的良心呢?”
乔托感动地望着他的眼睛。加特林则是叫了一声好,重重地拍了一下埃利奥的后背,差点把他拍到地上。这一下当然是把什么氛围都拍没了,乔托手忙脚乱地把埃利奥拎了上来,然后几个人面面相觑地笑成了一团。
“说回刚才的话题,乔托,”埃利奥说,“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握住乔托的手。生性热情开朗的西西里人是不明白埃利奥怎么总是那么“害羞”的,但完全能明白埃利奥此时握他的手的意思。乔托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怀地笑了起来。
“太好了,埃利奥,”乔托说,“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的意见!”
“意见?”
“是啊,意见,”乔托捏了捏他的手,“不然你以为会是什么呢?”
埃利奥条件反射地就把手抽了回去。乔托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此时又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但这回加特林打了一下他的肩膀,乔托立刻缩了缩脑袋。说起正事,他的表情总算严肃了起来。
“你认为我们该拿今天抓到的这些黑手党怎么办?”他问。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埃利奥也正色起来,“我赞成加特林所说的,把他们都干掉。既然已经惹了他们,我们也只能惹到底。如果我们现在,或者在以后的任何一个进程里服软,都只会得到黑手党的疯狂反扑。”
“就是这个理。”加特林说。
但乔托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埃利奥,就像是他知道埃利奥还没把话说完一样。
“但要和他们对着干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埃利奥说,“尽管你们什么也没告诉我,但我能分辨出来,你们说的黑手党既收买了警察,又用不知道什么手段屏蔽了贵族和地主,而我们这儿的人恐怕没有他们那么大的能量……”
“我们没必要考虑警察和贵族的事情,”加特林说,“我们只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那群黑手党干倒就行。然后,他们就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了。”
“是啊。”埃利奥说,“那我们要死多少人呢?”
-----------------------
作者有话说:(居然写到一百章了…嘿嘿……)
上一篇:不想打排球的风铃人不是好前锋
下一篇:因写同人文闻名提瓦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