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以上
“是刚刚开学,不太适应吗?”诸伏高明把火关了,端着菜,走到餐桌前坐下。
“不是啦……”诸伏景光顿了顿。“哥觉得,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人早就习惯哥哥指向的称呼是谁。
月色高悬,从落地窗外温柔地倾斜而下,洒在书架的一排排书脊上。
原本这里大多是黑泽阵随手购置的推理小说,自他考入东都大学法学部后,渐渐被各类法律典籍占据了一角。其间又夹杂着降谷零闲暇时翻看的运动漫画,景光陆陆续续添置的乐谱,层层叠叠,交错相依。
沙发边随意地摆放着没抽完的烟盒,诸伏高明正在写的课程作业,降谷零上次遗落在这的外套,以及景光那把倚在角落的贝斯。
物品纷杂,场景凌乱,诸伏高明静静望着,眉眼间却缓缓漾开一片温和。
“怎么忽然问这个?”
景光的性格比常人要内敛敏感很多,再加上青春期的特殊时期,或许是最近碰到了什么事,惹得思绪浮动起来。
“……就是有点好奇哥是怎么想的。”诸伏景光含糊着,表情懊恼地靠在电话座机旁,不肯说出原因。
“‘以诚感人者,人亦诚而应’①,”诸伏高明没有正面回答,“人和人的相处重在平时,景光。”
“哥……”诸伏景光略显无力,“能说些通俗易懂的话吗。”
弟弟的抱怨让诸伏高明笑了一声。
“……我觉得,阵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个形容太模糊了吧……”诸伏景光揉揉耳朵,刚刚听到的话让他感到一阵酥麻。
“这就是我和他平时相处感受到的所有。”
诸伏高明低声说着,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桌面上专门放置杯子的区域,并排有着五个凹槽。如今严丝合缝地安放着四个杯子,有着不同的颜色,分别刻上四个不同的名字。
明美的杯子被她带去了美国,因此只有四个。
“可是,万一呢,哥哥有我们都不知道的,藏起来的一面呢?”诸伏景光踌躇着说出心里的假设,
“万一他是个骗子,是个杀人犯,是个……是个坏人呢?”
他情绪难以遏制地激动,声调微微扬起,却又在语句的末尾硬生生压了下去,只余下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颤音。
这是诸伏景光一直以来害怕的,难以接受的事情。
杀害了父母的杀人犯,被关在审讯室佯装悔恨的杀人犯,面目狰狞的杀人犯,狼狈不堪的杀人犯。
倒在血泊里的父母,壁橱里狭小逼仄的阴影,不断回荡的痛苦惨叫……
童年的阴影如蛆附骨,从未真正离去。
他实在太害怕了。
如果哥哥真的有秘密,真的和那起狙击案有关,他要怎么样去面对哥哥呢?
诸伏高明沉默了。
他比弟弟年长四岁,被黑泽阵收养时,他的心智已经比同龄人成熟不少了。
他看到过书房里的枪,闻到过黑泽阵半夜回来时沾染的血腥气,感受到过划过身体的那道冰冷杀意。
但他也收到了黑泽阵为他精心挑选的成年礼物,闻到了黑泽阵衣物上和他相同的洗衣液的香气,感受着在这个家里,互相陪伴、侵入彼此空间的温暖。
他叹息一声。
“我不知道,景光,我不知道。”他难得失去了平日的冷静,显出一丝迷茫。
彻底没了胃口,诸伏高明走到了沙发边,仰头闭眼,靠坐着,手机举在耳边。
他身上还穿着白日里的蓝西装,扣子解开了两颗,随意地散在身体两侧。
西装也是阵买给他的。
“我只是想这样继续下去。”
他只是如此说,而没有了下一句。
……
和自家兄长的谈话无疾而终,诸伏景光一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正是周三,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去赴信上的约。
熬到了放学,找了个理由勉强赶走了降谷零,诸伏景光紧抓着书包带子,独身走进了学校对面的书店。
书店里零零散散分布着凑在一起看书的学生,诸伏景光粗略地环顾一圈,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影。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把这封信给他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你好,诸伏君。”身后有人悄无声息地接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亲切地称呼着他的名字。
诸伏景光一惊,猛地转身。
面前的男人不算很高,只比现在的诸伏景光高出一个头,长相很普通,五官分布没什么特点,是那种走入人群中一转眼便会遗忘的模样。
两人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怪异,明明像摆出亲切和和善的样子,眼睛却像是死水一样,一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你是谁?”诸伏景光率先移开目光,强装镇定地提问。
“你可以叫我,Port(波特“)。”男人始终挂着礼貌的微笑,说话间,他已自然地越过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领着诸伏景光走向书店的深处。
Port?英文名?可是看起来完全是日本人的样子……
“你想告诉我什么?”
诸伏景光停下了脚步,左右看了看,两旁高耸的书架投下浓重的阴影,远处的人影层层折叠在书页中,不会注意到这边的谈话。
“你想知道什么?”男人并不年轻了,眼角处泛着细纹,笑起来尤为明显。
他一直是笑着的,营造着一个友好的,中年社畜大叔的形象。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显得随意又放松。
诸伏景光皱起了眉,心中越来越警惕。
“你和黑泽哥哥,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嗯,勉强算是同事吧。”男人思索着,给出一个并不确定的回答。
“黑泽哥哥的工作是什么?”
黑泽阵从不在他们面前说起自己的工作,却因为工作经常出差。
住的是高档公寓,平时的吃穿住行也完全不显得拮据,这份工作显然十分赚钱,诸伏景光对此一直很好奇。
男人眼角的笑意加深,“嗯……算我们公司的高管吧,我们公司是全球化的大企业呢。”
这说了不和没说一样?诸伏景光感到有些棘手。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黑泽哥哥从不和我们讲他工作的事情,想必也不会和你们讲有关于我们的事情吧。”诸伏景光决定激进一点提问。
“他就算世界各地乱跑,还是日本待得最多吧?其中在东京的时间又是最久的。再说了,他也没有隐藏过自己的踪迹啊。”男人耸了耸肩,话语里带着些复杂负面的情绪,但诸伏景光感受不出来那是什么。
“那你把那封信给我,找到我,究竟想说什么?”几个问题接连碰壁,诸伏景光有些急躁了,“难道不是你主动想告诉我,黑泽哥哥的秘密吗?”
“不要着急,小朋友。”男人把手从裤子口袋里抽出,粗糙的大掌重重按住诸伏景光的肩膀。
明明隔着几层布料的阻隔,却让他觉得肩膀处有尖锐的东西抵着他,带来沉闷而顽固的痛感。
男人靠近了他,附身在他耳边。他强忍着后退的欲望,僵硬地站在原地。
“你知道杯户酒店的爆炸案吗?”
又是这件事!
诸伏景光瞳孔一缩。
男人侧目,观察着诸伏景光的反应。
“看来你知道呢。”
“当时,杯户酒店里不光有炸弹,还有杀人案。除了杀人案,还有我们公司的同事,他和他的保镖们,全都被杀害了。”男人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投入静湖中的石子,在诸伏景光心中掀起无数波纹。
“不仅如此,我们公司有人怀疑,那天黑泽阵就在杯户酒店里,那名同事的死亡,和他脱不了干系……”
“喂!你们三个小孩干嘛呢!”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声打断,他眉头皱了皱,但转眼又恢复了平静,直起身,和诸伏景光重新保持了距离。
书店老板气势汹汹地跑到两人所在书架的前一排,诸伏景光转眼看去时,恰好捕捉倒三个身高相仿的身影从中一晃而过。
“要看书就好好看,在这瞎晃荡什么。”老板双手叉腰,探头向后看了看相对站立的两人,又对着那三人嘟囔了一句,重新回到了收银台。
“你看看你,在那乱动什么,被老板注意到了吧。”书架后方,在那三人中,一个少年略带抱怨地开口。
“还不是因为你占了我的位置,你还好意思倒打一耙!”另一个少年愤懑不平地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放大了些。
诸伏景光睁大了眼。
“zero?”他试探性地轻轻呼唤一声,空气顿时陷入安静。
短暂的沉默后,降谷零带着几分掩饰尴尬的干笑声,险些同手同脚地从书架后走出。
“好巧啊hiro,你也来看书吗。”
既然降谷零都主动现身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跟着走了出来。三人自然地围在诸伏景光身边,形成一个微妙的半圆,将人和对面的男人隔开。
萩原研二扬起纯真的笑容,“叔叔,你站在这里,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不,没事了。”
男人平静地扫视突然出现的三名少年,看着被围在中间,看起来思绪重重的诸伏景光,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层层书架的阴影之中。
“zero,你是在跟踪我吗。”男人消失后,诸伏景光松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自家幼驯染,幽幽开口。
“只是我和小阵平想逛一下你们的学校,降谷同学就带着我们到这家书店来了,碰到你还真巧啊,哈哈哈……”
萩原研二硬着头皮胡扯,但看见诸伏景光一副不相信的模样,闭上了嘴,拉着松田阵平退后两步,只能让降谷零自求多福了。
“我只是担心你,hiro……”
降谷零看着他,脸上显出几分无措,“对不起,我去翻了你课桌里的那封信,刚刚那个人,是想告诉你,所谓的‘老师的秘密’吗?“
诸伏景光回避着降谷零的眼神,却在无言中肯定了他的疑问。
“他和你说了什么,是说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hiro难道你还不相信老师吗?”降谷零急切地追问着。
“就是因为相信才更要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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