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琬译
迪克根本不明白莱茵洛克在莫名其妙地闹什么脾气,明明在他被踢出农场之前,一切都好好的,根本什么预兆都没有。
不知道怎么的,迪克一瞬间就想到了在莱茵洛克清醒过来的那天早晨,他推开门时看见的他默然而寡淡的侧脸。
一种即将失去什么,又倍感怪诞荒谬的恼火绞成了难以言说的焦躁。
让迪克只能愈发用力地攒紧了莱茵洛克的手臂,像是要从他的冷硬而沉默的躯体里挤出来点声音似的:“——你说话。”
莱茵洛克在迪克抓住他的瞬间就绷紧了身体,他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镇定差点就随之崩塌。
某种冰冷的恐惧和他一直在苦苦压制的眩晕和颤栗感在他像是洞开了个口子的胃里一起翻涌。
忍住、要忍住......
莱茵洛克呼吸略微颤抖,艰难地忍受着反扑的负面情绪与此刻被迪克的质问和目光凌迟着而升腾的压力和焦虑盘根错节着翻滚。
他警告自己、不要再露出那种无人会怜悯在意,只会觉得怪诞好笑的怯懦作态了。
可是......
可是眼前这个,本该熟悉却因为压抑着怒火而分外陌生、焦躁的‘迪克’,却像是反刍似的不停地提醒着他幻梦的破灭。
迪克......
那个会永远爱他,温柔注视他而包容他的迪克。
再也、再也不见了。
莱茵洛克知道,知道自己性格古怪,敏感脆弱,糟糕至极。
——连决计要生下他妈妈,创造他的妈妈都厌恶地孤零零抛弃他。
一个又一个爱他又与他血脉相连,却又纷纷弃他如敝的人从他的生命里争先恐后离开的时候。
莱茵洛克就知道,他不该也不会再指望获得什么人类的关爱。
人类太复杂了。
太莫测了。
太难懂了。
而他也太糟糕,太浅薄又愚蠢了。
他不用了,也不要了。
他受够了,受够被莫名其妙抛弃、被忽然的憎恶,再怎么想要拥抱获得的也只有冷眼的痛苦了。
莱茵洛克本来、本来是已经能品尝着残羹冷炙的眼泪,苟延残喘下去的。
他不是什么非要关爱、非要有人在意,非要被看见才能活下去的类型。
他其实很怕死,怕疼。
更怕、即使去到了地狱里、见到的也是妈妈因为甩不掉他而流露出的厌恶。
可是、偏偏!
莱茵洛克艰难地哽咽着喘了口气,强忍住了几乎要窒息的泪意:偏偏他遇到过迪克。
干嘛啊。
干嘛——还要让他以为、自己还能抓住什么、他都不渴求什么真实了。
他到底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死罪,在他每一次以为自己已经跌落谷底在最糟糕的境遇里躺平沉沦的时候......
都能被又一次抛上更粉身碎骨的深渊?
为什么、连一成不变的、虚拟的、死板的幻梦、都可以被以这样糟糕的方式彻底撕碎、毁灭掉啊。
哪怕这个游戏关服、哪怕莱茵洛克退游......
他都不会像是此时一样,如鲠在喉地苦痛。
莱茵洛克难受得要死,他就知道、之前结婚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不该高兴的、至少不该那么高兴。
每次、他一高兴过头的时候、就快要摔得七零八落了。
在浓缩咖啡委婉地提醒了他,眼前的‘迪克’不过是依托于爱恋和‘0’与‘1’的虚拟数据的NPC伴侣消亡之后,一个看似一样却实际继承了表象的人类以后。
莱茵洛克就知道他连最后的念想都没有了。
他恍惚之间听见了一种轻微的声响,那声响他在很多很多年前的傍晚听到过。
那也是一个傍晚,是春天。
是血液溅湿他眼球时的枪响......
而现在,它又一次的,又一次地出现了。
在莱茵洛克的耳边出现了,只不过,这一次它不再震耳欲聋,而是轻飘飘的,轻轻的。
像是......美丽的、脆弱的,而飘浮的泡泡。
‘啪叽’碎开的声音。
莱茵洛克一言不发地紧紧咬住唇瓣,他的眼眶烫热而通红,喉咙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完全再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没有了......
他耳朵轰隆隆的,像是有无数的海水在火车隆隆驶过的时候倒灌进耳朵里。
什么、都没有了......
莱茵洛克拼命忍着泪意和眩晕的反胃感用力地掰着‘迪克’的手、好讨厌、好讨厌......
“——莱茵!”
迪克压着火,声线尽量平稳地这么说,可他尾音的波动却暴露了他的心绪。
“我不喜欢......这样。”
迪克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莱茵洛克的反应完全不是他能理解的,他自认已经足够耐心,态度也够好的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莱茵洛克到底为什么会忽然表现得像完全不想看见他似的——简直就像是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迪克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惹恼了莱茵,更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会气得这么狠,态度这样的冷硬而坚决。
就算,就算真的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就算要给他判死|刑,至少也要让他知道是什么原因吧?
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莱茵洛克到底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这么不可理喻了。
然而莱茵洛克还是不说话,只是一味地使劲抽手,根本看他都不看一眼。
迪克被他这幅完全拒绝沟通的做派,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受够了,他真的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完全不沟通,像是不张嘴似的单方面对墙说话了。
他也是会生气,也会受伤的好吗?
这些天里,迪克一刻都没停止过焦心的担忧。
现在看来。
简直像是笑话一样。
第140章 不许离婚(含加更)
“我真的快生气了,莱茵。”
迪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危险,像是张满到极致的弓箭,再压弯一点,就会让他的怒气将死死压制的理智溃堤似的。
“——别再这么折磨我了。”
‘啪嗒......’
迪克紧紧拉住莱茵洛克的右手上,忽而被什么湿润的温凉砸落,这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似的,骤然在迪克的心头激起了一阵空白的涟漪。
迪克心头汹涌的焦躁忽而一空,酿成了无力的徒劳。
他定定地望着不住压抑着抽咽,呼吸都因此颤抖,却仍然抖着纤长的睫毛不敢看他的莱茵洛克。
一个、无比荒唐又近乎本能的猜测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莱茵......”
迪克的嗓音略微低哑,他倍感荒谬、又无法置信地问:“你、该不会是在害怕我吧?”
迪克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黏连在莱茵洛克的脸上,他深邃的眉骨在阳光下投落出了沉郁的阴影。
害怕?
他有什么什么好害怕的?
明明之前、明明之前他们还那么亲|昵无间......
无数的疑问和困恼在迪克的喉间翻涌,他一边觉得这个问题简直是荒谬至极,一边却畏惧地感到了某种不安的直觉。
可莱茵洛克的反应,却让迪克彻底的哑然了——他在听到‘害怕’这个单词的时候,眼睫剧烈颤抖了几下,脸上都苍白了几分。
......哈?
迪克简直要被气笑了,开什么玩笑?
“你害怕我?”
迪克盯着莱茵洛克,唇边扯动了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来,他蓝色的瞳孔里燃烧着鲜明的恼火和失望。
迪克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声音的,他脑子里乱糟糟又热烘烘的扰成一团了。
他的胸膛起伏着,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莱茵洛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让人窒息的静默在午后门前的空地上流淌着,春日的阳光落在莱茵洛克脚尖的石板上,散射出让人眩晕的亮光。
‘啪嗒、啪嗒’
一滴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深一下浅一下的落在了迪克的手背上。
瘦弱的黑发青年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紧紧绷紧身体,似乎竭力压抑着泪意,可迪克还是能听见他隐约从喉咙里泄出的呜咽声。
许是因为憋得太凶了,莱茵洛克的脊背都在因为着汹涌又无声的哽咽而微微地颤抖。
然而。
即使如此,莱茵洛克仍然没有要和他对话的意思,他只是沉默又执拗地紧紧抿着唇,低着头用力去掰迪克拉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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