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西教练
往日,茧一眠总会比他早起很久,然后忙别的事情去了,留下一床微凉的余温。
王尔德愣了一下,眨了眨惺忪的睡眼。
茧一眠听到身旁的动静,偏头看了他一眼。阳光映在他的面庞上,勾勒出侧脸温柔的线条。
“你怎么没走?”王尔德问道,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睡意。
“没什么急着做的事,而且无所事事的也挺好。”
王尔德昨晚做完就睡着了,茧一眠并未得到他的答案。关于离开、关于未来,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王尔德提到了他的担忧,以及他的父母的事情。后来茧一眠也就没再提。
他觉得自己太欠考虑了,拉着一个庄园主去外面做流亡逃犯,要是王尔德真的跟他走了,才是真的没头脑。不过看起来王尔德是有走的意愿的。
那么他决定,等把事情都解决了,联合七个背叛者停下战争,再问王尔德一次。愿意的话就一起,不愿意也别强求。
昨晚之后,茧一眠感觉到内心某种微妙的变化。他本来已经有点要坏掉了,像一块被碾碎的瓷器,碎片锋利,散落一地,但昨晚却被一股蛮力强硬地拼装在了一起。裂痕依然存在,却隐隐透出一丝光芒。这种感觉就像是初冬的池塘结上了一层薄冰,虽然随时可能破碎,却倔强地映照出天光云影,有一种支离破碎中的完整感。
他现在手头上还有一堆任务。当他只有一个任务时,他会想着赶紧完事解决,然后休息。然而当他有一群数不清的任务时,他反而不着急了,因为怎么做也做不完。他难得再次睡到这么软的床,还想在这种温暖里多待一会儿。
王尔德起身,刚一动,他便觉得腰疼,腿疼,小腹也疼,浑身都不舒服。下面那里昨晚在他半梦半醒间,茧一眠似乎已经给他涂了药,现在还有些凉凉的,不算特别难受,但还是怪怪的。
王尔德扶着自己的腰缓了一会儿,茧一眠的目光也跟着他护在腰上的手指。王尔德的腰身细韧而挺拔,骨肉匀停,既有男子的挺括线条,又不失隐约的柔韧。腰窝处的凹陷像两汪小小的湖泊,盛满了昨夜的情.韵。
其实,茧一眠昨晚也有些难受。王尔德骑了他好久,后来疲惫时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只有臀.部还在缓慢地抽.动。
他的肌肉也酸痛得发麻,不过他不讨厌这种感觉。这让他有种现实感,一种“这是真正发生的事”的感觉。
“很难受吗?”茧一眠问道。他昨晚给王尔德揉了一会儿,但不确定管不管用。他们确实有点过火了。
王尔德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责备:“你以为是谁的错!”
茧一眠侧躺着,一只胳膊撑着头,衣服松散开来,露出大片光裸的胸膛。他的姿势闲适而慵懒,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孟浪。目光却紧紧锁在王尔德身上,像一只饱餐后伸着腰的狼狗,眼里依然盯着那碗食物。
王尔德耳尖一红,抄起枕头向茧一眠压去。他压着,直到下面的人求饶才停下。
“下一次,”王尔德喘着气宣布,“下一次让我上你。不打商量,这是通知。”
茧一眠被压得头发凌乱,脸颊泛红。他闭着眼,像是被迫屈服的样子。然后缓缓睁开一只眼,眼神迷离而柔软,像是从梦中醒来。他的身体完全舒展开,后仰在床上,一副不设防的模样。手臂向后伸展,像一幅任人采撷的画。好似他才是被蹂躏的那个。
“嗯,”他轻声道,语气细心而谨慎,好像担心说错了什么,“都依你。”
王尔德被这副样子迷住了好一会儿。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他似乎并不占理。昨晚追着要的人是他。
有一次他累了,半阖着眼歇了会儿,茧一眠以为结束了,结果他缓了一会儿又继续索取。
王尔德:咳。
闹完脾气发现错的是自己怎么办jpg.
茧一眠收拾了一番去厨房给王尔德做饭。他系了个围裙,不过,上半身也仅有一件围裙遮体因为王尔德想看,就把他刚穿好的衣服又脱了。
他感到凉飕飕的,被看着的感觉有些害羞,只好努力把视线盯在煎鸡蛋上。
“我要给你的异能体准备一份吗?”茧一眠问道,仍然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王尔德感受到一道视线正在看他。他想了想,眉头微皱,但眼神却不经意地软化下来。
“唉……来一份吧,我待会给他送过去。”
茧一眠将鸡蛋翻了个身,“好。”
王尔德感到那道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他深深闭了闭眼,说等他一会儿,随后便离开了。
再次回来时,茧一眠看到的是两个王尔德。一个穿着白色睡袍,是他熟悉的王尔德,编着两股辫子。另一个是穿着正装的王尔德,编了一个辫子从脖子后方绕过来,垂在一边的肩头。
既然是王尔德异能的一部分,茧一眠很快就在心里放下了警惕。他没做特别大的反应,只是问:“两位想喝什么?”
“我想喝苦艾酒。”王尔德说。
“那我就喝红茶吧。”画像回答。
茧一眠听了进去,但是关于王尔德的苦艾酒他犹豫了一下。空腹喝没问题吗,还是在小腹本来就酸痛的情况?他偏着头,用眼神再次询问了下王尔德。
王尔德感觉自己又是被击中了一下,围裙和肉.体的搭配太撞眼。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漂浮舞动。茧一眠就站在那光中,深深地看着他。他不说话,就那样无声地看着,目光像水一样流淌过来,却又比水要炽热。
茧一眠还在等他的回答,见王尔德迟迟不说话,他开口问道:“喝酒没问题吗?要不要换一种?”
王尔德愣了下,不过还是坚持要苦艾酒。
茧一眠点了点头。既然已经发话了,一切还是以王尔德的意愿为主。但他还是为王尔德另外热了杯牛奶。
昨天茧一眠就发现王尔德瘦了。他多做了些食物,准备了些青菜西红柿,拌了个沙拉,又做了几个三明治,准备了酸奶碗,煎了几个厚蛋烧……就这还没完,他还在继续忙碌。
王尔德都看不下去了,叫他别忙了,赶紧坐下吃饭。
画像坐着,偏着头看着两人,露出一个很微妙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微眯,好像一个孩子看着另外两个过家家的孩子在做着令人欣慰的傻事,他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
之后茧一眠在吃饭时微微向窗外瞥了一眼,有一处反光,他表情微不可察的沉了下去。
吃完之后,茧一眠问了下王尔德今天的工作,在得知王尔德要给人画像后,他说:“不用去了,今天休息吧。我替你请假。”
随后他便出门了。
第一件事,就是将外面的虫子解决了一番。经过拷问,其中两个是外国的,一个藏得最深的是钟塔派来监视的。茧一眠全都杀了,将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钟塔问起来,就说这人被同行干掉了。
他看了下表,似乎已经迟到了。算了,迟了就迟了。
庄园内,画像希望王尔德能给他科普一下关于昨晚他们做的事的知识。
王尔德皱着脸看他:“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画像看着王尔德走路时有些别扭的姿势说:“你不喜欢那就算了,但是感觉真的好吗?看起来就很不舒服。话说你为什么是下面的那个啊?”
画像对于本体的行为感到好奇,明明对自己就管着管那的,态度蛮横,控制欲又强,居然会选择屈居人下。
画像完成于王尔德最初十五岁那年,不知是否因这缘故,画像似乎保留着十五岁时的心智与认知。那时的王尔德天真傲慢,眼高于顶。
王尔德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回了句:“你不懂。”
他自己也不懂。
画像又想了想,问:“那我能跟你试试吗?”
王尔德迅速回道:“不行。”他喜欢自己的脸,但是对着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没兴趣。
画像一下子垮下来,又问:“那我和茧一眠试试呢?”
王尔德的脸色骤然阴沉,像是一池平静的水面突然结了冰,寒意顿生。
画像赶紧改口:“我会带你一起玩的,不会丢下你的,不会像你对我那样对待你三个人一起不行吗?”
王尔德超级大声地骂了句:“给我滚!”
随后他把画像丢进装着那群垃圾头骨的偏房里,重重地关上了门。
画像:好气!
茧一眠原本该去钟塔打个卡的。
但既已迟到,就索性不去了,转而朝着福尔摩斯事务所走去。
时隔许久,重新踏入这个地方。茧一眠在门口站了片刻。特殊时期,奥威尔和狄更斯那边忙不过来,一些不算内部极其机密的文件便送到了道尔这边。这是他此行的目的。
推门而入,铃铛轻响。
事务所里的陈设一如往昔。深棕色的向上的楼梯,窗边一张略显陈旧的皮沙发。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洒进来,像是一杯被沏淡的茶。
卡罗尔首先看了过来,转眼认出了他,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了上来。
“茧先生!”
卡罗尔的声音清脆。茧一眠望着他,卡罗尔戴着一顶深褐色的小圆帽,帽檐下露出几绺发丝。身上的衣服板正,笔挺的深蓝色小马甲,雪白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红条纹领带。头发后面梳了个小辫子,整齐地垂在脑后,显得既规矩又灵动。脸颊已褪去了婴儿肥,可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初,像两汪清澈的湖水。
侦探社把他养得很好。现在的他很大方自信,说话也不口吃了。
茧一眠之前离开后,就没再来过这里。一是没来的理由,二是他也有种隐隐的把卡罗尔卖给侦探社的愧疚感,有些不好意思见人。
茧一眠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从前那样,“好久不见。”
“嗯。”卡罗尔点点头,接着小小地抱怨道:“确实很久,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您了。”
茧一眠微笑道,“这一年里忙着打工赚钱,我也才回来不久。”
卡罗尔定定地看着他,忽然语出惊人:“您是去参加战争了吗?”
这话语出惊人。
“为什么这么说?”茧一眠试图平静地问道。
卡罗尔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仿佛一瞬间有了道尔的影子。
“您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有薄茧,那是长期扣动扳机留下的痕迹。从进来开始,您的眼睛就一直在观察四周,尤其是门窗和可能的藏身处。您的手也下意识地贴紧口袋,那里应该藏着什么武器。这些都是军人的特征,尤其是经历过实战的士兵。”
说完后的卡罗尔又有些紧张,害怕自己推测错了。不过他看茧一眠的微表情和没有反驳,又推测出自己推测对了。
在道尔先生这里学的东西用到了,他很高兴。但是又很悲伤。他最初的朋友,去参加了一场他不看好的侵略战争。
茧一眠默然,他无法反驳。
“我不觉得这是对的。”卡罗尔低声说。
“我也这样认为。”茧一眠轻声回答。
卡罗尔垂下头,眼中流露出困惑:“如果知道这是一场不义之战,那为什么要去呢?”
茧一眠看着地板上的光斑,缓缓道:“不愿意,却也没得选。”
“我不理解,大家都是这样的吗?”
“不是所有人都很聪明,很多人被鼓动着,在明明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被一份养家糊口的钱赶去战场。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战争就是场豪赌,赌注却不是赌徒自己的筹码。”
“如果真的要讲究因果和道理,就不该是士兵去战场。应该用木篱笆围成一个羊圈,把各国领导人都放在一起。让他们亲自搏斗,手足相残。士兵们在场边为自己国家的领导人加油鼓气,输了就扔香蕉皮和烂番茄,赢了就送上鲜花和掌声。谁把谁打赢了,那个国家就占领另一个国家。这才公平。”
卡罗尔低着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明白。他年纪尚小,有些道理需要时间去消化。
“道尔先生在楼上吗?”茧一眠转移了话题。
卡罗尔点点头:“在等您。”
上楼的木梯发出吱呀声响。茧一眠推开那扇熟悉的门,看到道尔坐在窗前的扶手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道尔放下书,示意茧一眠坐下。
道尔和他交代了一些事情。茧一眠要杀的是一位激进派的大人物,格雷厄姆塞西尔。那人出行都有人严密防护,而且有很多异能者。
道尔给他规划了行程和计划:“这个事情急不得,得慢慢接近。而且其他国家也有很多人盯上了格雷厄姆塞西尔,必须得在那些人前,在合适的时机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茧一眠会被任命为安全专家,保护那人的人身安全的同时,又要让他以合理的方式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