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熊云吞
你当然兴奋啊,你打了四年才争取到这个朱批的权力,谁敢不让你批?十族还想不想要了?
周宛宁这封折子的回复磨磨蹭蹭写了一刻钟,终于满头大汗地写完了,然后心很虚地递给王安石去看。
心情就像是刚写完论文初稿的研究生,时刻准备被导师喷。
王安石倒没有批评他,他只扫了一眼,然后就把折子收起来了。
“今日政事已经讨论完毕,接下来就是读《帝鉴图说》了。陛下可复习了昨日的授课内容?有没有做好预习?”
周宛宁赶紧说:“都做到了!”
王安石翻开教材,说:“好的,那请陛下复述一下昨日学习的是《圣哲芳规》篇中的哪些内容?太宗的‘竟日观书’”
周宛宁回忆道:“是宋太祖的‘戒主衣翠’和宋太宗的‘竟日观书’。”
戒主衣翠的故事是赵匡胤不让他的女儿穿点翠的衣服,怕达官贵人效仿。若达官贵人都开始追捧点翠,那百姓就会为了赚钱就去大量杀害翠鸟。如此多造杀孽,赵匡胤是不愿意看到的。
没错!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拒绝动物皮毛!
至于“竟日观书”,还有一个更让后世人熟悉的名字,那就是“开卷有益”。宋太宗赵光义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天必须读书三卷。大臣劝他别这么卷,他说:天下道理都在书中,开卷观看就有进益。
周宛宁读完这个故事之后,非常感谢张居正和吕雉以前没用这种要求逼着他卷。
你们在宋朝自己卷卷就行了,不要隔空倒逼大夏小皇帝开卷。
王安石又问:“陛下生活中可有效仿这样的贤良之举?”
周宛宁就说:“我自省过了,从自身做起应该做到艰苦朴素,不铺张浪费,见到别人有不好的举动也应该劝诫,少造杀孽。另外每天也要一直坚持学习读书!”
王安石点头:“的确是这样。陛下要继续坚持。好了,今日我们要讲的是《狂愚覆辙》篇的‘应奉花石’和‘任用六贼’。陛下知道这两个故事讲的是哪个皇帝的故事吗?”
周宛宁和朱棣同时羞耻地低下了头。
周宛宁:“是赵佶。”
朱棣:“是赵佶。”
王安石温声道:“二位不必如此,这是他上辈子犯下的错,和你们无关。”
周宛宁:“可赵佶在《狂愚覆辙》里竟然占了三个故事……”
朱棣:“刘彻占了一个,最重量级的是咱们大哥嬴政还有汉成帝,他们跟赵佶一样占了三个。人家隋炀帝杨广都罄竹难书了,也才在里头占两个!”
王安石:不是,这又不是绩效比拼,不是说谁占的篇数多谁最烂。
周宛宁痛苦地闭上眼睛:“这或许就是‘卷卷有爷名’。”
朱棣:“而且‘开篇有长兄’!大哥也有三篇啊!三篇!”
王安石咳嗽一声,板起脸说:“好了,不要再讨论谁的篇幅更多这种事!让我们来上课!先说说第一个‘应奉花石’!”
王安石就和周宛宁、朱棣一起酣畅淋漓地借着上课把赵佶臭骂了一顿。
之前他们上课的时候讲到秦皇汉武的反面故事都没有这么批评过,还说要辩证看待。
但轮到赵佶,他们就开始纯主观了。
太坏了啊,太坏了!这个宋徽宗简直是典型昏君!
大宋当时局面那么好!辽国都被金人打残了!要是励精图治,不是没有可能稳住局势——结果这王八蛋只想着权术斗争、奢华享受!
前人变法辛辛苦苦攒的钱,他用来建画院!
用来运粮的运河,他用来运大花石!
他明明就没有坚持人家的变法,还打着支持变法派的旗号去排除异己,清洗朝堂中的旧党,害了那么多忠良!
之前新党旧党之争只是政见不合,他给搞成了生死问题!逼得多少旧党家破人亡!
简直就是王八蛋!禽兽!畜生!寄生虫!
周宛宁严肃学习了这堂课的内容,并发誓自己会引以为戒,绝对不会染上花石纲这种劳民伤财的不良嗜好,更不会任用奸佞之臣。
他的“鉴定术”一天二十四小时开放!
王安石骂完……不是,讲完课之后,给周宛宁布置了作业,然后就带着周宛宁批好的折子去找吕雉了。
走的时候,他还听见背后周宛宁和朱棣嘀嘀咕咕:
“你把《帝鉴图说》拿去给大哥他们看了没?”
“二哥三哥看过了,因为里面都是讲的他们的好话。”
“大哥看了估计会生气,还是别给他看了吧。”
“你说大哥是不是真的建了阿房宫……”
吕雉正好在和张居正、严嵩议事。
见王安石来,张居正和严嵩立即起身,以绯袍大员的身份很恭敬地对他一个绿袍见礼:“荆公。”
王安石坦然受了,然后将周宛宁批完的折子呈给吕雉:“太后,这是皇上的御笔朱批。”
吕雉示意下人给王安石赐座,然后展开折子看了看,读完之后,她抬起头,面上已经有了笑意:
“这是介甫教他这么写的吗?”
王安石说:“臣并没有说什么,都是皇上自己的想法。”
吕雉随手把折子又递给张居正:“你们也都看看吧。”
张居正和严嵩凑到一起读了折子,又重点看了周宛宁绞尽脑汁写的朱批。
严嵩当然是极尽赞美:“皇上年虽幼冲,但已经有了明主之相啊!”
张居正也很欣慰,还有点掩藏不住的骄傲:“臣为太后贺。”
吕雉稍微谦虚了一下:“孩子还小,而且先前也多亏了白圭辛苦教导……朱批里有不少疏漏之处,我得给他再周全一二。”
这种时候谁也不会去打击吕雉,真的挑周宛宁的错处。
大家其乐融融地又夸了一遍孩子,到了午膳时间,吕雉就放他们去偏殿吃工作餐了。
王安石单独叫住了张居正。
“叔大,我有话想问你。”
严嵩很好奇,但他没有被邀请,只能心痒痒地先走一步。
张居正停下来,王安石走到他面前,问:“皇上今日在研究一个问题,叫‘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对大夏各阶层做二分。这是你过去给他布置的课题吗?”
张居正摇头:“没有。”
王安石又问:“那他身边的人之中有没有谁有类似的理论?比如‘统一战线’,‘抓主要矛盾’,还有‘团结一切能团结的人’。”
张居正细想了想,说:“道理是相通的,但类似的表述并没有人提出来过。”
王安石抿起嘴,低声道:“我怀疑,皇上也是再世为人。”
第136章
王安石说:“皇上的问题,你应该已经也看出来了吧。”
张居正:……
张居正:“啊?”
王安石对张居正“啊?”的反应也表示了:啊?
王安石:“……你没看出来?”
这么聪明的一个人竟然看不出来?!
张居正呆滞了:“小宁怎么可能是再世为人呢?”
王安石:“怎么就不可能呢?!”
不是,如果张居正的洞察力也就这个水平的话,那他很难放心跟着这样一群人一起搞变法呀!
张居正警惕地左右看看,对王安石打手势:“下值再说!”
小心周围有汉宫的细作!
熬到下值,张居正鬼鬼祟祟地拉着王安石上了他的马车,然后一路回到他家。
到家里之后,张居正就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些手稿,那是各位皇子的作业和信件。
张居正把所有手稿都一一摆开,铺在了桌面上,然后叫王安石自己来看。
“这是始皇在六岁的时候写的作业,还有他给我写的信。这是小宁去年写的作业,还有他给我写的信。”
王安石凑过去一看,马上被极具冲击力的对比震撼到了:
“始皇陛下的字真有先秦遗风,大气,苍劲,朴实健朗,哇……修辞文风也是……哇……真不愧是秦帝……哇……”
他又往旁边一看:“这莫非就是唐太宗的手书?天啊,飞白体的真迹……哇……”
再旁边:“这是我朝艺祖的信!字如其名!我上辈子在宫中有幸亲眼见过他和太宗的手书!就是这个字迹!”
还有:“这莫非是汉武帝的笔迹?果真是千古一帝,笔力强健,自有意趣。”
最后瞄到末尾那一堆信纸,王安石语塞:“呃,皇上的字,这个,呃,身为臣子我不便评价。”
张居正痛心道:“看到了吧!看到了吧!别只光看字,小宁去年写信的时候还在用‘老师好!’这样的怪异措辞!”
王安石:“对啊!他的措辞很怪异!你既然都发现他措辞怪异了,为什么不往他是再世为人上想呢?”
张居正:“可当时他们每个人的措辞都很怪异!秦朝的汉朝的唐朝的宋朝的,写什么的都有,小宁已经是最不怪异的那个了。孩子只是爱说白话,你家孩子年纪小的时候不也这样吗?”
王安石:哦那倒也是。
王安石:……那就不对!
王安石没有被说服:“这不是说白话的问题!你家孩子说白话能说出‘统一战线’和‘生产力’这种词?”
张居正:“我大儿子进士,二儿子榜眼,三儿子状元。我觉得可以。”
王安石:?
谁问你了!
不是,搞得好像谁家没有神童似的,他儿子王雱也是大宋闻名的小圣人!
张居正的手指在周宛宁的信上戳戳戳:“而且你看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