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映绪
平时如果“只是这点”压力,大部分人忍忍就过去了,哪怕这个伤害会延续一生。
但夏油杰不同,他的情况要更糟糕些,作为天生的咒术师,夏油杰从小就能看到咒灵,要不是他成绩好,让父母有那么一点希望,恐怕早被放弃了。
本来从小就不被理解,长大了,终于能证实自己没有说谎,所言皆是真的,父母却依然不肯接受。
当然,他们不肯接受和孩子没有关系,单纯是承受不了。
但,连成年人都承受不了,小孩如何能承受得了?夏油杰能活着长大,并且没有崩溃,真的是天赋异禀。
不过从中也能看出夏油杰的“扭曲”了。
不扭曲的人是成为不了咒术师的,要知道咒术师是以咒力作战,咒力又是从负面情绪中汲取。
——懂了吗?咒术师就是一群泡在负面情绪里的人,常年阴雨绵绵,没有日照,长期以往下去怎么可能没点问题。
没问题的人早疯了。
夏油杰早前还能用正论保护自己。他总提正论,其实不是真的相信正论,否则后面也不会黑化了。之所以总提正论,正所谓人越缺什么,越强调什么。
因而被正论背刺后,夏油杰不出意外的黑化了,也就是所谓的道心破碎。
毫无疑问,夏油杰是恨着、也是爱着父母的,所以无法置之不管,却又深知此题无解。
于是,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五条悟最初得到消息时难以接受。在夏油杰把父母杀害的重磅炸弹下,他已经不在乎那112条村民的性命了。他相信夏油杰不会滥杀无辜,那些村民被杀一定是做了什么。
弑亲就不一样了。
五条悟知道夏油杰和父母的关系别扭,但别扭归别扭,其中也是有感情的。
夏油杰每个星期都会和父母通话,因为离得太近,他难免会听到一些内容,时有争吵,但双方对彼此的关心是真切的。
夏油杰把自己所爱的人杀了,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死——从这上面就已经能看出夏油杰的自毁倾向。
正是意识到这一点,五条悟最初才会那么崩溃、那么难以置信。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接受,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这个世界上谁能杀死夏油杰?杰又能心甘情愿死在谁的手上?这个答案还用想吗。
故而当一切尘埃落定,五条悟表现得才那般平静。
不是因为他长大了、成熟了,作为成年人情绪波动不会太大了。杀掉自己所爱的重要之人,怎么可能没反应?
只是,该伤的心他已经伤完了,流的泪也很早就流干了。他早在这漫长的十年里,独自熬完、痛完、接受完。
至少,杰最后是释然的笑着走的。对于渴望死亡解脱的人来说,夙愿得偿,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所以不必难过,不必惋惜,在死亡的尽头,他们终将重逢。
五条悟是这么想的。
对于五条悟“这样就好了吗”的问题,夏油杰的回答是这样就好。
“人是独立的个体,只需要为自己负责。贪图他人的爱,本质就是揽下了对他人的责任。我放过他们,相对的,他们也要放过我。”他说的很平静,心里也确实是平静的。
只有小孩子才会渴望父母的爱,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五条悟拖长语调轻“诶”一声,趁夏油杰神思恍惚之际,俯身凑近,衔住夏油杰的唇肉,轻咬了下。
“杰只需要老子的爱就够了,其他人不要管了。杰是一个没有意义就活不下去的人,既然杰非要一个活下去的意义——那老子,可不可以做你的意义?”
“说到底,未来的事情干嘛管那么多,神明都不敢说能管所有人,杰偏偏要以凡人之身挑战神明都不可为之事,真是太狂妄自大了。”
夏油杰眉头一蹙,淡淡的怒意凝上眉眼。
五条悟立马接着道:“咒术师从来没有保护非咒术师的义务,保护非咒术师也不是咒术师的责任,只能说是职责,职责和责任是有区别的。”
“杰当咒术师的时候把普通人纳入自己的责任,背离正道做诅咒师了,又把咒术师纳入责任。”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天下之主尚且做不到,神明也做不到面面俱到,世间哪有十全十美。”
“杰你却偏偏敢想。杰曾问我如果是我的话一定能做到吧,我现在可以给你回答了:做不到。我再强也是肉.身凡体,天底下万物相生相克,一定有能应对六眼和无下限的人,只是不在我们国家。杀光普通人这种骇人听闻的事,一定会引起全世界轰动,届时联合国一定会介入。接下来,就不用我说会发生什么了吧。”
“杰你真是......比我还要傲慢。”
夏油杰睁大双眼,错愕的望着眼前人。
“怎么?我说错了?”五条悟歪头问。
夏油杰回过神,眸中讶异未散,低声道:“不是......我只是突然发现,悟也很适合当心理医生。”
“才不要。”五条悟摆摆手,“我只是对杰这么有耐心,学生......嗯,勉强一点点,其他人就算了。不过我有好几本心理学方面的书,回头带给硝子,反正硝子学医,一起都学了吧。说起来咒术界确实也该多关注关注咒术师们的心理状况了。”
说到这,五条悟顿了顿,幽幽道:“杰,你准备推翻那群烂橘子吧?我等你坦白很久了,但看样子你依旧不打算给我说。你不会想一个人完成变革吧?”
夏油杰语噎,心头微慌,生硬转移话题:“资生堂最近新出的奶油草莓小蛋糕很火,听说味道很不错,悟感兴趣吗。”
五条悟叹了口气:“没人跟杰说杰转移话题的方式很拙劣吗?”
夏油杰谦虚道:“没有,毕竟只有悟有资格让我哄。”
这话一出给五条悟哄顺心了,笑嘻嘻抱住夏油杰:“走走走,目标小蛋糕!”
2006年5月11日。
五条悟与夏油杰联手制服一特级龙形咒灵,夏油杰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虹龙。
2006年5月17日。
两人晋升特级的文件正式下发。
同日,夏油杰的寝室里。
两人正靠床坐在地上并肩打着电动,按键声清脆,激战正酣,五条悟忽然说:“杰,我要裂开了。”
夏油杰闻言,侧目疑惑道:“怎么了?”
“就是我又要失忆了。十六岁的肉.身也承载不住我的灵魂,勉强撑这几个月是极限了。啊,对了,不准和那个小鬼太亲密!”
说罢,夏油杰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侧的白发少年就脑袋一垂,靠在了他的肩上,闭眼失去了意识。
夏油杰:“......”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作者有话说:
明明是同一个人,只是有记忆和没记忆的区别五你也要吃醋吗(竖拇指)
第50章 “杰,你—
微风穿林,树叶摩挲,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窗户落进屋内。两个少年肩靠着肩、头抵着头,安静沉睡着。
一片落叶被风卷着飘进室内,在空中翻转、盘旋,最后落至白发少年的头顶。
重量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还是惊醒了熟睡的少年。
少年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空灵的苍蓝眼瞳难得蒙上一层茫然,带着刚睡醒的混沌。
但这份茫然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下一刻,先前所有不愉快的记忆宛如连贯的影片,一帧帧清晰的回放。
......杰说要和他分开,此生再也不见的那种。
五条悟曾经从来不知道夏油杰竟是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份冷酷无情用在了他身上。
这怎么可以?
他在杰心里不是特殊的吗?
关于这点,倒不是五条悟自作多情的一厢情愿,事实确是如此。六眼不会骗人。
六眼有缺点也有优点。
缺点是二十四小时无间断、三百六十度接收附近所有信息,因为不受控制,对大脑损耗巨大。
但对应的,优点也极其恐怖:能捕捉常人看不见的细节,拆解常人分析不透的信息,比如自动解析他人术式。
情报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战斗上尤其如此,这是实打实涉及到谁能活到最后的生死决战,不是简单的输赢——六眼能无付出的自动收集,可见恐怖如斯。
简单说,这世上没有人能骗过五条悟,除非五条悟自己心甘情愿被骗。
而关于他在夏油杰眼里是特殊的这点,情理上可以理解五条悟自愿受骗,但五条悟不至于自欺欺人到这个份上——
【五条悟对夏油杰是特殊的】这点绝无作假。
所以五条悟不能理解,也不敢相信。
既然他们是两情相悦的,也没有让他们感情生变的事情发生,凭什么突然就要分开?
七年之痒也要有七年啊,他们在一起,满打满算也才一年。
噢,不对,“在一起”是他单方面认定的,杰从来没有承认过。
说白了,他们甚至没开始,就结束了。这对吗?这不对吧!哪里都不对!
巨大的委屈混着怒火顺着心口蔓延。
五条悟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他刚醒来就察觉到了肩头的重量,只是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气息,所以没有抗拒,任由对方靠着自己。
直到现在梳理完前因后果,五条悟终于能认真审视眼下的状况了。
他当时气急,气到脑袋嗡嗡响,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接着就没印象了。
所以......他这是被杰气晕了?
五条悟有点难以想象自己会被气晕,不过考虑到气他的是夏油杰,那勉强能理解了。
总之,不管杰怎么说,反正他是绝对、绝对不要和杰分开的。和杰分开,跟撕裂自己一半灵魂没有区别。
他们是彼此的one and only,是挚友,是挚爱,是此生唯一,不分你我。
斩断这份羁绊,与亲手舍弃一半的自己有什么不同。
他不清楚杰为什么这样做,但是看杰提出分开的时候,明明自己也很痛苦,根本不是真心想分开,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逼得杰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
什么事严重到如此地步?杰却偏偏不肯跟他说实话的?
五条悟静静凝视着身旁熟睡的黑发少年,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平静得近乎冷漠。
不了解五条悟的人看不出这是他沉思的样子,熟悉五条悟的人才知道,五条悟这副面无表情的冷冰冰的模样,才是五条悟真实的样子。平日里的吊儿郎当、不着调,反而呢,是五条悟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