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听见李系出声,沈徽这才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书信,对着李系双手奉上,全程没有看其他人一眼。
张谨见他这副故作清高、矜贵拿乔的模样,只觉一股火直冲天灵盖。
不行,不能生气。
他是殿下的掌书记,断不能失仪,给殿下丢脸。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面上神色,迈步上前接信。
谁知沈徽见他走近,竟似受惊的兔子一般,捏着降书后退半步,又无措地看向李系。
张谨:……
李系:……
裴啸之:……
董武隆嘴角抽了抽,瓮声瓮气道:“长安城派的都是什么人?干脆拖出去砍了算了。”
李承晏眉头紧蹙:“我看那刘璃未必是真心要降。若真有诚意,怎会派这等人来挑衅我军?”
董武隆点头:“刘璃虽是刘崇义子,却不过是个秘书省校书郎。一个修书的,能有什么实权?”
罗河生捏着下巴,神色认真:“不错。说不得此人就是长安那边派来迷惑我军的。”
“而他迟迟不肯交信,定然有诈!”
说罢,他上前一步,朝李系拱手道:“殿下,此人前言不搭后语,举止怪异,居心叵测。臣请斩之,再出重兵围城,以慑长安!”
沈徽一听,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眼睛睁大,瞳孔紧缩,浅浅的薄唇变得苍白。
“你们、你们不能杀我!我是真的带着降书来的!”
他环顾了一圈,见帐里除了李系,其余人都眼冒火光、面色不善地看着他,顿时深吸一口气,直视李系道:“殿下!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臣纵有微罪,亦是代刘公子传言!杀一书生易,坏殿下‘礼贤下士’之名难!若今日血溅帅帐,天下文人将如何看燕王?关中百姓又将如何看燕军?”
他仓惶抬头,凄然地看着李系:“燕王殿下,这长安的降书就在此处,殿下若要,拿去便是;若要这颗头颅,刘某亦可舍身以殉家国!”
说罢,闭上双眼,将书信高举至头顶,一副英勇就义之态。
李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家伙,吟唱系法师啊。
槽多无口,他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揉了揉眉心,朝张谨摆了摆手。
张谨会意,上前一把将信从此人手中抽走,取出蜡刀拆开,确认无异后呈给李系。
李系接过信,面色深沉地展开,凤眸微垂,快速扫过信中内容:
【璃奉书燕王殿下:
长安可降,百姓不可辱,府库不可掠。燕军入城,须秋毫无犯,不杀一人,不取一物。若殿下不能约束三军,璃便率两万崇威军与十万军民死守长安。纵城毁人亡,玉石俱焚,亦绝不使燕军得一针一线!
刘璃顿首。】
“……”
他垂眸看着那封信,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味儿,被熏得久久不能言语。
沉默良久,他抬手覆住眉眼,扶额笑了。
张谨、裴啸之等人好奇:“殿下,如何?”
李系将信递给张谨,望着站于帐中大义凛然的柔弱美人使者,皮笑肉不笑道:
“明日辰时,长安西城门。”
“若刘璃公子真能开城门,奉上长安户籍图册与崇威军印信,孤保证,燕军入城后,绝不杀一人,不取一物。”
==========作者有话说:==========
花萝哥:池子大了,什么王八都能见着(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第70章 西京归降
次日辰时, 长安城西。
天光初破,关中平野尚笼着一层薄雾。
薄雾下,隐约透出万面战旗。
晨风习习, 龙武、武安、清海、西川四军旗号迎风招展, 气势如虹。
五万燕军列阵于城下, 旌旗蔽日, 甲胄如林。
李系一袭银甲白袍, 策马立于阵前。
他身后,裴啸之、董武隆、李承晏、罗河生四大将并骑而立, 各领本部精锐, 严阵以待。
城墙之上, 崇威军守卒面面相觑, 人心惶惶。
西京留守、崇威军大帅刘崇已死,原本出发去咸阳支援的崇威军顿成一盘散沙,逃的逃、散的散, 最后被副将韩钊领回来的不过三千残兵。
如今长安城内满打满算也不过万余人, 汴梁那边是否会出援兵尚未可知。燕军五万大军兵临城下, 浩浩荡荡,杀气腾腾,纵然长安城墙高筑,区区万余守军决计守不住。
现在掌兵的是韩钊韩将军, 而韩将军又听刘璃公子的。
刘璃公子说他已同燕王慕容系约法三章, 燕军入城不但不会伤害城中百姓,还会以礼相待。今日辰时,他将亲自开城门, 迎燕王入城。
守城小兵们趴在女墙后,小心翼翼探出脖子, 打量城下那支军容整肃的大军。
刘璃公子话是这般说,但……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人家燕王殿下是什么人?燕朝正统,天子之后,手持传国玉玺,掌西川、荆楚、清海、龙武四大军系,八十万雄兵。
他们长安不过两万不到的残兵,人家凭什么以礼相待?不屠城、不大索便已是天大恩典。
不过听闻燕王入咸阳后并未屠城,更未纵兵劫掠,反而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实打实的仁君之风。除此之外,城中还有小道消息传言燕军待遇极好,燕王殿下赏罚分明,干得好便是真金白银。
望着城下那支军容鼎盛的大军,崇威小兵们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说不定他们也能被收编入燕军、摆脱刘崇治下那种不把人当人的日子?他们能吃苦、肯卖力,只要不必每日担惊受怕、生怕被砍了或烹了,干什么都行!
城门两百步外,李系抬眸望向那巍峨城楼,凤眸微眯。
西京长安。
这里是他第一世入世的起点,同时也是现代世界中充满浪漫与传奇的朝代,大唐的首都。
大燕曾有四京:帝京燕京,东京汴梁,西京长安,南京建康。
这一世,若今日能顺利入主长安,收复西京,便将是他收复故土、重整河山大业中一个意义重大的里程碑。
这时,沉重的城门发出一阵响动。
“吱呀——”
千斤闸缓缓升起,城门洞开。
四名白衣侍女抬着一顶小轿,缓步而出。
轿上跪坐着一名青年,身着月白长袍,眉间点红,乌发高束,两缕白色丝带垂于脑后,神情虔诚。
他手捧漆盘,漆盘之上放着一方印信、一册图籍。
小轿之后,跟着一名披甲将军以及一队牙军。
那披甲将军跟在后面,目光痴迷地凝视着青年瘦削清癯的背影。
燕军众人:……
裴啸之忍不住蹙眉,朝身旁董武隆小声道:“这哪儿来的戏班子?”
董武隆抽了抽嘴角:“裴帅,好问题。”他也想知道。
四名侍女抬着轿子,袅袅行至李系马前。
轻风拂过,白绦翻飞,侍女衣袂如雪。轿上青年鬓发微乱,素衣清冷,远远望去,倒真有几分谪仙临尘之态。
侍女们放下轿子,小心翼翼地将青年搀扶下来,如同他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清冷美丽的青年下轿,雪白的靴子踩在长安城外的黄土上,衬得那尘土格外分明。
站定后,他微微抬眸,向李系露出一抹淡淡微笑。
“燕王殿下,”他眼若秋水,声如清泉,“别来无恙。”
一股栀子花香自青年身上飘来,里飞沙有些嫌弃地打了个响鼻。
呛死马了,呕。
李系骑于马上,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位美青年。
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个鬼啊!
大兄弟,他们统共也就见过一面,还是昨天刚见的,莫要这么自来熟好不好?!
他强行压下抽搐的嘴角,垂首俯视青年,朗声道:“汉西京留守府、崇威军节度使刘崇义子,秘书省校书郎刘璃何在?”
声音裹挟内力,沉稳庄重,如洪钟鸣响,传遍城头。
长安守军心神一震,不由生出几分敬畏。李系身后燕军更是齐齐挺胸,面有荣色。
青年被这一声震得身形微晃,面色愈发苍白,险些端不稳膝上漆盘。
他身后的武将见状,连忙伸手道:“公子——!”
青年回眸,朝他露出一个虚弱却坚忍的笑:“韩将军,我无事。”
说罢,他重新看向李系,微微俯身,“燕王殿下,我便是刘璃。”
“昨日扮作使者,只是想亲眼看看,传闻中的燕王殿下,是否当真贤明仁德。”
他抬眸,桃花眼中水光流转,“毕竟,璃身负十万长安百姓性命,断不能将他们贸然交托给无德之人。”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