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裴啸之】:【什么?!】
【裴啸之】:【还有这种好事?】
他的狼眸倏地亮起。
【裴啸之】:【华洛,主公,你简直太厉害了!】
【李系花萝】:【哈。狮郎,我没猜错的话,北朔和汉军那边,此刻只怕要急疯了。】
裴啸之望向远处丘陵间成群惊起的飞鸟,唇角慢慢勾起。
【裴啸之】:【……多谢主公点拨,啸之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系花萝】:【狮郎,万事小心。】
跟心上主公密聊完后,裴啸之厉眉一竖,整个人气势骤变,如长刀出鞘,锋芒毕露。
他看向斥候,问:“铁勒那边扎营的是谁的部曲?牙旗为何?约有多少人?”
斥候抱拳回道:“禀大帅,主旗为阿史那氏飞鹰旗,副旗为浑氏黑熊旗。敌营连绵数里,观其灶火,约有数万兵马。再观其行军尘势,前方尘土高而扬,后方低而浊,当是马步混杂,骑兵、步兵皆有。”
裴啸之眼神一凛。
阿史那氏飞鹰旗与浑氏黑熊旗。
他想起临行前,张谨辖下谋士团队提供的北朔势力分析详解中提到过,阿史那·枭烈麾下有一心腹颉斤,名浑挞勇,乃浑氏部族首领,善骑射,力大,善强攻,用兵稳重。
所以这浑氏黑熊旗的主帅,定是浑挞勇。
而飞鹰旗——
裴啸之手指摩挲着下巴。
既然斥候所言,二十里外的敌军不过数万人,便说明这帮子人只是先锋,铁勒主力仍屯在太原——意在先封死雀鼠谷,再待大军南下合围。
这几万人的差事其实并不重,只消先他一步抵住介休、义棠,把燕军堵死在谷里便可。
这种轻省的活儿,用来给小崽子练手再合适不过。
而李系方才在密聊里说,已生擒了前来偷袭辎重的铁勒王子,阿史那·叱勒。
结合一下这些信息,一切便都说通了:此番多半是阿史那·枭烈让浑挞勇辅佐自己的独子南下,一来拦截燕军,二来也好叫阿史那·叱勒刷些军功。
所以飞鹰旗的主帅,应当是阿史那·叱勒。
谁知这小兔崽子自作聪明,想搞个大的,截杀辎重,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
想到这里,裴啸之差点笑出声来。
他都有些同情浑挞勇了。
小祖宗出事了,他这下怕是得急死了吧?
裴啸之看向身旁牙将:“如今弟兄们士气如何?可都累得撑不住了?”
牙将想了想,谨慎回道:“禀大帅,大军已疾行三日,若要全军继续强撑前行,步兵恐怕吃不消。但骑兵营的弟兄们,若咬咬牙,或许还能再冲一程。”
他跟在裴啸之身边多年,自然知道大帅问的不是能不能走,而是能不能冲一波,打突袭战。
裴啸之沉吟片刻,最终下定决心。
赌一把。
“即刻拿下义棠、介休,然后扎营。”
“那之后,再点骑兵五千。”他抬眼望向远处铁勒营帐所在,狼眸闪着冷光,“让弟兄们暂歇片刻,喂马饮水,日落后随我突袭浑氏军营。”
“此战有功者,记军功,赏银钱,所获战马兵甲,按军功分赏;若有阵亡者,抚恤加倍,其父母妻儿,由我燕龙武军养。”
牙将肃然道:“是!”
*
文峪河自西北蜿蜒而来,水光粼粼,汇入汾水。两河交错之处,芦苇葱茏,河滩开阔。
日暮之后,河雾渐起。
铁勒大营连绵数里,苍狼旗与黑熊旗高悬营中。营外拒马成列,骑兵分作数队巡弋于河滩之上,马蹄踏过湿泥,发出黏糊声响。
浑挞勇勒马立在铁勒大营前,远远望向南面。
雀鼠谷北口外,玄黑军旗立起,迎风招展。
他磨了磨牙,细眼里充满怒火。
该死的,龙武军竟来得这般快,到底还是叫他们冲出谷口了!
“颉斤。”身旁亲卫低声道,“燕军方才出谷,立足未稳,可要趁势出兵,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浑挞勇瞥了他一眼,粗声粗气道:“打?怎么打?”
他看向天边。
太阳已沉入西山之后,天际只余一线残红。再过半个时辰,夜色便会彻底压下来。此地河滩虽宽,却水网纵横,暗沟、湿泥、浅滩皆藏于荒草芦苇之下。白日行军尚需谨慎,何况入夜?
更何况,他们今日亦是一路疾行而来,人困马乏,士气低迷。若此时强行出兵,究竟是谁打谁,还真不好说。
更麻烦的是——
“叱勒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他咬牙切齿道,“还没有消息么?”
亲卫立刻垂首:“尚未有消息。”
浑挞勇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白日里,阿史那·叱勒不知从何处听说汉王之子刘鸾带人去截杀燕军辎重,竟也点了牙兵一千,直接追了过去。
等他得知此事,那小子早已带着亲卫跑得没影儿了。直到现在,仍不见人回来。
若非阿史那·叱勒横生这一出,害得他不得不分兵去追、去找,他今日午后便该抵达义棠,堵死裴啸之的去路!
该死的小崽子!
浑挞勇气得吹胡子瞪眼。
可再气,他也不能真骂什么。
阿史那·叱勒再浑,也是阿史那·枭烈的儿子,更是国主唯一没有夭折、顺顺利利长到这般大的独子。
若叱勒当真有个三长两短,别说他浑挞勇的脑袋,便是整个浑氏部族,只怕也要到此为止了。
“找,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他找回来!”浑挞勇咬牙切齿道,“找不到,王子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就都等着掉脑袋吧!”
亲卫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地退下,去喊人继续找王子了。
营帐后方,传来一阵烤肉香气。
饭点到了。
浑挞勇鼻头动了动,咽了咽口水。
算了,再急也改变不了什么,先去吃饭吧。
回帐后,他草草啃了几块烤羊肉,又灌下一碗马奶酒。
香喷喷的烤羊肉入口,味却如同嚼蜡。
帐外夜色渐深,斥候一拨拨派出去,又一拨拨空手而回。
跟帐下谋士们商量完明日作战策略后,浑挞勇本该睡觉,但叱勒又找不到,急得他嘴上起燎泡。
睡又睡不着,人也找不着,只能坐着干着急。
到了亥时,他终于坐不住了。
浑挞勇一把推开案上酒碗,抓起狼头长槊,披上黑狼裘,大步出帐。
“备马!”
大帐外的火把旁,亲卫忙道:“颉斤要去何处?”
“后营。”浑挞勇粗声道,“去看看粮草。”
亲卫一怔:“粮草营有千夫长守着,夜间又加了巡哨,应当无事。”
“应当?”浑挞勇冷冷瞥他一眼,“今日王子不也应当回来么?”
亲卫顿时噤声。
浑挞勇翻身上马,领着二十余骑往后营而去。
后营设在文峪河弯折处,地势略高,草料车、粮车、箭囊马具皆囤于此。火把照得后营中明暗交错,巡哨骑来回往返,看似并无异样。
夜风拂过芦苇,沙沙作响。
后营之外,芦苇无声分开。
一队黑衣轻骑自雾中悄然逼近,皆去重甲,马蹄裹布,面覆黑巾,只露眼,不见旗号。为首之人玄衣窄袖,背弓箭,负横刀,身形高大,覆面下狼眸闪着冷光。
他带着人,悄悄接近巡逻士兵,然后弯弓搭箭——
巡哨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箭封喉。
巡哨倒下的空档间隙,一队黑衣士兵们迅速将火油罐掷入草料堆中,另一队挽弓,射出火箭。
轰——
烈焰冲天而起。
“敌袭!”
“粮草营走水了!”
惊呼声霎时在后营炸开。紧接着,粮车、帐篷、草棚接连燃起,火势借着夜风飞快蔓延,转眼便烧红半边天。
裴啸之见时机已至,翻身上马,拔刀出鞘:“兄弟们,上!杀巡哨,烧粮草,抢战马!”
说完,一夹马腹,率先冲入后营。
他身后,黑衣骑兵趁乱杀入,分作两队,一队不恋战,只斩巡哨、砍车轴、焚草料;另一队直奔马厩,斩断缰绳,驱赶铁勒战马往营外奔逃。
霎时间,浑氏后营大乱。
浑挞勇巡至半途,刚好目睹了这一切。
他勃然大怒,然而这番巡视乃一时兴起,并没有带鸣镝或信号弹,只能拔刀连斩两名溃兵,嘶声吼道:“稳住!都给我稳住!”
可火光与浓烟之中,到处都是惊马、溃兵与奔逃的民夫,谁也看不清谁,更无人听得出他的号令。铁勒士卒只顾四散逃命,后营已乱得不成阵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