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董武隆脸红到脖子根,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武安军帅印。
还真是武安军大帅。
李系更稀奇了:“竟真是……董令公,您若想见系,只消遣牙将前来,系自当迎公为座上宾。”
而不是亲自跑来,结果被他当成江湖人暴揍一顿。
董武隆长叹一声:“说来惭愧。殿下定知,当今天下格局纷乱,帅不见帅,两个节度使绝不会、也绝不能轻易会晤。”
李系颔首。
这倒确实。
两个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的节度使相见,可不是寻常邻里串门,而是关乎政治盟约、军事虚实与个人尊严的高风险博弈。
两人以节度使身份会面,不是结盟便是结仇。
如此,自当谨慎。
然而听到董武隆身份后,张谨和张灵两兄妹却齐声道:“你是董威龙的哥哥!”
李系瞳孔一缩。
镇龙堂,董威龙!
他就说这人怎么如此面熟,原来是董威龙的兄长!
他抬手将张谨与李巽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董武隆。
当年在风陵渡,董威龙为祸一方,强占裴啸之的船,裴啸之便邀他同去掀了那寨子。去时正撞见董威龙对张谨欲行不轨,他便一枪结果了那厮。
若说董武隆是来寻仇的……
他眸光一沉,右手悄然握住枪柄。
董武隆听见董威龙的名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污秽之物,脸上嫌弃之意明显得很。
他拍了拍衣袖,低声啐道“呸,怎么在这儿都能听到那玩意儿的名字……真是阴魂不散——晦气!”
“虽不想认,但我确实是那……那厮的兄长。”
他看了看面容紧张、眼带敌意的张谨与张灵,冷硬的脸上浮现一抹倦色:“二位可是曾受他所害?”
他朝他们深深一揖:“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孽障,武隆在此,向诸位赔罪。”
张灵心直口快,惊讶道:“你跟你弟弟不是一伙的?”
董武隆捂住心口,似是两眼一黑快要昏厥:“哪儿能呢!那祸害气死了嫡母,也就是俺娘,要不是俺能打又有兵权,家里不敢动俺,恐怕那东西还要骑到我跟我妹头上来作威作福!”
“反正我还是都指挥使的时候,就把那孽障赶出家门了。后来才知那玩意儿扯着我的名号干了多少丧尽天良之事——格老子的,早知道我就该一剑斩了他!”
他眼冒火花,面上的怒意不似作伪,是真真恨透了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后来听闻他死在殿下枪下,真是大快……呃,嗯,咳,我虽心痛,却也知是他咎由自取。”
李系毫不怀疑他其实想说的是大快人心。
董武隆朝李系拱手:“殿下替天行道,除此一害,董某非但不怨,反倒要谢殿下为民除害。”
李系沉吟片刻,缓缓松开枪柄,“原来如此。”
“董令公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作者有话说:==========
该交代的差不多交代完了,准备出征!
老裴:放我出去!(恶狼啃笼子)
第55章 决斗邀约
燕天德二十八年, 西川军节度使李系身世骤然暴露,为燕朝慕容氏遗孤。
荆楚武安军节度使董武隆、岭南清海军节度使李延义闻之,相继上表归附, 奉其为正统。同年春, 三方会盟成都, 合巴蜀、荆楚、岭南为一, 复国号大燕, 改元中兴。
自此,天下五分:北朔, 南燕, 西裴, 中原刘汉, 东杨越。
中兴二年,李系率燕军自成都北上,攻克汉中, 陈兵秦岭。
*
凤州, 燕军北伐行营。
李系银甲披红, 头戴银色红缨鸡翎冠,大马金刀端坐主帅之位。
帅帐中,掌书记张谨立于帅位旁,下方坐着武安军节度使董武隆与清海军节度使李延义, 中央摆着沙盘, 上插小旗。
“报——!”
一名褐甲披红牙将快步入帐,呈上讯报:“殿下,斥候来报, 龙武军大帅裴啸之率十万精兵自凤翔南下,三日前已抢占大散关, 扼守陈仓道北口!”
此言一出,帅帐内除李系外三人均倒吸一口凉气。
大散关乃陈仓道北口,亦是进入关中平原的咽喉要隘。
欲入陈仓,必取大散关。
李系接过军情,展开扫了一眼,淡淡道:“知道了。”
李延义猛然起身,拱手道:“殿下,裴啸之手握五十万龙武军,八年前东征至凤翔,其逐鹿中原、争霸天下之心众人皆知。虽不知为何过去六年一直龟缩河西,不曾自立,但此刻突然带兵东进南下,摆明是见我军拿下汉中,坐不住了!”
李系看向这位自岭南北上助他的叔父。
这小老头眉毛抖擞,眼神炯炯,半灰的胡子一抽一抽,一看便是有话要讲。
他垂眸迅速思忖片刻,看向李延义,冷静道:“那依叔父之见,我方当如何应对?”
李延义捻了捻胡子,认真道:“裴啸之来势汹汹,其心不善。况且他当年拿了您的玉玺,却未履行其父与大哥之约助您复国,不忠不义,是敌非友。殿下,我们当做好准备,与他决一死战、夺回玉玺!”
提起当年之事,李系面色一沉。
董武隆亦起身道:“李公所言甚是!殿下,虽说眼下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刘贼与北朔胡虏,但他手持传国玉玺,同样有称帝之资——此人不得不防!”
李系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当今天下虽五分,可真正有资格上桌吃饭、入主中原称帝的,只有三家:北朔铁勒、河西裴氏,以及他后燕慕容氏。
北朔铁勒有八十万大军,兵力最盛,却是胡虏出身,没有正统。
河西裴氏手持传国玉玺,有天命之象征,却无皇室血脉。
而他后燕慕容氏有燕朝皇子的名头,是正统所在,却没有玉玺为证。
三家各有各的尴尬。
自古入主中原、登基称帝者,兵权与人心缺一不可。
兵权好理解,有兵便有权。
人心却最难得。
凝聚人心,最简单的法子便是证明自己乃承继大统、天命所归。而除了追溯皇室血脉,最能证明天命所归之物,便是传国玉玺。
这也是为何北朔如此急于要他李系的项上人头与玉玺。
没有玉玺,北朔便永远是胡虏、是北蛮,没有入主中原的资格。当初他们虽打下燕京、攻克太原,却起义不断,民心不附,最终无法在中原站稳脚跟,灰溜溜退回北方,只每年南下打打草谷。
然而拿到玉玺,也不代表北朔便能成为正统。只要他李系——不,慕容系还活着一日,统一了这片土地三百年的大燕余威尚存,人们便会下意识认定这天下仍是燕朝慕容氏的。
虽不知阿史那·枭烈究竟如何得知自己身世,但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一日还在,其他想要入主中原称帝之人便永远名不正言不顺。所以那人才豪赌一把,主动放出自己身世消息,赌天下想当皇帝的人多,还是想拥立燕朝皇子的人多。
他瞥了眼董武隆和李延义,心下叹气。
目前看来——一半的一半吧。
张谨上前一步,朝他们拱手,道:“二位所言有理,只是这些皆为猜测。裴啸之虽手持玉玺,然除我等之外,并无他人知晓。他亦从未大张旗鼓宣扬,是以是敌是友,尚未可知。眼下当务之急,应是弄清裴啸之东行意图,再针对其意图谋划对策。”
他朝李系一揖,恭敬道:“静安愿作为使者,前往龙武军大营一探究竟!”
“报——!”
帐外,又一名牙将跑了进来,拱手一揖:“殿下,营外有龙武军使者求见!”
张谨、董武隆和李延义异口同声道:“什么——?!”
李系手指敲了敲帅座扶手,“宣。”
牙将领命而去。
少顷,牙将领着一名身披玄甲、腰悬横刀的将领来到帐前。
来人帐帘掀开,阔步而入。
他身长八尺,杏眼圆鼻,髭须修整得极为周正,眼神锐利如刀。
李系挑眉。
哟,老熟人啊。
六年未见,当年的玉面将军如今添了几分沧桑,眉宇间多了几道深纹,却更显沉稳威严。
张文憬看了眼帅座上的李系,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此时的李系龙章凤姿,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的威严丝毫不输自家大帅。
想当初自己百般看不上他,屡屡劝诫大帅杀了他,杀不了好歹也不能放走。没想到他直接当场飞走,不但没抓成,还带走了大帅的心,让大帅害上相思病,一害就是六年。
当年一无所有、西行前来凉州寻大帅的游侠儿,如今已成三军统帅、燕王殿下,是能与他家大帅平起平坐、分庭抗礼的存在。
甚至他这次来,就是来投石问路、递橄榄枝的。
唉,命运这种东西,真是谁也说不准。
他心里这般感叹,面上却不显,目不斜视走至帐中,朝李系抱拳一揖,不卑不亢道:“龙武军副帅张文憬,奉我家大帅之命,前来递送战书。”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封黑金封函,双手呈上。
战书呈出的那一刻,帐内气氛骤然凝滞。
董武隆与李延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李系则面色如常,只抬手示意张谨接过。
张谨上前接过战书,展开一看,瞳孔骤缩,面色顿时五彩纷呈,竟有几分咬牙切齿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