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名月下
而贾元春之所以封妃,是皇帝担心林如海过世后贾家失去依仗,不能保护林黛玉,不得不抬个贾家女彰显荣国府的地位。
后来也是因为贾家养死了好友之女,皇帝盛怒之下赐死贾元春,抄了宁荣两府为林如海报仇。
如今看来,这种推测并非没有依据,林如海要是成了新皇近臣,荣国府也算半只脚上岸了,只要维持忠臣人设不倒,别做那些贪赃枉法的事,再保护好小妹一家,就不用担心被新皇清算了。
贾政轻吐口气,心情难以抑制的飞扬起来,虽然这些只是猜测,也不能保证未来是否会出现变数,但细算下来,贾家只要立身端正,不奢求从龙之功,哪个皇子登基影响都不大。
当今只养大了四个皇子,太子是正宫所出,既长又嫡,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外祖史家是太子死忠,看在舅舅的面子上太子也不会为难荣国府。
三皇子是甄贵妃所出,与贾家是血亲加姻亲,更没有出手的理由了。
五皇子就是那天在茶楼救他的人,母妃出身江南诗书世族,过世后追封为皇贵妃,他是身份仅次于太子的皇子,以当今对江南世家的忌惮,他想上位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七皇子才十五岁,母妃只是普通宫妃,为人也比较低调,据说书读的还不错,其他就不知道了。
所以,林如海交好的皇子究竟是哪一个?太子应该就是原著中那个坏了事的义忠亲王,死后连副好棺材都没捞上的倒霉蛋。
三皇子要是成功上位,甄家和贾家也不会被抄了,那就只剩下老五和老七了。
贾政回想那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不由打了个激灵,五皇子司徒衡,字和光,和自己同岁,当时看着挺温和一人,再回忆时却觉得他的眼中藏着太多看不懂的内容,让人心里直发寒。
“咳,这位同学,逃学不必逃得这么明显吧?”
凉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贾政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站在国子监大门前不知多久了,回头见是李博士正皱眉看着自己,他尴尬的抱拳一礼,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这位李博士就是后来的国子监祭酒李守中,贾珠未来的岳父大人,两个亲家一个是国家级学者,一个是留级的学渣,原身是怎么好意思上门提亲的?
贾政没那么厚的脸皮,足跑了一条街才停下,他打量眼前的街道,突然发现凭自己很难找到回家的路。
原身出门从来都是前呼后拥足不沾地,想去哪里只需说出地点即可直达,记忆中根本没有路的概念,又没法呼叫赖大来接自己,难道要一路打听着回家吗?
他正为难,前面突然传来呼喝声,抬头就见一匹高头大马拖着马车直冲而来,所过之处人躲摊翻,惊叫声连成一片。
惊马了?
看着身后的路人,贾政瞬间保护意识上头,人重要还是马重要,这是根本不用考虑的问题,身为警察他不能眼看百姓受到伤害。
贾政操起旁边店铺前的长凳,只身拦在路中间,在马跑到近前时对准马的左前腿狠狠拍了上去。
马匹吃疼的长嘶一声,扬起前腿就要给贾政来个疯马践踏,却忘了身后还拖着马车呢,重心后移的下场就是被车厢坠得向后倒去,又被身上的套索向前扯住,最后侧身栽到在地,口吐白沫四腿蹬直,眼看就要不行了。
后面的车厢也随之侧翻过去,从里面滚出两个男子,一个落到地上就没了动静,后滚出的中年人摔到前面人身上,疼得直哎哟。
贾政已经躲到街边,又操起个长凳准备马蹄落下时再给它一下子,没想到这马这么不禁打,一板凳就拍翻了。
他放下长凳跑去救人,先把趴在别人身上叫疼的家伙挪到一边,再试探昏迷不醒之人的颈动脉,跳动规律有力,问题应该不大。
贾政松了口气,抱拳对周围的路人道,“麻烦大家,帮忙找个大夫过来。”
立即有几个热心人往医馆跑去,中年人也认出了贾政,叫道,“贾贤侄,你怎么在这里?”
贾政定睛打量此人,边在记忆中快速翻找,终于想起他是谁了。
薛伍,紫薇舍人的长子,与贾家同为金陵四大家族的薛家长房老爷,现在通政司任职。
他看原著时就疑惑王氏姐妹既是一母所出,为何所嫁之人天差地别,长姐嫁的是国公府次子,妹妹却嫁给了一介商贾。
接收记忆时才知道,原来薛家是有官职的,父子两代人都在通政司任职,这可是非帝王心腹连边都摸不到的重要部门,因此王家才会把小女儿嫁进薛家。
至于下一代为何会沦落为皇商,贾政看着灰头土脸的薛伍,大概是因为当家人早逝了吧。
他笑道,“我没事,薛世叔不要动,大夫很快就到了。”
薛伍紧紧拉着他的手,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双眼不安的在周围人群中巡视,生怕有人跳出来给他一刀似的。
贾政意识到马匹受惊的原因可能不简单,正要问他要不要换个地方等大夫,围观人群就被人从两面分开,前后两拨人把贾政和薛伍堵在路中间。
前面来的人是四个身穿飞鱼箭袖的御前侍卫,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森冷,气势逼人。
后面是一辆盘龙飞凤的黄梨马车,金顶红帏,宽大华丽,连赶车随车的人都披金佩玉,神情倨傲。
看清来的是什么人,围观百姓像练过凌波微步似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当中的贾政和薛伍眼巴巴对视。
看这两边的架势,分明是来抢人的,问题是跟谁走才是正确选择啊?
四名御前侍卫面对东宫车架丝毫不惧,只在马上拱了拱手,朗声道,“下官有上命在身,请恕不能大礼参见了。”
马车内传来一声冷哼,听声音有些年纪了,应该不是太子本人。
贾政目送东宫车驾调头离去,又转头看向四名御前侍卫,气度昂扬,目光坚毅,一看便知是手上沾过血的悍将。
四人也在打量贾政,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眼神正气中带着稚气,穿着青色监生服,像株挺拔的小翠竹。
他们面露不忍之色,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搅进这等污糟事里了,也不知还能不能有命在。
其中一人俯身道,“小兄弟,感谢你仗义出手,跟我们走一趟吧,你家在哪里,我们派人通知你父母一声。”
薛伍抢在贾政之前开口,“他是荣国府的二公子,不要乱来啊。”
敢当街带走贾代善的儿子,信不信他能把侍卫处掀了。
四人俱是一缩脖子,脸变得比翻书还快,谄笑着猛拍马屁,“失敬失敬,原来是小公爷,难怪能徒手击毙疯马,不愧是武勋之后。”
贾政也尬笑着回礼,心说这几个面对东宫车驾都没这么谄媚,难道自家老爹比太子还可怕不成?
不多时,大夫就被请来了,施针救醒昏迷之人,又给薛伍正了骨,两人连同马车都被随后赶来的侍卫带走了,留下贾政继续茫然,就是说,怎样才能回家啊?
第15章 闯祸
“那个,小公爷可是在为脚力发愁么?”老大夫见多识广,见富贵公子身边没一个跟着的人,立即猜到他的窘境。
贾政赧然,“是啊,敢问老仗,可知哪里能雇到车马么?啊,对了,诊金是多少?”
老大夫笑着摆手,“不忙不忙,官府不会占百姓这点子便宜,诊金官爷随后会送来的。老朽家里有只老驴,昨儿刚洗刷过,或可为小公爷代步。”
“那就有劳了。”贾政拱手道谢,心里却在苦笑。
他不是愁脚力啊,京都顶多北京二环那么大,腿儿着走一圈都不带大喘气的,找不到回家的路才是大问题好不好。
随老大夫来到医馆后院,他从棚里牵出一头白唇白眼圈的灰驴,比正常驴矮上不少,大大的耳朵一只立一只趴,长得搞笑就算了,脾气还挺大,看到贾政就嗯啊嗯啊叫个不停。
贾政就喜欢这种犟的,小动物有个性才可爱,他从荷包里翻出一大一小两块碎银递给老大夫,大概有个三四两,应该够买一头驴了。
老大夫笑道,“小公爷不知,一头壮年驴也才三两银子,老朽这头老驴五钱银子已是抬举它了,这两块一个是四两的,一个是二两的,都太多了。”
贾政把小块碎银塞到老大夫手上,不容拒绝道,“二两银子,不能再少了,要是我爹知道我占百姓便宜,他该揍我了。”
老大夫笑得满脸核桃褶,收下银子指着远处的高楼道,“那是大明宫的东北角楼,顺着宫墙走到正门,再往南走四条街就是宁荣街了。”
贾政大喜,怎么忘了京都最重要的地标建筑了,只要认准大明宫四个方向的角楼,走到哪里都不会迷路的。
谢过老大夫,贾政侧坐在驴背上,扯着它的耳朵控制方向,溜溜达达往家走去。
虞朝立国才四十多年,二代帝王正值壮年,储位之争只敢在暗处进行,内政整肃,外无强敌,国力鼎盛,欣欣向荣。
京都市井繁华,人烟阜盛,店铺摊贩鳞次栉比,所售商品有很多是贾政没见过的东西。
钟表店、香胰店、琉璃店、糕点店、糖果店、小吃店一样不少,贾政边看边笑,这是要绝了穿越者的后路啊,幸好他是国公府的少爷,否则想靠现代商品发家太难了。
贾政被繁华市井吸引,从回家变成逛吃逛吃,越玩越嗨皮,却不知家里已经炸窝了。
大明宫分为外朝、内朝和后宫三部分,外朝是核心部门所在地,内阁、六部、内务府和侍卫处等衙门都在这里,东宫与外朝也只有一墙之隔。
御前侍卫带薛伍两人回侍卫处复命,还不忘派人去兵部跟贾代善招呼一声,贾二少拦马救下两名身负皇命的官员,如此壮举必须宣扬一番,让世人知道钟鼎翰墨之家不是只有无用的纨绔。
贾代善一点没觉得自豪,听说儿子一板凳放倒疯马,他吓得手脚发软,同僚也受惊不小,催他赶紧回家看孩子去。
他一路快马加鞭,到家才知道贾政根本没回来,又跑去国子监,被告知贾政早就走了,和他同班的学生也全跑没影儿了。
贾代善又惊又气,国子监祭酒也慌了,连同宁荣两府和五城兵马司,撒开人马满京都寻找贾政。
东宫也接到了消息,听说贾政曾与东宫车驾对峙过,然后人就不见了,太子爆跳如雷,“又是这个贾政,上次他受伤就有人说是孤干的,这次他又失踪了,要是找不回来,孤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史家舅舅是詹事府的正六品府丞,听说外甥不见了,他已经打发人回家,让妻子派人出去寻找。
见太子发火,他赶忙建议道,“殿下息怒,把人找回来就行了。”
太子看到与贾政有关的人就气,指着史舅舅叫道,“你亲自带人找去,找不到就别回来了。”
贾政在路上逛吃逛吃,毛驴犯犟时就用美食哄它,还给它起名顺风耳,小名顺风,买个褡裢搭在它脖子上,遇到喜欢的零食就多买几份,一人一宠组成逛街好搭档,吃得肚子溜圆。
晃到中午,他才接近宁荣街,守在街外的宁国府老仆认出贾政,嗷唔一声扑了上来。
顺风吓得两只耳朵都立起来了,贾政赶紧使出千斤坠压制它,不让它踢到老人家。
“焦叔,家里出什么事了?”
焦大是宁国府的外院管事,仗着随大爷爷上过战场,在两府颐指气使谁也看不上,能让他吓成这副模样,难道皇帝老儿提前抄家来了?
焦大被问得一愣,指着贾政怒道,“你个小孽障逃学便罢了,还把全家人吓个半死,等你老子回来有你一顿好打的,还不快回去见你太太呢。”
贾政被骂得一脸懵,被赶来的下人围起来往家里走,直送到贾母面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贾母满面泪痕的坐在主位,甄应嘉的夫人,史家舅母,敬大嫂子和石氏王氏贾敏都在,集体用死亡视线瞪着他。
贾政对这个场面太熟悉了,上辈子每次闯祸都是同样的阵仗,全家集聚先骂再打,他下意识绷紧臀部,已经感觉到疼了。
他用无辜的小眼神看着贾母,逃个学而已,不至于近亲姻亲集体上阵吓唬孩子吧?
见儿子一副迷茫又无辜的傻样,贾母气结,指着他说不出话来,眼泪哗哗往下掉。
甄夫人柔声劝道,“孩子没事就是万幸,姐姐合该高兴才是,男孩儿哪有不淘的。”
舅母叹了声,“看政儿这样,还不知自己闯下多大的祸吧,侍卫处的人说你当街拦了一匹疯马,姐夫吓得半死,又满城找不见你,这会子五城兵马司,国子监,顺天府和詹事府,还有我们几家都撒开人马找你呢。”
贾政瞠目结舌,不是,他又不是啥重要人物,不至于惊动几方势力找他吧,丢了这么大的脸,老爷还不得气疯了,回来肯定会打死他的。
他呜咽一声,正要牵驴跑路,院子里就传来贾代善的怒吼,“那个孽障还敢回来,看我不打死他。”
贾政吓得一蹦三尺高,拼命向太太发送可怜光波,希望能唤醒她的母爱,救自己一命。
贾母这次是真被气着了,非但不帮忙,还挥手命丫头把他赶出去。
丫头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贾政推出正堂,放下帘子,让他独自面对老爹的怒火。
贾政见老爷横眉冷目,提着鞭子怒视自己,腿软的差点跪地上。
同贾代善一起回来的是京营节度使,镇国公府的牛伯爵,他也是一肚子气,见贾政瑟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又忍不住想笑。
“好了好了,贾兄,孩子没事就行呗,打坏了他心疼的不还是你自己。”
看到儿子吓得兔子似的,贾代善的火气就降下一半了,但还是气不过的骂道,“你小子是有多大本事,看到疯马不知道闪躲,反倒迎上去阻挡,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太太还活不活?”
贾政此时才明白老爷太太在气什么,他们不是怪他逃学贪玩,而是在担心他不知轻重伤害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