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去花还在
“什么话?”
“我说,我也可以与你共患难,同富贵。你不必时时将我护在身后。”荀衍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怒气,“你为什么总是擅自做主,要把我送走?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累赘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郭嘉彻底没了脾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郭嘉将他拉下来,放软了语气,“我只是看你这一路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在濮阳养起来的那点肉,又都没了。早日回去,有文若、公达照料,总比在这里强。”
“胡说,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瘦了?”荀衍向前逼近一步,轻哼一声。
郭嘉一把扣住荀衍的手腕,将人拉向自己。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是,看不出来。”郭嘉低头,鼻尖几乎蹭到荀衍的,声音喑哑,带着一丝磨牙的意味,“但我一上手,就知道。”
温热的指腹,在他的手腕内侧,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荀衍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又贴近了半分,那双清冷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无辜的雾气。
“奉孝兄,”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幽怨,“我这般模样,也怪不得你。”
郭嘉一愣,没跟上他的思路。
“想来,是因日夜思念那位‘郭姑娘’,才落得如此形销骨立,为伊消得人憔悴。”
他甚至还配合地蹙了蹙眉,摆出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你说,我这般日夜挂怀,郭姑娘她,可知晓我的心意?”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郭嘉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郭姑娘?
他自己当初胡乱编出来的借口,此刻却被荀衍拿来反复调侃。
郭嘉觉得自己的牙根有些发痒。他自认伶牙俐齿,还是头一次在口舌之争上,被人噎得如此彻底。
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知道,她感动得都快哭了。”
“是吗?”荀衍的眼中,漾开了笑意,“那便好。也不枉我对他情之所钟,念念不忘。”
郭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荀衍斗嘴,他好似从来讨不到好。
他松开荀衍的手腕,改为捏住他的下巴,指腹用力,在那光洁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好啊。”他磨着后槽牙,“等我把这徐州拿下来,功劳就当是‘郭姑娘’的嫁妆。到时候,昭若可不要吝啬请我喝杯喜酒。”
“那是一定的。”荀衍微微偏头,避开他的手指,“到时,我们荀氏的儿郎们,一定将你灌到爬不起。”
郭嘉觉得自己的后槽牙磨得有些发酸。
“到时我若醉倒,入不了洞房,昭若难道要独守空房?”他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带着几分危险的试探。
“怎么会。”荀衍回答得一本正经,“到时奉孝兄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躺着便好。”
郭嘉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旖旎又荒唐的画面,最后都定格在荀衍那张无辜的脸上。
没想到昭若还有这等志向,看来要将练习剑法提上日程了。
“言归正传。”荀衍见他吃瘪,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闪而逝,主动将话题拉了回来,“糜家的事,需尽快。夜长梦多。”
“此事不难。”郭嘉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从“谁上谁下”这个要命的问题里挣脱出来,“此事交给陈元龙便是,由他传递消息给主公,以便我们里应外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派人去联络。”
两人商议已定,当夜,一名不起眼的亲兵便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徐州的黑暗之中。
次日,天刚蒙蒙亮,州牧府内便已是人声鼎沸,甲胄铿锵。
吕布要亲征小沛。
他穿戴整齐,立于庭院之中,威风凛凛,下邳只留下魏续驻守,其他将领倾巢而出。
郭嘉与荀衍也站在廊下相送。
吕布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荀衍身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声音刻意放缓了些,“放心。你真心待我,我不会把你送还给曹操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郭嘉,立即转头看过来。
真心待他?你怎么待他了?
荀衍感觉到身旁投来的那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袖袍的遮掩下,准确地握住了郭嘉的手。
他轻轻捏了捏,示意他稍安勿躁。
“温侯武运昌隆,此战必胜。”
就在此时,严氏带着侍女,端着一爵温好的酒,从城楼上款款走下。
“将军,此去前线,万望保重。”
她将酒爵递给吕布,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脸色不虞的郭嘉身上。
严氏心中了然。
她以为,郭嘉这是在为之前吕布想将女儿许给荀衍的事,心存芥蒂。
“郭先生,”严氏柔声开口,意在安抚,“妾身已经与温侯商议过了。先生的才华,将军与我都十分看重。”
她顿了顿,送上了一记“定心丸”。
“待徐州安定,便为先生与小女玲绮,操办婚事。先生放心,玲绮那孩子,心中中意的,是你。”
郭嘉暗道一声不好,瞬间就感觉到,那只握着他的手,力道骤然一变。
荀衍的手指,在他的手心,拧了一下。
郭,奉,孝。
你,很,行,啊。
郭嘉几乎能从那一下拧动中,读出这几个字来。
他满腔的郁火,竟被这一下,给拧得散了些许,却又升腾起一股更加汹涌的、无处发泄的燥热。
他反手,用指尖在荀衍的掌心,轻轻挠了挠,像是在讨饶。
荀衍没再有动作,只是收回了手,拢在袖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严氏并未察觉这袖袍之下的暗流,她看着郭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见他半晌没有回应,疑惑道:“郭先生?”
“他自然是愿意的。”
一道清越的声音,替郭嘉做了回答。
荀衍从郭嘉身侧走出半步,对着严氏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一贯的、疏离却礼貌的浅笑。
“奉孝兄能得温侯与夫人青睐,得配佳人,实乃天大的喜事。他想来是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了。”
郭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荀衍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望向郭嘉,里面盛满了“真挚”的祝福。
“奉孝兄,还不多谢夫人美意?你这桩姻缘,可比我那桩顺遂多了。”他意有所指地轻叹一声,“也不知我何时,才能与我的郭姑娘修成正果。希望届时,能像奉孝兄这般,得到长辈的祝福,和和美美。”
第147章 奥斯卡影帝
完了,昭若气疯了。
吕布见妻子解决了所有麻烦,当即大笑出声,上前重重拍了拍郭嘉的肩膀。
“好!好啊!等我击退了刘备和曹操,回来便为你们举办婚事!我吕奉先的女儿出嫁,定要办得风风光光!”
“……”
郭嘉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吕布再不耽搁,翻身上了赤兔马,方天画戟朝前一指,意气风发。
“出发!”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待严氏心满意足地带着侍女离去。
郭嘉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荀衍。
荀衍正抬着头,看着远方天空中的一只飞鸟,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冷。
“昭若。”郭嘉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荀衍收回目光,看向他,那双眸子清亮得不带一丝杂质,“郭快婿,有何指教?”
“还在生气?”郭嘉弯下腰,自上而下,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荀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敢。怎敢生未来温侯乘龙快婿的气。”
郭嘉被他噎得心口一滞。他突然觉得可以共情文若,自己好似也经常将他气得头疼。
“昭若,你明知我……”
“我只知,有人为了将我送走,并没有否认这桩婚事。”荀衍终于抬眼看他,“怎么,如今又觉得委屈了?”
郭嘉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薄怒与讥诮,心中所有的郁闷,忽然都烟消云散。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是啊,可委屈了,郭姑娘可是日夜盼望着他的如意郎君早日上门求娶呢。”
荀衍的耳根,微微泛起一丝薄红。
他发现,这人的脸皮,真是随着相处时日的增加,而成倍地变厚。
接下来的数日,徐州表面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