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去花还在
至于荀衍信中对曹操的推崇,司马徽不置可否。曹孟德确是枭雄,但乱世未定,谁主沉浮还未可知。
与此同时,扬州寿春。
袁术府邸的大堂内,金碧辉煌。
孙策手捧一个古朴的木盒,单膝跪在堂下,“明公,策愿以先父遗物传国玉玺相献,只求借兵数千,渡江讨伐刘繇,为明公扫平江东。”
袁术死死盯着那个木盒,呼吸急促。他几步冲下台阶,一把夺过木盒,迫不及待地打开。一块缺了一角用黄金镶补的玉印静静躺在黄绸上,上面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清晰可见。
“伯符有孝心,更有忠心。”袁术将玉玺抱在怀里,看孙策的眼神顺眼了许多,“江东刘繇屡次抗命,确该讨伐,我便拨你五千兵马,助你渡江。”
孙策谢恩后退至府外。周瑜已在街角等候。
两人出城直奔大营。孙策与周瑜开始点齐兵将。孙坚当年留下的精锐旧部,加上周瑜从长安一路招募的新军,以及袁术刚刚拨给的兵马,总计已有近三万人。
大旗迎风招展,孙策翻身上马,周瑜看着孙策意气风发的模样,脑海中却浮现出前几日收到的一封密信。那是荀衍派人送来的。信中没有提任何要求,只是简单陈述了袁术有八成可能与刘备结盟进攻兖州,并在最后留了一句话:江东猛虎,困守囚笼,岂不惜哉。
正是这封信,让周瑜下定决心,劝孙策交出玉玺,换取兵马脱离袁术。
孙策握紧缰绳,跨坐在一匹枣红马上,回望巍峨的长沙城墙。周瑜打马走近,马鞭指了指后方,“伯符,舍不得?”
“有舅父吴景坐镇长沙,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他好生经营,对我入江东也能提供支持。”
周瑜赞同点头,“袁公路行事愈发蛮横。咱们借此脱身,正是龙归大海。”
孙策扬起马鞭,直指东南,“传令,拔营!目标,曲阿!”
大军浩浩荡荡开拔,扬起漫天尘土。
江东小霸王,终究挣脱了束缚。
而得到玉玺的袁术,对之爱不释手,他摩挲着玉玺的边缘,指腹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他浑身舒泰。
“主公,济阴急件。”长史杨弘快步走入,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袁术单手接过,扫了两眼,随手丢在案上。“刘备这织席贩履之辈,竟也敢来找我结盟?”
主簿阎象跨步出列,拱手进言:“主公,刘备虽败,但他如今占据济阴,又有陈宫、张邈响应。曹操主力回援,兖州必有一场血战。这正是主公入主中原的绝佳时机。”
袁术靠向椅背,语气轻蔑:“结盟可以。但他信中说,事成之后与我共分兖州。凭他也配?”
阎象神色不变,“主公息怒。我有一计,可让主公独占兖州。”
袁术来了精神,“讲。”
阎象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在徐州东北方向。“徐州虽被曹操攻克,但境内还有一股悍卒,泰山兵。”
“臧霸?”袁术问。
“正是。他原本投靠陶谦,击破黄巾,在开阳屯兵,自成一方霸主。后来逐步占据琅邪、东海两郡。曹操拿下琅琊,逼得他退守东海。如今曹操又拿下了东海,臧霸退守山林,必定日夜难安。主公可派使者前往,许诺事成之后,将徐州交予臧霸,邀他共击曹操。”
袁术冷哼一声,“曹阿瞒若败,我与刘备分兖州,臧霸独占徐州?你倒是大方。你是我的谋士,还是臧霸的谋士?”
阎象不慌不忙,躬身一拜,“主公息怒,这只是权宜之计。”
袁术看着他,等他解释。
阎象直起身,“刘备能据济阴,全赖陈宫、张邈。陈宫此人,最重门第。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一旦主公大军开入兖州,展现出横扫之势,陈宫必定抛弃刘备,转投主公麾下。”
袁术摸着下巴,深以为然。
阎象继续道:“到那时,刘备在兖州无立锥之地。主公便顺水推舟,让他带兵重返徐州。刘备素有野心,绝不会甘居人下。他与臧霸同处徐州,必然水火不容。两虎相争,主公便可坐收渔利,稳坐兖州。待拿下豫州,徐州也是主公囊中之物。”
袁术听得畅快,大笑出声,“就依你所言,立刻派人去东海联络臧霸。”
阎象退下后,大堂内空旷寂静。玉玺在手,称帝的野心在袁术胸腔里肆意生长。他想独占兖州,也想吞并徐州。阎象的计策虽好,但进度太慢。
袁术视线越过大门,投向北面。
找其他诸侯结盟,事后免不了要分割地盘。得找个只要钱粮不要地盘的帮手。
南匈奴。
单于于扶罗如今正在慢慢蚕食司州,正好可以雇佣他为自己所用。
袁术当即高声唤人。
长史韩胤快步走入大堂。
“你即刻启程去河内。去见南匈奴单于于扶罗。”
韩胤抬头,面露惊愕。
“告诉他,中原大乱,兖州空虚。他若肯出兵南下,我必有重谢。”袁术语气森冷。
韩胤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多言,领命退出大堂。
兖州边境,曹军主营。
荀衍与郭嘉入内落座。
曹操直奔主题:“斥候来报,大军明日便可抵达济阴边界。陈宫与刘备将兵力收缩在鄄城,闭门不出。兖州其他各郡的世家都在观望。”
曹操手掌拍在案几上,“这一仗,必须打出威风。要以雷霆之势拿下济阴,震慑那些心怀鬼胎的世家。”
帐内众将齐声应诺。
曹操话音不停,目光转向左侧的谋士席,“不过,鄄城是咱们的根基。城内粮仓满载,武库充盈。你们商议个对策,既要速胜,拿下陈宫和刘备,又不能损毁鄄城的一草一木。”
第154章 人心浮动
新降的张辽瞪大眼睛,把没说完的请战憋了回去。新任主公可真是高标准严要求啊!
郭嘉刚端起茶盏,听到这话,手腕一抖,茶水险些洒出来。他放下茶盏,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主公,你这要求可真不高。”
既要雷霆万钧,又要秋毫无犯。鄄城城墙高大坚固,陈宫又熟悉城防,强攻必然玉石俱焚。
曹操面不改色,甚至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十分诚恳,“奉孝,我相信你和昭若定能做到。”
郭嘉被这厚脸皮的言辞堵得没了脾气。
“主公要保全鄄城,就不能攻城。”荀衍出言定调,“只能诱敌出城,在野外聚歼。”
“陈公台行事谨慎,刘玄德更非易怒之辈。要诱他们出城,只能从关羽张飞身上做文章。”郭嘉顺着荀衍的思路思考。
荀衍接话:“我托刘子扬去荆州时,顺道向刘景升借了一员虎将。关云长心高气傲,先前败于吕布之手,必有不甘。若被一名不见经传的武将当阵叫嚣,以他的脾性,定然咽不下这口气。”
曹操却有不同的看法:“云长被吕布重创,伤势方才稳住。刘玄德看重结义兄弟,应当不会允他出城涉险。”
郭嘉道:“无妨。关云长不出,还有张翼德。张飞性烈如火,最受不得激。只要引他出城对战,挫其锐气,城中守军的士气便会大跌。”
荀衍点头,“张邈陈宫能蛊惑部分世家,却瞒不住所有明眼人。百姓在主公治下赋税减轻,心里定盼着主公收复济阴。我们可先下战书,要求斗将斗阵。陈公台自诩智谋,定不甘示弱。但论排兵布阵,他绝非奉孝兄长敌手。”
郭嘉听到夸奖,身子往荀衍那边倾了倾。
荀衍继续道,“待他们在阵前大败,我军便退后十里,围而不攻。派大嗓门的军士日夜向城内喊话,就说主公不忍战火波及百姓,劝陈宫张邈早日迷途知返。再将刘玄德在徐州被吕布追杀,得主公收留却恩将仇报的行径公之于众。”
郭嘉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眼下正值秋收。陈宫起事仓促,未曾坚壁清野。城外百里稻田,稻穗已然金黄。可传令,大军分出半数,下田收割粮食。”
郭嘉语气轻快,“割完粮食,再对城内喊话。就说粮草暂存于山阳郡,待主公收复济阴,百姓可凭地契去领粮。若有短缺,主公自掏腰包补齐。”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随之恍然大悟。
袁术大军随时可能北上,粮食留在地里迟早被糟蹋。曹军先下手为强,既充实了军需,又断了叛军的补给,还能收拢民心。
至于日后怎么补齐。
待济阴城破之日,便是清算叛乱世家之时。抄了那些世家的粮仓,还怕填不上百姓的缺口。只多不少。
曹操大笑出声。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半日,明日一早兵发鄄城!”
军令如山,曹营上下迅速运转。
次日清晨,大雾弥漫。曹军兵临鄄城城下,列阵整齐。
城楼上,陈宫双手按着女墙,俯视下方。刘备立于他身侧,面色凝重。张飞手持丈八蛇矛,站在刘备身后,豹眼圆睁。关羽面色苍白,由两名亲兵搀扶。
一骑驰出曹军阵营,直奔城下。
来人年近半百,手提一口大刀,马鞍上挂着一张铁胎弓。
“吾乃南阳黄忠黄汉升!城上哪位是关羽关云长!可敢下城与老夫一战!”
黄忠中气十足,声音穿透晨雾,直达城头。
张飞大怒,提矛就要下城,“老匹夫欺人太甚!二哥有伤在身,俺去会会他!”
刘备伸手拦住张飞,“三弟不可鲁莽。此人虽年迈,但气度不凡,恐有诈。”
陈宫冷哼,“曹孟德无人可用了吗。派个老卒来送死。翼德将军,你便去斩了此人,挫挫曹军锐气!”
张飞得令,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厚重的城门开启,张飞策马冲出,直取黄忠。
“老匹夫受死!”
丈八蛇矛带着劲风刺向黄忠面门。黄忠不慌不忙,大刀横挡,火星四溅。两马交错,兵器碰撞声震耳欲聋。
战了三十余合,张飞越打越惊。这老将力大无穷,刀法严密,竟丝毫不落下风。
城楼上,刘备忧心忡忡。关羽眯起丹凤眼,死死盯着城下战局。
曹军阵中,郭嘉坐在战车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昭若,你从哪里找来这等猛将?”郭嘉偏头问荀衍。
荀衍拢了拢衣袖,“荆州藏龙卧虎。黄老将军武艺绝伦,只是未遇明主。刘景升不知人善用,我便借来一用。”
郭嘉轻笑,“你这借字用得妙。只怕刘景升日后想要回去,就难了。”
城下两人又战了二十合。黄忠卖个破绽,拨马便走。张飞紧追不舍。
黄忠将大刀挂在马鞍上,反手抽出铁胎弓,搭箭拉弦。
弓如满月。
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
张飞听得脑后风声,急忙低头。箭矢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射中城门楼的木柱,尾羽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