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去花还在
特权。
这是世家子弟最无法抗拒的东西。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这种“别人都在排队,我却能直接入座”的独一无二。
“此话当真?”杨修问。
“我荀昭若从不食言。”荀衍报出名号。
长街上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颍川荀氏,曹操麾下最受倚重的谋士家族。
杨修收敛了几分狂态,正色道:“好!我便与你下这一局!”
荀衍转身,对身旁的郭嘉轻声说道:“奉孝兄长,不给个祝福吗?”
郭嘉看着他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心头火热。他伸手揽住荀衍的腰,低声回应:“去吧。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一炷香后,迎仙楼顶层最静谧的雅阁内。
檀香袅袅,棋盘正中摆着两个装满黑白云子的小叶紫檀木盒。杨修大步跨入门槛,在棋盘左侧落座。荀衍缓步走入,坐在他对面。
郭嘉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盏,目光落在棋盘上。
杨修伸手去拿装有白子的木盒。依照规矩,长者执黑先行,荀衍年长他三四岁,理应执黑。
“且慢。”荀衍抬手制止。
杨修动作一顿,“怎么?荀先生要反悔?”
“既然是赌局,自然要添些彩头。”荀衍笑意盈盈。
“荀先生想要什么彩头?”杨修问。
“我只准备了八十六道棋局。你若输了,需将余下的二十二局补全,凑足一百零八之数。还要在这迎仙楼守擂,待十天的欢庆结束。如何?”
杨修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这有何难!”
话音刚落,杨修反应过来,又问,“你刚才在楼下为何不说这赌注?若我输了反悔,不肯守擂,你又能如何?”
荀衍端坐不动,目光清明,“你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郭嘉强压下喉间溢出的笑声。
昭若故意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赌注,等杨修输了,便可对外放风。就说弘农杨氏的公子折服于荀昭若的才华,自愿留在迎仙楼守擂。
昭若早前在楼下当着百姓的面说过,这棋局是主公曹操为了与民同乐所设。杨修跑来守擂,不明所以的外人看了,定会以为杨修转投了曹营。
棋局开始。
荀衍执黑,杨修执白。
杨修落子极快,棋风凌厉,步步紧逼。他起手便占据星位,意图以快打慢,将荀衍拖入混战。
荀衍不急不躁,落子平稳。他避开杨修的锋芒,在边角处布下绵密的防线。
中盘交锋,杨修在右下角发难,白子连成一线,如同一柄利剑,直插黑棋腹地。他企图绞杀黑龙,一举定胜负。
荀衍果断弃子争先。他舍弃右下角的数枚黑子,转而在左上角筑起厚势。
杨修吃下黑子,面有得色。他正欲乘胜追击,扩大战果,却发现棋盘局势已变。
荀衍借着左上角的厚势,开始向中腹渗透。黑棋首尾相连,不知不觉间已将中腹的白子包围。
杨修额头渗出细汗。他捏着一枚白子,迟迟无法落下。
棋盘上,白棋的退路已被完全切断。无论他走哪一步,都是死局。
一局终了。
杨修将手中的白子扔回木盒,咬牙切齿,“我输了。”
荀衍微微颔首,“承让。”
杨修心有不甘,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荀衍,“我最擅长盲棋。你可敢与我试一试盲棋?”
郭嘉嗤笑出声:“你都输了,还不认账。如今提出下盲棋,是用你最擅长的去攻击别人不擅长的。杨家公子的气度,也不过如此。”
杨修面色涨红,正要反驳。
荀衍抬手拦住郭嘉,语气温和,“谋士本就该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段去进攻。奉孝兄长以前不是教过我么?”
郭嘉听了这话,不再多言,退回软榻边坐下。
荀衍转头看向杨修,“既然是下盲棋,这次换你执黑先手。你定规矩吧。”
第177章 连番打击
盲棋不设棋盘,全凭双方记忆。这对脑力和算力是极大的考验。
杨修自幼记忆力超群,能同时与数人下盲棋。他自信能在这一局找回场子。
“平三三。”杨修直接报出位置。
荀衍闭上眼,在脑海中唤醒天机系统。
系统界面展开,算力全开,推演杨修的后续步法。
昨夜他与郭嘉同榻而眠,体力值早已补满,足够支撑多次高强度推演。
“去四五。”荀衍报出位置。
“入七八。”杨修紧跟。
两人你来我往,语速极快。雅阁内只剩下两人报出坐标的声音。
下盲棋极耗心神。荀衍为了确保持续压制杨修,必须保持体力值充沛。
“奉孝兄长,我有些渴了。”荀衍偏过头,轻声说道。
郭嘉放下酒盏,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温水,走到荀衍身边。他将茶盏凑到荀衍唇边。
荀衍就着他的手饮下温水,唇瓣有意无意地擦过郭嘉的指尖。
体力值回升,虽不多却让人安心。
杨修见状,心头火起。下盲棋需全神贯注,这人居然还有闲心喝水,分明是未将他放在眼里。
“平六六!”杨修咬紧牙关,报出一记杀招。
荀衍咽下温水,声音平稳,“去五四。”
又过数十手,局势越发焦灼。杨修在脑海中构建的棋盘已经错综复杂,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去计算。
“有些饿了。”荀衍再次开口。
郭嘉轻笑一声,捏起一块桂花糕,喂进荀衍嘴里。
系统推演完毕,棋盘上的杀局已成。
杨修闭着眼,额头青筋直跳。他脑海中的棋盘已被黑白两色填满。他试图寻找破局之法,却发现四面楚歌,退无可退。
“平当……”杨修张了张嘴,报不出后面的数字。
“杨公子。”荀衍放下茶盏,“你左上角的黑龙,在第三十手时便已是死棋。右下角的白子,在第八十手时已经完成合围。你中腹的棋眼,已被我堵死。”
杨修试图在脑海中复盘荀衍说的这几个位置,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输了。”杨修睁开眼,声音干涩。
荀衍咽下糕点,拿过锦帕擦了擦嘴角,“承让。明日起,迎仙楼的擂台,便交由小友了。”
杨修站起身,脸色苍白。他看了荀衍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脚步踉跄,撞到了门框也未曾停顿。
郭嘉轻哼一声,“你就不怕杨彪找你算账?”
“他找主公算账还差不多。”荀衍神色坦然,“我不过是个谋士,奉命行事。”
郭嘉伸出手,捏住荀衍的下巴,“你刚才喝水吃点心,是不是算准了杨德祖心态不稳?”
荀衍不退不避,直视郭嘉眼睛:“奉孝兄长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在勾引我。”郭嘉凑近,温热的呼吸打在荀衍脸上。
荀衍没有躲避,迎上郭嘉的视线:“那奉孝兄长上钩了吗?”
郭嘉低头,吻住那张能说会道的嘴。
唇齿相依。郭嘉的动作带着侵略性,舌尖长驱直入,扫过荀衍上颚。茶香与桂花糕的甜腻在两人之间散开。
荀衍闭上眼。脑海中,天机系统的体力值进度条开始稳步攀升。高强度推演盲棋消耗的精力迅速回补。他双手攀上郭嘉后颈,回应这个吻。
我真不是故意搞杨修心态。荀衍在心里吐槽。盲棋耗体力值太快,不补充根本撑不到终局。不过能顺便把杨修气得方寸大乱,效果极佳。
良久,郭嘉退开。他拇指擦去荀衍唇角的水渍,声音发哑:“还算满意?”
荀衍舔了下嘴唇,点头:“尚可。”
郭嘉气结,将人捞进怀里抱紧。
次日。迎仙楼前依旧人头攒动。
杨修端坐在一楼大堂正中的擂主席上。他面前摆着棋盘,脸色比锅底还黑。
一名陈留张氏的公子捏着白子,对着面前的残局苦思冥想,额头冒汗。
“这步走‘平四四’,那是自寻死路。你这脑子是浆糊做的?”杨修冷嗤出声,毫不留情,“这残局摆在这一上午了,连三步都看不透,趁早回家多读几卷书。”
张家公子面红耳赤,将棋子往棋盒里一丢,拂袖而去。
杨修靠在椅背上,环顾四周。那些排队等候破局的世家子弟接触到他的视线,纷纷避开。
谁也不想当众挨骂。
角落里,几个世家公子拉住端茶的店小二。
“杨德祖这是犯了什么病?跑到这里来当恶人?”
店小二压低声音,语气神秘,“诸位公子有所不知。昨日杨公子在楼上与荀先生对弈,连输两局,其中一局还是盲棋。杨公子被荀先生的才情折服,心甘情愿留在此地守擂,说是要参透这百局残局的奥秘。”
几个世家公子面面相觑。杨修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和“心甘情愿”沾边吗?
但这话很快长了翅膀,飞遍许县的大街小巷。
天色擦黑,杨修回到宅院。
杨彪端坐在正堂,手边放着一盏冷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