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萌
“无力改变现状,无力改变自己,无力去做任何事。”
“神战之时,我已经清楚意识到这一点。这次老师的事情,也要考虑到最坏的情况。”
闻听此言,狮人宰相眼帘顿时一颤。
“陛下,您的意思是……”
“老师可能会成为敌人。”
这下,狮人宰相再也维持不住冷静,他惊得忘却君臣大礼,直接直起身,直视君主。
“可、可是如果大贤者变成敌人……”
“啊,所以说是最坏的情况。”
萨卡提乌斯垂眸。
“跟再进行一遍神战,大约没有什么两样吧。”
* * *
尘世种种,惊扰不到天上的生灵。
拜尔诺玛在黑暗里睁开眼,无光的黑仿佛密实的丝绒,在不借助大精灵力量的时候,妖精的夜视能力并不算好,所以天顶上的图案和花纹映在他眼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份熟悉感却萦绕不去。
好像回到了妖精山谷的住所中一样,但肯定不是如此。
眼下的局面,都是他棋差一着的结果,他已经提前防备了许多,【记忆】的纸条贴上的可不仅是妖精相关的东西,还有其他,饶是如此,依旧没有防住老师。
不过,老师到底想做什么?
拜尔诺玛抬手,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他现在是完全自由地躺在这里,身上竟然没有被加诸任何束缚。
老师就这么自信吗?相信他醒来之后,不会直接大闹一场,冲回去找苏尔特?
曾经的那种感觉又来了,万象棋的棋盘上,众生都是棋子,百族皆是枝叶,老师就坐在斑斓的光影中与他对弈,无论局势如何,唇畔永远噙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维德弗尼尔,这个妖精中的妖精,一手完成了举族的整合,令要塞飞上天空、巨树分出五枝,推崇理性,鼓励竞争,利用王权,挑动战火,蛊惑众神。他负手立于覆灭的图景前,星象法袍的宽袖垂落,如巨鹰的两翼。
他究竟想做什么,就算是拜尔诺玛也不知晓。
说老师在意的是“妖精”这一族,更是笑谈。
妖精在意的只有自己的课题,老师的课题,又是什么呢?
他从不懂老师。
拜尔诺玛仍未起身,侧头向一侧,下意识手势一动,水晶铃轻响,厚重的窗帘立刻滑向两旁。清透的泉水漫过整面落地窗,将强烈的光线折射变柔,水光倒影里,窗外似乎是一座盛开着淡雅素色花朵的花园。
有点恶心,拉窗帘的手势语居然也被设定成他在妖精山谷设定的同种,外面的景物却完全陌生。
拜尔诺玛准备起身,他的心情不是很美妙,甚至想要不要直接将周围几公里全部炸掉。反正老师没有限制他的魔法,那就要做好此类的准备,搞破坏这一课,他可是跟龙学的!
比他起身动作更快的,是轻轻的叩门声,这声响让拜尔诺玛一愣。
送上门来给他打吗?这么好?
就是这么一分神,他的手肘好像压到了什么东西,头皮上瞬间传来拉扯的力道,让他忍不住当场撤力,又重新跌回柔软的被褥中。
拜尔诺玛:“……”
嗯?
嗯???
叩门声已经不再响起,这一回拜尔诺玛的动作小心很多,直接坐起。他的手有些微颤,捧起垂落在身侧的金色,柔顺浅淡的金色长发从他的后脑延伸下来,像两泓金色的日光,蜿蜒在他掌中。刚才的痛感,大概是他起身时没有注意,压到了长发。
拜尔诺玛:“……”
他张了张口,又转为用力咬住下唇。
这……!
也许是太久没有回应,担心会出什么问题,敲门之人有些急切地打开了房门,将手中托盘放在门口矮桌上,焦急地询问起他的状况。
“您醒来了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
他话未说完,一侧额发就被风掀起,“咔嚓”一声,缠花的精美花瓶在他身侧的墙壁上粉碎,开得正好的鲜花落在他脚边,几滴残水溅落在他脸颊上。
抬手遮挡是下意识的举动,他的双腿已经先一步发软,直接跪坐在地,只能呆呆望着盛怒的妖精。
妖精坐在床上,两手捧着长长的金发,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发抖。
“谁允许你……谁允许你……”
妖精向他抬起了盛怒的菱瞳,瞳孔缩成细线。
“谁允许你把这麻烦的东西接回我头上的?!”
作者有话说:
长发诺诺上线喽!
老师:哎嘿,就这个爆改回长发[星星眼]
诺诺:[愤怒][愤怒][愤怒]
补昨天的!最后一段很喜欢,多盘了一会儿。
又可以抽奖了,开了新的抽奖,这次是Q版诺诺的双闪徽章,还是全订即可自动参与,感谢支持~[竖耳兔头]
第三百零二章
拜尔诺玛多年不曾这样动怒了。
他的情绪绝大多数时候都很稳定,面对狂妄的挑战者,甚至也能心平气和地与对方探讨魔法,几乎不像个妖精。稳定的情绪是运营他的世界所必需的,所以,他其实不会仅因为被私自加长了头发,而怒火高炽。
长发不仅是长发而已。
长发是【枝叶】。
在很遥远的年代,他曾经与这座要塞紧紧相连,金枝就是他的触角,天上的地下的,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这样的全知全能,也让妖精们把他视为神一般朝拜,因此,他是王。
妖精王。
世界树上的金枝。
古尔薇曾在国战的战场上喊出来的称谓,本质上是一种东西。
他曾付出多么痛苦的代价才获得了自由,他曾下定了多大的决心才割去了长发,没有人比拜尔诺玛自己更清楚,所以在发觉过去的阴影重新试图将他笼罩时,这种倒行逆施之举,才会让他如此的����
怒不可遏。
拜尔诺玛赤脚下了床,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坐倒在门边的人。这个时候他才发觉,那个人居然不是老师,他还以为这种大获全胜的时刻,老师会憋不住先到他面前跳一段胜利结算舞来着。
虽然不是老师,但那个人有着与老师相似的银发,深泉一样幽绿的眼眸,瞳孔形状乍看是菱形,其实更像一片竖立的小叶。他的睫毛和鬓角也有隐约的叶型的翘起,漂亮的面庞一看就是出自妖精之手的造物,神情却很怯懦。
他被怒火吓得坐倒在地,在发现拜尔诺玛赤足下床后,第一时间想的居然依旧是拜尔诺玛。
“虽然地上铺设了地毯,但依旧很凉,您要不要先坐下来,我马上为您取来鞋子?”
他慌张地劝说道。
“不知您为何如此动怒,一定是我的原因!稍后您如何责罚我都可以,请您务必以身体为重!”
拜尔诺玛深深蹙眉,他看着这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你是……”
终于被问及身份,银发青年脸上霎时浮现出极度惊喜的神色,脸颊也浮现红晕。
“我……我是……”
可他没能说完,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醒了?发脾气呢?”
这语气像在说发怒的小猫,维德弗尼尔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处,法袍整肃,神态漫不经心。
几乎是刹那间,房间内的元素开始暴动,无论是帘幕还是桌椅床铺,全都被摧毁撕裂。庞大的魔力连同尖锐的杂物一起席卷向维德弗尼尔,然而这些东西最终却直接穿过了维德弗尼尔的身体,砸在后方的墙面上。
拜尔诺玛站在一地狼藉里,嗤了一声。
“你居然没给自己捏一具实体吗?真是扫兴。”
又惹弟子生了场大气,维德弗尼尔摊开两手,表情甚至称得上愉快。
“捏出来也是给你打,所以只针对被笼子关起来做了一些防范。”
拜尔诺玛强忍着再掀起一波元素暴动的冲动。
这个记仇的混账,这是还记得当初他和苏尔特在奥斯特港设计用笼子抓他的事情呢。
维德弗尼尔虚幻的身体微微闪动,显然正如他所说的,他并没有在这句身体上花费太多资源,就算只是虚影,也很俭省,所支付的能量只能维持一会儿。所以他只是浅逗了一下弟子,就开始正题。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
拜尔诺玛冷冷地看着他,如果老师以为可以凭三言两语就把他洗脑,那就太天真了。他的魔力没有被封印,大闹一番也轻而易举,他马上就能重返地上,回到苏尔特身边。
他的余光在四周逡巡,寻找空隙。
直接冲出去?那名银发青年到底是什么人,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会出手阻止他?
他一边寻找机会,一边等着维德弗尼尔的诡辩,却不想,维德弗尼尔反倒先转向旁边的银发青年。
“你做得很好,就应该如今日这样。”他的声音变得低且柔,“他是唯一的妖精了,最后也是最完美的孩子。你要恭敬地对待他,要小心地……珍视地……”
“自然如此,大祭司!”
银发青年倏然抬头,深泉颜色的眼眸中,甚至浮起了泪光。
“陛下是我的一切和全部,我就是为了陛下才诞生的!我会倾尽一切保护他、捍卫他,任何人要是想危害陛下,必先将我的存在彻底消湮!”
他说出了漂亮的话语,拜尔诺玛的眉心却越皱越紧,他不明白老师是在做什么。
“嗯。”维德弗尼尔随意应了一声,对这种程度的忠诚习以为常,连一句多余的夸赞都没有,“已经用不到你了,退下吧。”
“……是、是。”
银发青年微愣,好像有点消沉,起身的动作却很快,还不忘收拾起旁边托盘,接着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临走时,他担心地看了一眼全是残片的地面,好像怕这些碎片会将拜尔诺玛划伤。
狼藉一片的房间里只剩下师徒两人。
维德弗尼尔踏过碎片,走向自己的弟子,拜尔诺玛防备不已。他看到维德弗尼尔抬起手,立刻蓄势,结果维德弗尼尔却只是抬手摘下了手上的日月两枚指环,一起搁在掌心,递向拜尔诺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