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海月色
一想到自己曾经亲眼见过的场景,他就忍不住要手心冒汗。
所以,他选择最稳妥的方式竭尽全力去配合攻手。
至少这样,他不会成为被重点责怪的对象。
没关系的,我能处理好这些传球的。
春见淡竹看着近野潮变幻不定的神色,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种相对直白的方式:“你在害怕什么?”
近野潮一愣。
春见淡竹的目光带着近乎直白的洞悉:“害怕攻手跟不上你传的球?”
近野潮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在春见淡竹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低下头,小声承认:“……是。”
他顿了顿,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张嘴说话的声音略有些嘶哑:“如果我传快了,传高了,传到需要他们更努力才能打到的地方……他们打不到或者打不好,会不会觉得是我传得不好?会不会……讨厌我?教练会不会觉得我不行?”
春见淡竹安静地听他说完,沉默了几秒后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又咽回去了。
实际上他就是有话,但不知道要怎么说。
春见淡竹最终拿出手机:“先加个联系方式吧。”
“啊?”近野潮再次发出困惑的声音,但还是乖乖掏出手机加上line。
“近野。”春见淡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近野潮耳中,“将球传到攻手最可能发挥威力的位置,是你的职责。”
“而判断形势,跑动起跳,最终将球打过去,是攻手的职责。”
春见淡竹说着,其实手底下一直在一心二用地飞快打字。
很快,近野潮就听见手机接连不断地响起来,是春见淡竹直接放弃了语言沟通,选择用更现代化的聊天工具。
【竹:进攻是双方共同配合完成的,你只需要相信,在你尽力传出能激发更多可能性的球时,你的攻手,也同样在想着如何跳得更高,打得更刁钻,如何不负你的托付
竹:而你扼杀了那种可能性,某种意义上,是因为不相信你的攻手有能力去应对挑战
竹:也许太过极端的二传确实会让攻手心生不满,但那是建立在缺乏沟通和理解基础上的】
道理我都懂,但你为什么要用line沟通……
近野潮怔怔地看着这一长串聊天框,又抬头看了眼春见淡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春见淡竹不管他的视线,继续打字。
【竹:传球并非服务,是配合,甚至是引领
竹:扣球的感觉怎么样?】
近野潮回想了一下:“一开始有点不习惯……但是……”
好吧,这里明明有两个人,但只有他突然说话。
说实话还怪神经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
于是近野潮他顿了顿,也开始低头打字:【但是打过去之后,感觉……挺爽的】
那种勉强够到、奋力一击的感觉,确实和打那些“舒服”的球不一样,明显更有成就感。
【竹:这很正常,因为值得回味的胜利,往往是来自完成挑战的瞬间
竹:如果有人扣不了你的球,那多半是攻手的问题】
春见淡竹打完这句话,手指在屏幕上空悬停了片刻。
他思考着,又缓缓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的传球是经过认真判断和技术支持的,不是胡乱冒险】
一点点挑战都接受不了,全把压力堆在二传身上,这样的攻手别说在球场上吃垃圾(球),干脆把他本人团吧团吧丢进垃圾场算了。
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春见淡竹目光平视前方,一盏又一盏的路灯连成一线,像是降落人间的银河一般延伸向不知前路的远方。
虽然表面上看上不出来,但想要拼尽全力去补足他人可能存在的不足,其本质上是想要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左右全局走向,完全掌控场上的一切。
这种想法,实在是傲慢至极。
春见淡竹目光依然没有落到近野潮身上,翠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自遥远前方传来的点点灯光,声音小到不像是要说给近野潮听的:“排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所以……”
“更加相信一下你的队友吧。”
灯光为春见淡竹的发丝染上一层温馨的橙色调,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温暖不少。
近野潮看着他瞳孔似风过湖水般涟漪荡漾。
他想起自己刚开始打排球的时候,那种纯粹的热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怕失误、害怕被责怪的心情逐渐取代了最初的勇气,他变得过于谨慎,以至于忘记了排球本质上是一场怎样的运动。
近野潮握拳重重点头,声音坚定地缓缓道:“我明白了,春见前辈。”
嗯,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春见淡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又想了想,一脸认真地提出一个和目前这个情况完全不搭的话题:“要一起去吃晚饭吗?”
近野潮:?
作者有话说:
如果你觉得眼熟,那么不是你的问题,因为春见这家伙确实是在模仿及川彻带他的流程带小二传
第76章 二传成��
虽然是问句, 但春见淡竹的表情并不像是在询问。
近野潮看着他,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新的问号。
春见老师的思维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
明明刚才还在进行严肃的排球理念探讨,气氛朝着颇有哲理的方向迈进, 怎么突然就毫无征兆地拐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晚饭频道上?
近野潮总觉得自己和春见淡竹的沟通里存在很多问题,对方总是默认他应该知道很多前置条件并有极强的思维推导能力,所以喜欢直接抛出结论。
然而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省略了些什么。
就像刚才, 他还在消化那些关于排球,关于信任与职责的话语,下一秒就被春见淡竹邀请共进晚餐了。
如果及川彻在这里的话他就会很清楚地知道春见淡竹是在模仿他和春见淡竹第一次出来加练的流程。
只是及川彻请春见淡竹吃饭不过是凑巧行为, 中间是有别的过渡内容的,而此刻的春见淡竹跳过了那些聊天谈话,直接快进到了晚饭的话题上。
可惜及川彻不可能在这里, 所以近野潮相当不知所措。
已经很麻烦春见老师指导我了,所以这个还是拒绝掉吧……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组织语言委婉地拒绝掉,春见淡竹的声音就再次从前面传来。
“啊,影山, 晚上好。”
*
姐姐最近一段时间不在家, 影山飞雄原本只是在结束排球部的训练后,很普通地走在去吃饭的路上,然后就看见了今天没有来参加训练的春见淡竹的身影。
街灯将春见淡竹的身影拉得很长,明明是顺着人流在走, 却能让人觉得他格外有一种显眼气质, 一眼就能看见。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 春见淡竹的视线也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春见淡竹抬手和影山飞雄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影山飞雄也点点头回应他, 脚步没有停顿地径直向春见淡竹那边走去。
“影山前辈晚上好!”
又一道声音。
这里光线有点昏暗,春见淡竹站得靠前,几乎要把近野潮整个笼罩在影子里,影山飞雄循着声音看了看,这才发现原来近野潮也在。
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影山飞雄皱眉思索着,带着疑惑的蓝色眸子看向春见淡竹,选择直接发问:“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语气直接得近乎失礼,但这确实是影山飞雄一贯的风格����大概在这家伙的脑子里只有排球,其他东西占比都无限趋近于零吧。
“你今天向社团请假,就是来找近野?”
“请、请假?!”近野潮听到这个词,眼睛猛地瞪大了,瞬间把刚才关于吃饭的纠结抛到脑后。
乌野周一不放假吗?和青城不一样?春见老师为了来找自己,特意请假缺训了?
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近野潮,他立刻转向春见淡竹,腰弯深深鞠躬下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自责:“非、非常抱歉!春见老师!”
“不,这和你没什么关系。”毕竟是我主动来的……
眼看近野潮又要进入无限道歉的循环中,春见淡竹及时开口,扼制了他的话头:“我周一一般都请假。”
近野潮:“唉?”
他下意识震惊看向影山飞雄想要求证,而影山飞雄也点了点头,实话实说:“对。”
虽然春见淡竹以前周一请假多半是和及川彻跑出去加练,跟今天的情况完全不同就是了。
“原、原来如此!”近野潮连连鞠躬,无论怎么说,春见淡竹就是特意抽出时间来指导他了,“总之很感谢春见老师!”
春见老师?
影山飞雄眼皮一跳,眼神微妙地看了春见淡竹一眼:“你周一要继续请假?”
“……”春见淡竹点点头:“嗯,也许吧。”
“嗯。”影山飞雄了然地点点头,又干巴巴补充一句疑似关切的话,“你们现在准备做什么。”
“去吃晚饭。”春见淡竹简短回答。
啊。近野潮这才猛地想起,自己刚才似乎、好像、大概……还没来得及拒绝……
而现在当着影山前辈的面,再说拒绝的话似乎更加困难了。他张了张嘴,一时间愣在原地,错过了最后的最佳拒绝时机。
影山飞雄老实地点头:“嗯,我也是。”
两人说完之后就都没有在开口了,一时间空气有些尴尬。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比两个不会聊天的人尬聊更令人感到尴尬的事情,那就是三个不会聊天的人面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