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海月色
春见淡竹想了想:“那一起?”
影山飞雄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甚至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合理性,然后点头:“可以。我知道有家咖喱店味道不错,正好在附近。”
于是,事情的发展就完全脱离了近野潮的控制。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迷迷糊糊地跟在春见淡竹和影山飞雄的身后,朝着影山推荐的那家咖喱店走去了。
春见淡竹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而影山飞雄则步伐稳健,目标明确,显然心思已经飞到了热腾腾的咖喱饭上。
*
影山飞雄推荐的这家咖喱店店面不大,但十分干净整洁。
这个时间点客人不算多,但大概也不少,不少上班族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吃饭。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喱香气。三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各自点了餐,然后等待上餐的时间再次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近野潮正襟危坐,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会儿偷偷瞥一眼对面并排坐着的两位前辈,一会儿又低头研究桌面的木纹。
春见淡竹安静坐下,又下意识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理论上来讲及川彻这会已经起了,但还没回消息,也许是在晨练。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屏幕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考什么,实际上什么也没想。
影山飞雄逐个检查完自己的手指,突兀发问:“春见,你刚才和近野在练什么?”
明明只是普通的交流,但近野潮一下子又紧张起来,藏在桌子底下的拳头紧了紧。
春见淡竹才平静地回答:“一些基本的托球练习。”
“近野的基本功很扎实。”
他省略了所有关于理念的讨论,只给出了一个最表层的答案,影山飞雄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近野的传球很稳定。”
影山飞雄语气平静,听不出是褒是贬,但能被他评价为“稳定”,本身已经是一种认可,近野潮红着耳朵小声道:“还、还差得远……”
影山飞雄继续道:“你的传球,有时候太容易打了。”
果然都这么认为吗?
近野潮猛地一僵。
春见淡竹动作微微一顿,瞥了影山飞雄一眼。
该说这家伙是迟钝还是敏锐呢?他能精准地感受到传球质感的差异,却完全意识不到这句话可能带给对方的冲击。
“我,我知道。”近野潮的声音很小。
影山飞雄:“那为什么还是这样?”
近野潮:“……”
因为一时间,很难改掉。
幸好,咖喱饭适时地端了上来,暂时缓解了话题走向某种尴尬的可能。
影山飞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开始专心吃饭。
春见淡的目光在近野潮和影山飞雄之间不着痕迹地扫过。
说实话,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春见淡竹也很惊讶。
毕竟他其实是知道的,近野潮现在的传球风格肯定受到了影山飞雄的影响。
据他了解到的东西来看,国中时期那强硬又自我,追求极致精准和速度,独裁的王者影山飞雄和现在小心翼翼地近野潮完全是两个极端。
一个只在乎球路畅通唯我独尊,一个只在乎攻手顺手极力迎合,简直是两个极端。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春见淡竹在心里冷笑一声,用勺子舀起一口咖喱饭送入口中。
实在是,太难猜了呢(棒读)。
浓郁的辛香在舌尖蔓延开,但他脑海中盘旋的念头却与味觉带来的满足感截然不同的念头,不动声色的咀嚼着,顺便用目光在近野潮低垂的侧脸和影山飞雄专心致志吃饭的模样之间流转。
二传手。
这个位置似乎总容易滋生出某种独特的东西。或许是因为他们手掌的每一次触球,背后都藏着决策和博弈。
那是一次对赛场结局走向的干预。
这权力感无声无息地渗透,很容易催生出形态各异的骄傲。
国中时期那个被称作『国王』影山飞雄对自己和对手的要求过高了。
球路必须绝对精准,速度必须提升到极限,他的托球本身就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一道要求攻手必须无条件跟上、必须将其转化为得分的绝对指令。
毫无疑问,影山飞雄身上有着毋庸置疑的,冰冷的傲慢。
����包括现在的影山飞雄也是。
第77章 乌鸦反哺
浓郁的咖喱香气在小小的店面里弥漫, 无话的三人之间只剩下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空气里似乎有一小会看那个近乎凝固的安静,吊灯投下温暖的光晕,却照不亮灯下众人各自怀揣的心思。
影山飞雄专注于吃饭, 速度不慢,近野潮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就明显有些食不知味。
沉默实在是令人窒息。
心脏在肋骨下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可闻。
血液随着搏动声一股一股地重刷血管流遍全身, 近野潮深吸一口气。鼻翼间是各种各样香辛料混合出来的味道,压恍惚间觉得自己甚至能听到耳道中血液奔流的声音。
“影山前辈……”
似乎是无意识间喃喃出来的,声音艰涩得可怕。
影山飞雄闻声停止咀嚼, 疑惑地抬头看他,眼里纯粹是疑惑:“?”
被影山前辈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近野潮明显更加紧张了。
他捏紧了手里的勺子, 手指不自觉地来回摩挲勺子柄,半晌才硬着头皮,几乎是用尽勇气接着问下去:“影山前辈……为什么会那么自信地将球传出去?”
就好像……即使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也不会怀疑攻手会失误一样。
嗯,问得好, 真是病急乱投医。
影山说点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的概率可能不比明天太阳从西方升起来要高。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春见淡竹闲闲想着, 漫不经心地一圈圈胡乱搅动手底的食物。
他就这样看着盘中本就残缺的灯光倒影被他不断打散再融合。
……嗯?
不对。
春见淡竹陡然间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抬眸也看了过来。
也许近野潮问影山飞雄这个问题是有说法的。
因为他突然想起,影山飞雄并非从一开始就是现在这种『写作信赖,读作胁迫』的风格。
在乌野的初期����确切地说, 是在去年春高之前。也许也在害怕自己给得太难打, 导致自己重蹈『国王』的覆辙, 影山飞雄的托球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趋近于保守。
虽然乌野众人都不清楚具体是因为什么,总之在影山飞雄从国青回来之后, 就又开始要求攻手跟上他的传球,为此还差点再次吵起来。
所以,也许影山飞雄真的经历过某种类似的内心挣扎?
哪怕那挣扎的形式与过程和此刻的近野潮截然不同,但或许在某点更接近本质的深层内核上,两人之间存在着奇特的共鸣点。
想到这里,春见淡竹放下勺子看向影山飞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也实在好奇,这个单细胞生物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单细胞生物,影山飞雄显然被问住了。
他眉头皱紧,那张帅气的脸上出现了明显是在思索的表情,然后才抬起头非常认真地回答道:“日向不管什么样的球,都会好好扣下去的。”
“……”这完全就是在复述日向当时的话。
春见淡竹默默地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像是要想把喉咙里的无语顺带这一块压下去。
好吧。
果然是毫无参考性。
期待影山飞雄的回答确实是一款我的问题。
毕竟日向翔阳那种对托球来者不拒,直接用运动神经和可怕的成长性强行匹配一切传球,几乎已经要以排球为食的怪物,放眼全世界也再找不到几个。
而日向翔阳本人也不可能被一键复制成双,同时入学乌野和青城。
至于青城有没有类似日向的人……
这春见淡竹还真不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近野潮居然真的若有所思起来。
“是……这样……吗……”
“是。”影山飞雄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问题。
他很快吃完饭,站起身:“我吃完了。”
他的行动总是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目的达成后就不会在无关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春见淡竹对他简单点头致意了一下:“再见。”
“再见。”影山飞雄垂眸看他:“明天的训练记得来。”
不要说得好像一周训练六天我能逃五天似的……
春见淡竹暗搓搓腹诽着,再次点头:“当然。”
得到肯定答复,影山飞雄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咖喱店。
他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的夜色中,少了他过于强烈的存在感,店里似乎一下子空旷了不少。
近野潮依然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盯着桌子,似乎刚刚那一通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和力量。
短暂的沉默后,他鼓足了一口气再次开口:“之后的周一……我也可以找你继续练习吗……我去乌野找你就好!”
真努力啊,这孩子。
近野潮整张脸几乎要埋进桌子里,春见淡竹只能看见他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