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包包哒
“另外，关于尤文的那对前锋……”扎切罗尼又看向后卫线，“他们之间还有配合，但默契不如从前。比起防他们的连线，更要小心因扎吉的反越位。”
米兰几名后卫默默点头。
如今尤文图斯与拉齐奥同积18分领跑积分榜，米兰则以17分位列第三。若今晚能客场拿下斑马军团，红黑军团便很可能暂时登上榜首。
赛前半小时，米兰拿到了尤文的首发名单：尤文主帅安切洛蒂排出与米兰如出一辙的3-4-1-2阵型，皮耶罗与因扎吉搭档双前锋，齐达内任前腰；四名中场分别是球队新援赞布罗塔、老面孔塔奇纳迪、孔蒂以及比林德利；三中卫是尤利亚诺、费拉拉、蒙特罗；门将位置则是安切洛蒂今年夏天刚刚从阿贾克斯签下的荷兰人范德萨。
乔瓦尼总觉得“阿贾克斯”这个词最近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约翰，我今天一定要进球。”他在心中暗暗发誓。
克鲁伊夫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阿贾克斯”在乔瓦尼心目中的地位都快赶上“拉齐奥”了，但明明阿贾克斯什么也没做……至于可怜的国际米兰，怕是要跌出这小子最讨厌球队的前三名了吧。
不过，等到比赛真正开始后，率先攻破范德萨十指关的人，却令全场大跌眼镜。阿尔卑球场的看台陷入一片罕见的沉默����无论是主场球迷，还是随队远征的罗森内里，都愣在了原地。
第21分钟，齐达内打进了一记乌龙球。
当时，米兰获得一次禁区外任意球机会。阿尔贝蒂尼起球传向禁区左侧，维阿在尤文后卫蒙特罗的紧逼下，直接将球横传至另一侧。米兰后卫萨拉高高跃起，试图头球摆渡给中路的比埃尔霍夫����然而皮球却中途砸在齐达内身上，折射出一个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的转向，径直弹进了球门。
乔瓦尼眨了眨眼睛，心底泛起一丝愉悦，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然而与米兰全队仿佛天降馅饼般的气氛截然不同，尤文方面显然被这个意外失球激怒了。队长孔蒂在场上高声呼喊，要求所有人集中精神；而后卫蒙特罗更是眼神凌厉，仿佛要把米兰全员都铲出场外一样。
“你别笑了，小心蒙特罗。”场边的克鲁伊夫立刻叮嘱道，“他球风比较……脏，小心他直接动手掰你手指。”
乔瓦尼立刻把缠着绷带的右手紧紧护在胸前，他绝不能再让任何人碰到这根手指了，他已经受够了夹板和绷带！
在主场落后一球后，尤文的反扑异常迅猛，但乔瓦尼逐渐发现，只要马尔蒂尼控制住因扎吉，那么另一侧的皮耶罗几乎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比起尤文双子星过去在前场的配合，如今斑马军团更多依靠远射与定位球进攻。
这太奇怪了，乔瓦尼一边跑位一边想。虽然他与维埃里在国家队搭档的时候也不用配合，但那是因为两人球风互补，各自都能找到舒服的射门方式。可尤文这对双子星，明明本该是“一加一大于二”的组合，为什么现在场上连眼神交流都少得可怜？难道约翰说的全是真的？
从未经历过类似情形的年轻人，只能从身边找一个参照：难道他们中有人像当初的马尔蒂尼那样，做了什么越界的事，才导致关系疏远？
克鲁伊夫的呛咳声顿时在他脑海中炸开：“给我专心踢球！脑子里东想西想是等着输吗？你想输给从阿贾克斯买门将的尤文吗？”
乔瓦尼撇了撇嘴，正巧此时皮球经阿尔贝蒂尼过渡，滚到了他的脚下。下一刻，他原地陡然启动，脑海中储存的克鲁伊夫比赛录像如潮水般奔涌而出����
不能让他起速！尤文中场球员立刻心头警铃大作，可乔瓦尼的启动毫无征兆，当他们试图拦截时已被对方甩开身位。
孔蒂急忙压低重心伸腿去够球，可年轻人却轻盈跃起，堪堪避过。落地瞬间，他又用左脚内侧迅捷一拨，变向晃过了扑来的塔奇纳迪����
“米拉尼！四次触球连过两人！！”解说员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尽管这是他时隔四场比赛重回首发，可他的过人技巧反而显得更加精进了！”
眼见中卫费拉拉上前封堵，乔瓦尼侧身护住自己的右手，同时左脚将球精准直塞入禁区����
比埃尔霍夫顶着尤文中卫尤利亚诺一脚怒射，可惜皮球却被范德萨飞身扑出底线。
随后，阿尔贝蒂尼开出角球，却被冲至远点的荷兰人直接摘下！
乔瓦尼震惊地看着范德萨大力抛出皮球����
“尤文快速反击！！！”
皮耶罗得球后飞速向米兰半场奔袭，因扎吉则在另一侧与马尔蒂尼拼速度。
科斯塔库塔见状迅速卡住皮耶罗向中路推进的路线，此时因扎吉却突然减速，趁着马尔蒂尼收势不及的瞬间，机敏地内切插向中路！
与此同时，皮耶罗的直塞恰到时宜地穿透科斯塔库塔身侧，精准地滚到因扎吉脚下！
尤文9号毫不迟疑，抢在马尔蒂尼封堵前起脚射门����
“GOOOOOOAL！！因扎吉！！！”解说员声嘶力竭，“尤文双子星连线！！！斑马军团在第30分钟扳平比分！”
乔瓦尼在远处目睹了这粒进球的全程����他们的配合明明如此默契。可下一秒，他却看见因扎吉与皮耶罗分别跑向不同的方向，各自庆祝这粒进球。
这不对劲，乔瓦尼皱眉想道。
第150章
米兰与尤文的这场较量，最终以1比1握手言和。随着尤文后卫的防守动作愈发粗野，扎切罗尼在下半场果断将乔瓦尼保护性换下。而尤文双子星之间的默契，也随着上半场那次精妙配合成为绝响����余下的时间里，两人在锋线上几乎形同陌路。
乔瓦尼托着下巴，在替补席上看完了剩余的比赛。他转过头，看了看身旁的皮尔洛，忽然有些不安地问克鲁伊夫：“……我和安德烈亚，以后也有可能决裂吗？”
克鲁伊夫瞥了小儿子一眼，语气平淡地扔下一枚炸弹：“有可能啊，皮尔洛之后会加盟尤文。”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乔瓦尼猛地转身，用左手一把抓住皮尔洛的手腕。
皮尔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乔瓦尼格外认真地说道：“安德烈亚，我们将来一起在米兰退役，好不好？”
虽然不明所以，但皮尔洛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应道：“好啊。”
乔瓦尼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直身子。
克鲁伊夫在一旁轻笑起来：“这就算约定了？他甚至连誓都没发呢。”
乔瓦尼想了想，忽然站起身，从助教那儿借来一支黑色记号笔。他用左手有些别扭地在自己右手的绷带上写道：
“我，绝对不转会尤文图斯。”
然后他把缠着绷带的右手伸到皮尔洛面前：“安德烈亚，在这儿签个字。”
皮尔洛看了看好友绷带上的宣言，又看了看他认真的眼睛，什么也没问，接过笔在下面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乔瓦尼满意地端详着绷带点了点头，接着起身去找安布罗西尼，让他在旁边也签了一个。
至于科科、加图索和阿比亚蒂����等回到更衣室，再让他们挨个补上。
“别幼稚了，乔。”克鲁伊夫出声提醒道，“这种约定，在职业足球的世界里并不现实。”
乔瓦尼却看着绷带上的名字轻轻笑了，“约翰，我当然知道这很幼稚，但是我需要它，我也想让我的朋友们知道，我需要这个。”
然后，他在皮尔洛的注视下，俯身用笔尖在绷带的空白处，又认真添上一行小字：
“����否则会被乔瓦尼��米拉尼在赛场上踢爆。”
写完，他抬起头，对着皮尔洛眨了眨眼。
“看来为了尤文着想”，皮尔洛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带着少年气的笑意，“我最好还是别转会去那儿了。”
乔瓦尼也跟着笑了起来：“安德烈亚，你哪里都别想去，你只能和我做队友！”
在都灵取得一场平局并不算是太坏的结果，所以赛后大家情绪都相对放松。由于手上不便，乔瓦尼赛后淋浴的时间比平时久了不少。他特意嘱咐队友们不用等自己，先去大巴车上����球队当晚将在都灵留宿，第二天上午才返回米兰。
就在他胡乱套上外套急匆匆冲出淋浴间时，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个黑色的皮质钱包。因为被踢了一脚，钱包直接摊开在地面上。
“是谁落在这儿的吧。”头发还在滴水的乔瓦尼弯腰捡起钱包，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插在透明夹层里的一张照片上����
“米兰有内鬼！！！”年轻人几乎脱口喊了出来，只因为照片上的金发球员赫然穿着国际米兰的球衣。
克鲁伊夫飘过来瞥了一眼，立刻明白了钱包的主人是谁。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更衣室的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比埃尔霍夫神色略显慌张地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乔瓦尼手中的钱包。
“乔，那是我的。”德国人见捡到钱包的是乔瓦尼，明显松了口气。
乔瓦尼皱着眉头把钱包递还给队友，同时打量着对方的神色：“抱歉，奥利弗先生，我刚才不小心看到了……”
比埃尔霍夫却十分坦然地迎上年轻队友略带审视的目光：“我没有任何投奔国米的想法，乔，他是我在国家队的队长。”
乔瓦尼眨了眨眼，这才觉得照片里的球员有些眼熟，似乎在98年世界杯的电视直播里见过。
克鲁伊夫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一边打量比埃尔霍夫一边解释道：“那是克林斯曼。比埃尔霍夫第一次入选国家队时，克林斯曼就是队长。96年欧洲杯决赛，他接克林斯曼的传球打进制胜金球，帮德国队夺冠。可以说，克林斯曼那脚传球改变了他之后的职业生涯轨迹，也成就了今天的他。后来比埃尔霍夫接过了克林斯曼的队长袖标，在98年世界杯后成为德国队队长。”
乔瓦尼默默听着，那克林斯曼确实算是比埃尔霍夫职业生涯中极其重要的人了，他在心里找到了一对类似的关系：“那就像是弗朗科��巴雷西和保罗��马尔蒂尼的关系喽？”
克鲁伊夫想了想，“……或许？”但即便是身为意大利人的马尔蒂尼，也不会随身带着巴雷西的照片。再联想到比埃尔霍夫刚才的慌张，以及发现是乔瓦尼捡到钱包后的放松，荷兰人觉得自己似乎隐约触碰到了一个秘密……
他忽然想起，克林斯曼执教德国队后，为比埃尔霍夫专门设立了一个新职位……
“啧。”克鲁伊夫没忍住勾起了嘴角，贝肯鲍尔对这事知情吗？难道这就是他一向不喜欢克林斯曼的原因吗？
正当荷兰人在脑海中推演德国足坛未来可能出现的风波时，他的小儿子却已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那我也应该把队长的照片放在钱包里。”
“不行！”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德国人的略显慌乱，荷兰人的则近乎崩溃。
乔瓦尼不解地望向比埃尔霍夫。
德国中锋沉默了大约十秒，才缓缓开口：“乔，我这样做，是因为他已经退役，而且定居美国，我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他一面。”比埃尔霍夫越说越觉得理由充分，“所以我带着他的照片，只是想……在想念他的时候能看一眼。但你和保罗每天都能见面，就没必要随身带着他的照片了。”
乔瓦尼点了点头，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然而，“退役”、“定居国外”、“一年到头见不到”这几个关键词却给他带来了一种深深的恐惧，他可以开玩笑般地阻止朋友们转会，却无法阻止马尔蒂尼先于自己退役。
这是一个在未来必定会发生的事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他突然想起了在上赛季结束后退役的多纳多尼，想起了巴雷西与塔索蒂，然后在心中默默计算他们的年龄……
他的心忽然像是被开了一个大洞。
克鲁伊夫在心中暗叫不妙，立刻补充道：“小马尔蒂尼至少还能再踢十年。”
乔瓦尼闻言，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只有十年了？”
十年，这已是他至今人生的一半。可短短十年，又会占去他整个人生的几分之几呢？
晚上，乔瓦尼盘腿坐在酒店床上陷入沉思。
他时不时地看向隔壁床的科斯塔库塔。
比利和德米肯定也会比他先退役，到时候他不知道会难过成什么样子……也许会哭，也许会像个幼稚的孩子一样拽着他们的手耍起无赖，让他们不要走……
可如果是保罗��马尔蒂尼退役呢？他甚至没办法去想象这件事，他不知道当那天真正到来时会发生什么。
如果马尔蒂尼从米兰退役，那么他们之间唯一的那条线是不是也会就此断开？
到时候，如果马尔蒂尼仍然想要逃开他，那么他该去哪里寻找他？
“不，你想象的事情并不会发生。”克鲁伊夫立刻在一旁反驳道，“就算退役他也是米兰名宿，也是米兰的象征，肯定会时不时回来看你踢比赛，就像是马尔科他们一样。”
……马尔科��范巴斯滕，乔瓦尼忽然想到最近经常出现在圣西罗VIP看台上的荷兰人，马尔蒂尼见到他来看球，应该会很高兴吧，毕竟范巴斯滕是马尔蒂尼最喜欢的前锋……
这个时间线上的克鲁伊夫是个讨厌鬼，阿贾克斯真该死啊……
莫名再次挨骂的克鲁伊夫无语地抬手遮住眼睛，觉得自己还是别再开口为好，要知道情窦初开且尚不自知的青春期男孩根本毫无理智可言，现在他的小儿子已经被分离焦虑冲晕了头脑，完全是想到哪句说哪句了！
乔瓦尼认真地看了看自己右手上的绷带，上面已经被朋友们画得不成样子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保罗��马尔蒂尼和这些朋友们不一样，与科斯塔库塔、阿尔贝蒂尼也不一样。
他们曾一起在老宅的餐桌上吃饭，一起挤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起帮玛丽莎夫人照料院子里的花草。
他知道马尔蒂尼吃饭时的小习惯，也见过对方睡眼惺忪把毛衣穿反的样子。
他一直觉得，自己和马尔蒂尼在球场之外并无太多交集。可实际上，在那栋被称为“家”的老房子里，他们早已像家人一样生活了许久。
然而现在，马尔蒂尼已经从他的生活中离开了。所以他才会如此讨厌对方现在住的地方����那里没有属于他的位置，也没有他们共同生活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