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随后听见凌川说:“我之前一直跟着父亲游荡江湖,做各种活计,一整天忙忙碌碌的。忽然闲下来心里不安,就想找点事做。”
封云明明白了,凌川和自己一样闲不住。虽然看不出来,但他确实重伤未愈,能做的也只有这种不轻不重的小事。
凌川把鞋子摆好,不知为何忽然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而且你也说了,我是你的人,就该为你做点事。”
“”封云明忽然想起那句龙傲天台词,这话确实太过直白,但他发誓说那句话时全是兄弟意气。仔细看了看凌川此时的面色,怎么觉得他脸上带着几分
系统说出了封云明的想法:“他怎么看起来这么羞涩?”
随后系统又说:“他倒是真会占便宜。”
封云明打算不去关注这些奇怪的地方,有些事似乎越在意越奇怪,就像盯着一个字看久了,只会越看越陌生。于是他假装没听见这话,也没看见凌川的神色,把双脚放到床榻上,整个人躺平,顿时觉得格外舒服倦怠,便半合着眼打算午睡了。
只是暂时睡不着,想起刚才凌川话里的关键处,他一边躺着一边问:“你以前和你父亲闯荡江湖?你们都在做什么?”
凌川坐在下面的脚阶上,仰着头看封云明,说:“什么都干。去码头当搬运工、在街头当卖艺人、去商道上当镖师。”
封云明听着觉得新奇,又问:“你当卖艺人,会做什么?”
凌川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望着封云明,缓缓道:“我会顶碗、走钢丝、抖空竹、转碟,还会吹笛子。逢年过节庙会人多,我还去舞龙舞狮、踩高跷,也会捏面人、画糖画。”
他寥寥数语,却让封云明脑海中浮现出热闹的庙会景象。人头攒动、擦肩接踵,各路江湖手艺人大展神通。封云明不禁有些向往,说:“不知沧澜城何时有这等景象,实在好奇。”
见封云明心情很好,凌川脸上也带了些淡淡的笑容,回答道:“可以等今年的端午节,沧澜城定会更热闹。商会为借节兴商,会组织各种活动和节目,到时候就能好好逛一逛了。”
封云明高兴地点点头,又想起凌川刚才的话,问:“你会这么多手艺,还愁找不到活做?为何当初会稀里糊涂去给人当打手?”
凌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只是封云明盯着屋顶,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只听见凌川说:“刚下船时,有些着急。”
这事封云明倒不是特别好奇,又问起别的:“你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是不是有很多有意思的事?”
见封云明没继续追问刚才的事,凌川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些,回答道:“是有很多。”
封云明有些困了,说完这句话便忘了上一句,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真好啊,你会捏面人又会画糖画”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迷糊过去。
凌川知道他睡着了,便不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虽然最近天气不冷,凌川还是拿过一旁的被褥,轻轻盖在封云明的腹部,随后才静悄悄地走了出去。
许鹤州一来就给了封云明这个大任务,他连梦里都在想怎么解决,醒来后躺在床仔细思量一番,便开始实施计划。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打算去“近”应楼而“得”陆知远。
想明白后没闲坐几分钟,径直出门又去了沧澜大学。
许鹤州说过,都已打好招呼,他可以自由进出。有了上次许鹤州带路的经验,这次进去倒是容易多了。
毕竟是带着目的去和应楼交好,封云明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去舍楼下面等应楼时,他想着带些东西过去,路上犹豫了一会儿,就听系统说:“那有个姑娘卖花,你直接给他带一束呗。”
系统用正经的语气说着,封云明却听出了他的小九九。
他对系统说:“给男人送花,还等在人家宿舍楼下,是什么意思我还不明白吗?”
系统说:“那你好聪明,被你发现了。”
“”封云明没再和它扯皮,空气中飘来糖炒栗子的甜香,他觉得给朋友送点吃的,应该不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便上前买了一包,担心路上栗子冷了,还特意捂在怀里,就这么等在应楼的宿舍楼下。
他这么一个挺拔英俊的青年站在那里,挺引人注目的,有人回宿舍时还多看了他几眼。
封云明正想着要不要直接上去找应楼,忽然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梧桐树下慢慢走来,那人正是他的最终目标陆知远。
一见到他,封云明想了想,喊了一声:“陆社长。”
陆知远抬眸看来,封云明也走到了他跟前。毕竟心里装着事,封云明不免有些心虚,脸上带着浅淡轻柔的笑容,在梧桐叶缝隙掉落的光斑映照下,更显灿烂明媚。
走到他跟前,封云明一时不知说什么,便搬出中间人:“不知应楼应同学在不在,我有事找他。”
陆知远看着冷淡孤傲,实则颇有文质彬彬的气度,或许是不善言辞,才显得有些不好相处。他对封云明说:“他在上面,你跟我去找他吧。”
听到这话,封云明有些意外,毕竟上次在亭中见他时,确实带着疏离冷淡,没想到交谈起来却很好相处。慢慢跟在陆知远身后,封云明又开始琢磨新计划:既然陆知远并非孤高冷傲的人,那就要换另一种方式了
陆知远方才不知去做了什么,原本妥帖的制服有些凌乱,特别是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也变得毛毛躁躁的,但他似乎没发现,身躯依旧如门板般板正挺拔,嘴唇紧紧抿着,显得十分肃正。
封云明摸了摸怀里还温热的糖炒栗子,因他的动作,栗子的甜香散出一些,窄小的走廊里顿时多了几分甘甜之气。
他思量着直接给目标人物分一些,说不定接下来会更好说话,陆知远却忽然停下,打开了拐角处的这扇门。
里面的应楼正在穿裤子,转头看见陆知远,只说:“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说完才看见陆知远身后的封云明,不知怎的,刚才在陆知远面前还大大方方的,一瞬间却害羞起来,连忙把裤子穿好,红着脸说:“你你怎么来了?我还没穿好裤子呢,实在太失礼了。”
陆知远走了进去,封云明还站在外面。陆知远注意到了,对他说:“进来坐吧。”这话刚说完,应楼已经把椅子挪好,还拍了拍扶手,邀请封云明落座。
不过没等封云明反应,大概是鼻子太灵,应楼一下子就嗅出了糖炒栗子的香味,像小狗一般忽然窜过来,鼻子到处嗅了嗅,最后低下头去嗅封云明的胸膛,一脸惊奇期待地说:“糖炒栗子是不是?”
他说着这话,越发低下头,像是要继续嗅闻封云明怀里糖炒栗子的味道。
系统说:“埋什么呢,给我埋埋。”
这时封云明才察觉应楼的脑袋快埋到自己怀里,便不动声色地推着他的肩膀,自然地说道:“对,在来的路上”他余光瞥了一眼陆知远。
对方进来后就坐在书桌前不知翻阅着什么,封云明话头一转,把宾语改成了,“给你们买的。”
那边的陆知远听闻这话抬起头,似乎没想到这竟然还有自己的份。
应楼听了这话,早就高兴坏了,连忙拉着封云明坐下,还对他说:“你快坐,快坐!外面热,你跑这一趟肯定又热又累,先坐着休息一下。”
顺手接过封云明怀里的糖炒栗子放到桌上,就手忙脚乱地去倒水。封云明还没说不用,手里就被塞了水杯。
应楼一脸高兴地在一旁小凳子上坐下,瞬间比封云明矮了一截,就这么笑得灿烂地看着他,随手抓了几个栗子剥起来,依旧笑嘻嘻地问:“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找我了,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第二十八章
封云明说:“也没什么事,就是一时没事干,想起刚交了你这个朋友,便过来找你。”他话音刚落,应楼就利落地剥好一颗栗子塞到他手里:“你吃。”
封云明接过来吃掉,温热的栗子口感绵密,在嘴里化开,带着清甜的香气。
应楼又开始剥栗子,说:“好啊好啊,你来找我玩,我可以带你到处转”
话没说完,一旁的陆知远喊了一声:“应楼。”声音比刚才和封云明说话时更低沉,带着几分提醒和警告。
应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苦涩,又把剥好的栗子塞给封云明,难过地说:“我忘了,我还要去搬校园报呢。就我和知远两个人,肯定要搬很久。”
见他又给自己塞栗子,封云明赶紧先吃掉手里的,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个?”
应楼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们文学社刚创立时,本来就是大家聚在一起聊聊天、读读书、采采风、写写文章。不知怎么的,陆知远忽然说要办校园报,甚至以后要向外销售。本来只是给同学看看,大家还挺乐意的,一听要向外销售,还要弄这么大体量,大家就不乐意了。”
他说着这话,又剥好一颗栗子往封云明手里塞。封云明说:“你怎么都给我吃,自己一口还没尝呢。”
应楼愣了一下:“是吗?”然后傻傻地笑了笑,“我都没注意。”说着就把栗子抛进嘴里,接得稳稳的,看起来倒有几分杂技天赋。
或许是憋了太久,又或许是和不爱聊天的陆知远待久了,应楼这时打开了话匣子,拉着封云明兴致勃勃地继续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干了吗?”他表情格外生动,故意卖着关子。
封云明配合地问:“因为什么呀?”
两人坐得近,或许是性格使然,应楼说这话时拍了一下封云明的腿还是大腿。这一下让封云明懵了懵,应楼却像忘了自己的手还放在他大腿上,一边说得口若悬河,一边用手掌盖在上面。
系统也说:“又被占便宜了。”
“还能因为什么?没钱啊!我们做校园报本来就要自己出钱,在学校里卖都不一定卖得出去。出于爱好给大家免费发放,倒贴点钱也就算了;可要是大批量印刷拿到外面卖,谁会买啊?那不是亏本生意吗?
“而且还要自己去卖,社团里有些人嘴上能说,其实大多腼腆,都不敢和外人多打交道。还有搬运、售卖,一整天下来多累啊。我们都是学生,都有课,谁会费劲干这可能成不了的买卖?而且外面的新报社不知道为什么都做不起来,他们有钱、有场地、有人才都不行,我们这些穷学生就更难了。”
封云明努力忽视大腿上那温热的手掌,顺着他的话思考:“但你们还是做了。”
“陆知远就是这样,想做的事就算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也要把墙撞开。他现在自己贴钱做,收集社团里的好文章,写得好的还给稿费;自己找印刷厂,跑到外面请教别人怎么排版,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影。
“我见他可怜,又是舍友,就顺手帮帮他。现在第一版出来了,他没敢印太多没钱是一回事,也不知道反响如何,但还是有不少。本来想让印刷厂帮忙搬过来,人家说要加钱,他就说自己搬。你说这人讨不讨厌,我还没答应呢,他就说自己搬,我哪里搬得动。”
他刚说完,一旁的陆知远又沉声说:“我自己搬。没叫你。”
封云明听了这话,抬眸看去,只看见陆知远的半个侧脸,嘴唇抿成冷硬的直线,看起来很不高兴。
应楼转头过去,盖在封云明腿上的手总算挪开了,说:“哎,你别这么说,我就是口头上抱怨几句,当然会去帮你搬。你别总说气话,要不然别人当真了,你就真得自己搬了,你自己怎么搬得过来?”
或许是方才的话真让陆知远不高兴了,他转过头,依旧只说:“我自己搬。”但封云明从这个角度看见了他更紧抿的嘴唇。
想起不久前见到的陆知远还算柔和温顺,现在却像只刺猬,封云明想了想,说:“我正好没事,去帮你们搬吧。”他还撸起袖子,努力鼓了鼓手臂肌肉,“我力气还算大,也不怕累。我闲不住,就喜欢找点事做。”
“那敢情好!”应楼一脸高兴,手掌抚上封云明的手臂,先注意到的居然是,“你怎么这么白?摸起来也很滑”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新奇打量着封云明。
封云明心情放松,笑着回答:“应该是天生的吧,我还想再黑点呢。”
应楼笑着说:“你长这样,黑点肯定也好看,别有一番韵味。”
系统阴阳怪气地学了一句:“别有一番风味”
不知是陆知远不愿再听下去,还是到了接校园报的时间,他忽然站起来,拿着刚才翻阅的小本子走了出去。应楼往窗外看了一眼,慌忙说:“他们应该已经把报纸送来了,我们现在就得去接。人家忙得很,可不愿意久等,说不定直接扔在地上不管了,到时候被别人捡去当柴烧就完蛋了。”
他连忙拍掉手上的栗子碎屑,站起身来。见他们如此匆忙,封云明也跟着站起来,忽然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糖炒栗子,出门前抓了几个装在兜里,急匆匆地跟着他们出去了。
他们刚到,人家就用大板车把报纸送来了。说是送报纸,却搞得像送违禁品似的,还用布盖着,上面铺了一层寻常的教学书籍。见到人来,那人急忙说:“快些搬走吧,省得被人看见。”说着就像扔烫手山芋一样退到一旁,跑到树下乘凉去了。
应楼奇怪地说:“不就是报纸吗?怎么弄得和违法交易似的。”
封云明自然知道天盛帮在从中作梗,但应楼年纪轻,刚来沧澜城不久,况且远东报社背后是天盛帮这事本就隐蔽,他摸不着头脑也正常。
他没多说什么,见陆知远已经上前搬报纸,便也上前抱了一大捆。应楼回过神来,连忙说:“你一个人怎么抱这么多?肯定抱不下,给我一些吧。”
封云明说:“没关系,我不觉得吃力,这很轻的。”说着还把这一大捆报纸举了举,看起来轻松得很。转眸一看,陆知远已经抱了两大捆往那边走了;再看应楼,也抱着两大捆面不改色地往前走,见封云明还站在原地,还喊了一声:“快来啊,我带你过去。”
没想到这两位青年学生看着年轻文弱,力气倒不小,当真是不能小瞧。
虽然陆知远保守着印了些,但因打算卖到外面去,数量也不算少,加之去社团教室的路途远,来来回回几趟,实在累得够呛。板车也不能借用,说是要加钱。
应楼在路上和封云明说起这事,还吐槽了一句:“当真是穷疯了。”
他和封云明说了不少话,天南海北地聊,说话毫无遮拦,有些说得格外有趣吐槽老师、吐槽同学、吐槽食堂,这些烦恼和封云明当年念书时经历的没什么不同,只是这个时代多了几分时代感和新奇感。
封云明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好笑处还和应楼一起笑。倒是陆知远一直走在前面,风风火火搬完一趟又独自回去,一路上脸上没半点柔和,依旧冷硬得像块石头。
最近天气本就热,这么来来回回跑几趟,实在又热又累。封云明皮肤白皙,被热气一蒸,白皙的肌肤上便浮起一层艳丽的粉。站在教室里,他忍不住想用袖子擦汗,眼前却先递过来一块帕子。
他抬眸看去,正对上陆知远静静凝视的眼睛,一时有些怔愣。陆知远见他没接,也没收回,只是随手放在桌上,转身根据小本子上的清单清点数量去了。
封云明反应过来,正要伸手去拿帕子,从外面气喘吁吁进来的应楼放下报纸,看见帕子就伸手拿起来要擦汗。
忽而瞥见封云明悬在半空的手,才意识到自己截胡了,便伸手帮封云明擦额角和脸颊,一边擦一边说:“你先擦,你先擦。”他凑近了些,将封云明的脸看得更清楚清隽俊丽的五官在眼前放大,肌肤下泛着的嫩粉、面容上细密的汗珠、眉眼间沾染的点点水雾,都清晰可见。
封云明身上没有汗味,反倒透着更明显的干爽清香。应楼细细看着他,忽然愣愣地说:“你长得真好看,家里没给你定亲吧?”
封云明抬眸看他,眼眸中清晰地映着应楼的身影,眨了眨眼,带着几分困惑说:“没有定亲。”
应楼不知为何眼睛一亮:“那好啊。”
系统准时吐槽:“图穷匕见了。”
封云明疑惑地问:“好什么?”
应楼帮封云明擦完汗,就用那帕子胡乱往自己脸上擦,还说:“那我们就可以放肆地出去玩啦。”说完将帕子展开,蒙在自己脸上,不知在嗅什么,还深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说:“这是吸烟刻肺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