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也因为裴衍的生意，给他拍过杂志，了解过最近的风尚和舆论，大致明白现在的市场都在追逐时尚流水成衣、花哨量产配饰。
这类产品量产速度快、制作成本低廉，供货周期短，能大批量供给网红与中小艺人，压低定价抢占市场，回本速度快，是行业主流的稳妥盈利模式。
可他又曾经从裴衍的嘴里的吐槽中知道，其实已经隐约有人嘲讽，说造型千篇一律、毫无特质感。
裴衍赚得盆满钵满，压根不在意这些话，觉得赚钱才是硬道理，有认为是友商和网友故意挑剔。
可当思虑到自己的起步路时，封云明研究了那微弱的声音和趋势，预判复古与质感会是之后的潮流审美风向。
他仔细查阅过所有留守老员工的资料，一部分人擅长商务对接、物料仓储、贵重配饰养护，另一批是深耕古法剪裁、手工重工的老匠人。
这部分手艺人的慢工艺早就不符合大众追求的轻薄速成审美，订单锐减，他们便从核心高定工坊调去仓储、物料保管等边缘部门搁置手艺。
也怪不他们说，倘若离开封氏，就没什么地方还会收他们了。
但是封云明却从中敏锐地感知，这独一份的手艺底蕴正好能够填补市场空白，想要抓住这个机遇，才决定初步创办专属文创高定工作室。
此时，封云明结果魏闻泽手里的文件，正打算仔细看，便又见魏闻泽将一叠合作回绝函放在桌前，说道：“小封总，这几日，我和秦伯一起尝试联系不少团队，可大多都婉拒了合作。”
秦泰，大家都叫他秦伯，是之前封氏的大客户商务总管，常年对接各路明星、富豪客群，熟稔高端合作洽谈。
他愿意留下，全是感念和封辉多年的交情。
在酒局上，封云明第一杯酒就是敬他的。
封云明对此没有丝毫意外，点了点头说道：“这很正常，我们刚开张，没有成型代表作撑门面，再说封氏倒闭的事圈内人都清楚，大家有顾虑很正常。外人只把我们当成倒闭高奢品牌拆分出来的小作坊，再加上我们主力造型师傅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不少经纪人觉得老一辈审美跟不上潮流，怕成品撑不起镜头，不敢冒险合作，情理之中。”
说完这话，他瞧见魏闻泽神色还是有些落寞，也知晓，心里清楚对方这几天跑对接处处碰壁，从前在封氏积累的人脉资源眼下全都用不上，难免受挫，才会让对方如此神态。
封云明面上便出现了些许浅淡的笑意，对他说道：“不用着急，我们才刚刚起步，现在我们还是把内部底子夯实，就让秦伯牵头，带着负责客户统筹的机位前辈整理过往的完整案例，也让老匠人的手工工作样品画册，分门别类装订成色，把手工优势体现出来，其余负责仓储，配饰养护的员工做好清洁和分类收纳。”
魏闻泽说：“好的，小封总。”
路维在这站了一会儿，察觉那边有人过来，便自行离开了，不过却拿起手机，点开段��的聊天框
办公室里，说完这些，封云明随手翻阅起这一叠回绝函，前面的回信全是千篇一律的客套推辞，翻到最后，手指微微顿住。
因为这和其他的回绝信不太一样。
他垂着眼睛，一字一句读完，颇有些诧异。
魏闻泽一直留意他的状态，见他如此，便闻到：“小封总，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算彻底回绝，对方留了面谈的机会。”封云明说，“其余公司都直接退掉合作，这家倒是愿意约我过去当面沟通。”
魏闻泽仔细看了一下信上的文字，微微蹙眉，说道：“里面没怎么详细询问工艺、造型方案，却指明你要亲自到场，有点反常。而且时间太紧了，今天晚上就要见面。”
封云明拿起旁边打印好的这家公司的资料，慢慢翻看，然后说道：“这家公司旗下大多是拍文艺、现实题材的二线演员，下周要承办一场本地影视沙龙，到场的媒体和业内投资人不少，他们应该是想要找点独特的亮点撑场面。我们刚起步，他们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是好事。”
魏闻泽还是有些担心：“对方看起来太随便，万一只是敷衍我们，最后谈不成合作怎么办，岂不是浪费时间？”
封云明将资料放回去，抬起眼眸看他，说道：“其他渠道全都没有专辑，只有这家愿意松口，值得去争取一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面谈的时候，带上手工样品，顺利敲定这笔合作，我们工作室就能拥有第一份拿得出手的实际，也才能够打消外界的偏见。”
见他主意已定，魏闻泽不好再多说。
封云明笑着和他说：“别担心，只是去谈生意而已，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有什么问题，一起解决。”
时间确实比较紧，封云明不愿意放过任何机会，也决定当晚赴约，便带着魏闻泽和秦伯，前往对方约定的洽谈地点。
这是一处市中心高端商圈的私人会所。不对外人开放，是圈内人不少人私谈合作的场地，之前当纨绔的时候，时常听裴衍谈起，说他和贺璋都喜欢去这里谈生意。
对这里比较耳熟，封云明想起这两人会经常来，在停车场的时候，还多留意了一下周围，有没有熟悉的车眼见时间不早，才坐电梯上去。
等候的负责人早就到场，这个男人大概四十岁上下，姓周，身形微胖，面皮白净，看着还算和颜悦色。
双方入座后，双方正经切入工作。
首先由秦伯出面介绍工作室的核心实力，魏闻泽对接商务合作细则，主动说明工作室现阶段的业务定位。
周总听得非常认真，合作意向明确。
最后，他直言不讳地说出己方的顾虑和合作诉求：“我们公司旗下多是走正剧、文艺片路线的二线实力派艺人，不靠流量炒作，常年出席官方沙龙、主流影展。之前拒绝的大部分初创造型团队，就是怕审美同质化。”
系统和封云明说：“第一笔是不是要谈成了。”
封云明心情不错，回答了一声：“应该是吧。”
谈完核心业务，周总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神色自然，语气客气，说道：“二位，合作框架基本敲定了，最后我们这里又一份沙龙艺人擦灰备案清单和场地权限说明在楼下前台，需要现场核对签字，麻烦你们两位下去取一趟，我们把最后的手续补齐。”
说完，也有人前来带领他们下楼签字，整个过程很顺利，他们都没有多余顾虑，魏闻泽和秦伯便都下楼取资料。
密闭的包厢内只剩下封云明和周总两人。
系统说：“咋这会儿，感觉怪怪的。”
封云明没有多想，刚才的商谈，让他知道，周总是一个很容易说话的人。
谈完一切，气氛放松下来，眼前的周总也不再端着刚才商务的分寸，温和地笑着和封云明说：“说起来，前段时间你那部爆火的电影，本来是冲着名声去的，没想到你在里面表现得这么好。”
封云明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里去，以为对方是看中他现在的热度，想要商谈影视相关，正在心里仔细思索如何回绝才好，便也只是简单地说道：“只是帮朋友一个小忙而已。”
周总说：“帮朋友一个小忙，竟然有这么大的热度。”
封云明谦虚道：“或许只是运气好，也是段导本来就专业过硬。”
他打算等对方开口谈及影视方面的合作，再出口委婉的拒绝。
可对方却微微倾身，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原先还显温和的神态，莫名多了几分其他意味，笑容也变得意味深长。
他向来能够察觉到这种恶劣的眼神。
系统也说：“这人想死是吧。”
封云明毫不掩饰地蹙眉，面容上一直带着的浅笑，瞬间消失无踪，他说：“非常抱歉，周总，我考虑了一下，我们应该不需要继续接下来的合作了，告辞。”
对方没有跟上来。
封云明吐出一口浊气。
系统说：“小美美，等会儿我出来殴打他一顿，他会认为是鬼打的。”
封云明说：“打重点。”
他没想到，这场商谈，竟然有着其他目的，紧蹙的眉头还没松开，便转身下了楼。
而他所不知的是，有人推开了刚才的包厢，周总还以为是封云明去而复返，脸上的笑容还没重新扬起，面上就直接挨了一拳。
第三百三十七章
他伸手去拉魏闻泽，可对方掌心攒着十足戾气，手臂肌肉紧绷，手腕拧得死死的，就算他拉扯，力道也没有任何松懈。
短暂拉扯间，电梯抵达对应楼层。刚才洽谈室的门敞开着，里面隐约传出几声哀嚎，三人都是一愣。
系统说：“难不成有人比我动作还快，先把那老东西揍了？”
周总确实挨了打，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猪头，扶着腰跌坐在沙发脚下，哀嚎不停。
余光瞥见门外人影，他还没看清是谁，先抬手挡住脸，连声求饶：“不，不，不，我错了！我现在就去给小封总道歉，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求饶的模样十分滑稽，可即便已经有人教训过他，魏闻泽依旧难平怒火，攥紧拳头就要往里冲。
周总模糊瞧见他的身影，慌忙大喊：“贺总，贺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封云明心口猛地一跳，说不清缘由，不再关注屋内的，转身望向走廊尽头，一道白色身影刚刚消失在楼梯口。
他下意识迈开脚步，径直追了过去。
心脏跳得飞快，胸腔里清晰传来阵阵搏动声。
追到楼梯口，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封云明停下脚步，明明只跑了短短一段路，却莫名有些气喘，剧烈的心跳久久没能平复。
系统：“怎么了，小美美？”
封云明：“我不知道。”
他和系统说完，打算转身折返，一回头，却看见了刚才那道白色身影。
贺璋站在不远处，一双眼温和带笑，静静望着他。
他和从前别无二致，喜欢素色西装，气质温润柔和，永远收拾得干净整洁。只是今天格外突兀的，是垂在身侧的右手，指骨上留着用力过后清晰的淤青。
他也轻声说：“晚上好，云明。”
封云明静静立在原地，怔怔看着他。
他在等贺璋说那句话，让一切都顺理成章。
可这人答应过自己，不会随意打扰，会懂得克制。
指尖微微收紧，封云明朝贺璋走了过去，两人距离慢慢拉近，他眼眸幽深，里面翻涌着浓郁难言的情绪。
贺璋望着他的双眼，浅浅一笑，缓缓说道：“云明，我很想念你。”
话音落下，他在封云明的注视下俯身，一吻覆在封云明的唇上。这一吻并不克制，也绝不轻柔，满是积压许久的思念与眷恋。
封云明抬手抱住对方，任由贺璋将自己抵在墙面，仰头承受这个吻。
久别重逢的思念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填满整个胸腔，那是一种陌生、汹涌又令人心悸的情绪。
一层楼几乎只有一两处洽谈室，另外一间并没有人。这一层楼除了他们，再无其他人，所以在这处隐秘的楼梯间，封云明任由自己和贺璋接吻，也压抑不住汹涌翻涌的情绪。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心绪。他一直以为，自己和贺璋不过是平淡恋爱、平淡分开，顶多夹杂过一次分手炮。
他刻意拉开距离，彻底断了联系，却没想到再次相见，竟会这么不受控制。
其实正如他心底说的那样，他是喜欢贺璋的。不然当初第一次选择的人不会是他，在之后的相处里，也会一次次加深好感。正因贺璋是他认为的第一个男人，更是难免会有“处女”情结，对这个男人心中多几分别人没有的情愫。
他当然看得清贺璋的情意，看得见他的克制、温柔与隐忍。封云明本就是心软、极易被真心打动的人，又怎会不为之动容？
这一次的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满是缱绻纠缠与难舍难分。
魏闻泽追时，撞见这一幕，脚步猛然顿住。
他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封云明仰起的脸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封云明这模样，眉眼卸尽冷意，满是温情温顺，脸颊染着浅浅潮红，带着几分迷离的痴态。
他明明知道在这窥视不太好，双脚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目光凝在封云明身上。
直到秦伯快步跟上，他才猛然回神，挪开脚步，阻挡了对方，也没让别的人，看见封云明正在和云鹤集团的ceo，在这地界激情热吻。
他让秦伯先去停车场把车开出来，自己却不愿离开。楼道太过寂静，一丝一毫的声响都很清晰。他静静立在暗处，在纷乱交织的呼吸声里，贪婪捕捉着独属于封云明的喘息。
他垂着头，没人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