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逸尘步虚
凤垣几乎可以断定，仲衍的记忆在恢复，或者……是属于洛衍的记忆在恢复。
只是他不确定恢复了多少。是只想起了一些零星的片段，还是已然记起了大半？
这个时间逐渐恢复记忆……凤垣眸色幽深一瞬，这，也在他的计划中吗？
但既然洛衍没有开口，他便也不问。
在此之前，只当自己是长离便是。
祭礼结束，仲衍将礼器交给随侍的卜官，自己走下高台。他步履从容，面色如常，目光却在扫过廊柱下那道红衣身影时顿住，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长离道友久等。”他走到近前，语气淡定。
凤垣弯了弯唇，他站直身体，收起玉简，浅浅一笑，“仲衍辛苦。”
仲衍不再多言，与他并肩往宫道走去。两人的步子不紧不慢，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却融洽至极。
按说这些年下来，这般相处早已成了常态。凤垣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侧，偶尔闲谈几句，递上一壶佳酿，仲衍应当早已习惯了才是。
但近日……仲衍心里却压上了事。
随着权力逐渐转移至他手中，经常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就越多越清晰，不仅仅是从前的数次轮回，还有……
白玉京。
想到这里，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走在身侧的凤垣。
哪怕此时记忆尚且不全，可仲衍已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就是白玉京那个洛衍。
身侧这个……
仲衍，或者说洛衍，闭了闭眼，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身旁的人。
人，甚至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
洛衍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就是转世历劫改道重修，到底有什么必要非得瞒着自己相伴数个元会的道侣？！
自打记忆逐步复苏，洛衍沉下心，将数千年轮回中体验过的因果无常与红尘人心融会贯通，重新踏上修炼一途，重塑本源，进境一日千里。待到重归本体，剥离本体的本源后，承接留在体内精纯而庞大的法力储备，便能更上一层楼，与一��的谋划也能更有把握。
但同时，他也在思考如何对隐瞒了数万年的道侣将真相和盘托出。
洛衍左思右想，考虑到他那时的状态，怎么想都是因为突如其来的顿悟影响了心境，冲击来的太快，他毫无准备，不由自主地便想左了。
不就是剥离本源重修吗？“宁愿他只以为自己进入了长久的闭关……”什么的。
洛衍此刻想起来，只觉脚趾抠地，啼笑皆非。
他与凤垣结成道侣数个元会，量劫都一起度过了三个，早就死死纠缠在一起，就算最终失败了，他又凭什么认为凤垣能毫发无伤地掰扯开？
两人早就密不可分了。
只是瞒了这么久……想要开口，却也不知从何说起。
若是按照他原本的安排，凤垣是绝对不会在他真正出关前发现此事的，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好巧不巧泄漏的气息就这么被凤垣发现了呢？
����此时洛衍尚且不知，发现他气息的，不是凤垣，是日日驾着太阳金车巡天的太一。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凤垣猜出他恢复记忆一事，洛衍自然也清楚，但……
他自欺欺人地想，逃避虽可耻，但有用。凤垣不问，他便不说，实在不行，便等重归本体那日，再好生解释吧……
在此之前……
“咳，长离？”他忽然开口。
“怎么？”凤垣侧头看他。
这人方才一瞬的气息变化凤垣一清二楚。他斜了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某人，似笑非笑道：“见你有些神思不属……无事么？”
“……没什么，”洛衍收回视线，平视前方，“只是在想，北海闻太师那边，也快要结束了罢？”
凤垣瞥他一眼，没有拆穿，只顺着他的话道：“袁福通倒是顽强得紧，这么些年了还将人死死拖在北海，倒也是个人物。”
“我都有些惜才了。”洛衍叹道。
“那不如……可能招降此人？”
“难。”洛衍摇了摇头，“且不提袁福通本人是否愿意归顺，如今这一仗已打了这么多年，就是他愿降，朝中恐怕也是不成的。”
二人一边闲聊，一边并肩朝寝殿行去。
*
三清自明面上分家后，阐截两教几乎“势同水火”，如非必要，玉清和上清两位圣人绝不会出现在同一场合，堪称王不见王。
但这不过是表象。
为了维持这表象，商讨封神榜名单一事，干脆就定在了太清圣人老子的八景宫，左右洪荒众人谁人不知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这两兄弟的矛盾全靠老子调和？
此刻，三清端坐于蒲团之上，各个脸色难看。紫霄宫封神之议后，三清便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封神榜要填满三百六十五之数，三教共签，不可徇私。签了便是亲手将弟子推入火坑，不签则量劫不休、三教俱毁。兄弟三人商议数次，始终愁眉不展，拿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就在三清一筹莫展之际，久未出现在洪荒大陆上的一��道人和扬眉大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八景宫。
==========作者有话说:==========
天呐我竟然日更两周了……惊呆
马上快要准备收尾了，写得卡卡的……封神演义的部分应该不会写得特别细，预备收拢棋子摩拳擦掌打最终boss啦，估计再有个十来天的样子就能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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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落定
八景宫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两道人影。
左边那人一袭青衣, 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平和，右侧那人一身玄色长袍, 身形修长, 眉目疏朗, 正是隐而不出许久的一��道人和扬眉大仙。
三清对一��的身份来历早有猜测, 见二人忽然出现，皆是一惊。老子率先起身相迎, 将二人迎入殿中。
一��道人此番前来是来解三人的燃眉之急的。他也不过多寒暄，开门见山道明来意����原是他与洛衍早在巫妖量劫之后便猜测天道日后必然会对三清动手, 虽不知会是何种手段, 但早做准备总无过错。
于是二人将一��当年借助混沌珠凝练身外化身之法重新梳理整合, 创出了一门与其相似的法门。
“此法, 可炼制一尊身外化身，”一��如此说道, 向三人递出了一枚玉简, “以此法炼制的化身, 可将一部分神魂转入其中。虽不及吾这尊化身，但只要作为基石的法宝品阶足够，便可瞒天过海, 混淆天道的判断。”
老子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素来波澜不惊的面上竟露出些许震惊之色。这也让元始、通天产生了好奇, 这是什么法门，竟能教大兄露出这等神色？二人纷纷拿过玉简, 凑近了查看，这一看，是越看越心惊，这法门堪称精妙绝伦，虽炼制艰难了些，但竟能在天道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实有大用处！
不愧是老师啊！
通天暗戳戳瞄了气定神闲的一��道人一眼，暗道老师怕不是也是用这般法子才逃过了合道的，有老师先行打了个样，他对此法的信任度更高了几分。
“封神榜上那三百六十五之数，乃是定数，但上榜之人为谁，未必只能由天道说了算。”只听一��继续说道，“但若三教弟子避之不及，实在运气不佳上了榜，这化身亦能保全真身、为本尊替死。”
“如此，这封神榜的威胁便去了大半。”
“只是……”说到这里，一��顿了顿，才又接着说道，“这化身到底是要分一部分神魂进去的，实则放弃这部分神魂以混淆天道，若当真上了榜，这部分神魂必然是拿不回来了，到那时，根基、修为必有损伤。”
“日后若是有机会能拿回来，还是拿回来为好。实在拿不回来，便要好生修养重塑根基。”
说到这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元始。
元始目光闪了闪，心知自己当初分出神魂交给洛衍一事已经教老师知道了。
此事唯有他与洛衍知晓，如今老师也知道了……白玉京与老师之间的联系，恐怕要比自己想象中更深厚。
通天直言道：“就算拿不回来，损失一部分神魂又算得了什么？比起困死在封神榜上，只是损失一部分神魂，这代价……可太轻了。”
根本就没有理由不用。
还要多多地用。
“老s……道友大恩，贫道铭感五内，”老子起身，吞回差点条件反射出口的“老师”二字，向一��道人一揖到底。他素来淡泊，甚少露出如此郑重之色，可见一��送来的及时雨于他而言有多重要。
“只是你们须得注意，”一��提醒道，“作为基石的法宝品阶越高越好，品阶越高，化身便越能瞒天过海。”
“此法炼制不易，所耗天才地宝只怕不在少数，动静且不能太大，否则若被��察觉，一切便要前功尽弃了。”
“时间紧迫，能炼制多少，便看你们的本事了。”
三清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你等既已有所决断，贫道便不多留。”一��道人与扬眉走到殿门口，脚步微微一顿，略略回头，再次提醒道，“记住，此事隐秘，便是门下弟子，也该筛选一二再行告知，否则……”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想来三清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三清听闻这话，纷纷陷入沉思，再抬头，老师和扬眉大仙便都已不见了，老子却神情微动，他看了一眼一旁陷入沉思的元始和通天，微微挑眉。
看来，自家兄弟并未听到老师留下的最后一句提示。
“天地三才阵，你三人可还记得？”
天地三才阵么？
老师既然特意点出来，那日后或许用得上……或许时日并不遥远。
老子在心中暗暗记下，打算找机会再研读一二。
“你和洛衍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出了八景宫，一直一言不发装背景板的扬眉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他实在好奇，这些年他一直同一��在一起，却什么都没发现，这两个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搞出来这么多东西的？
“那法子，就是你之前用来逃脱合道的法子吧？没有混沌珠，用其他法宝为基，他们当真能避开？”
“成与不成，你看着便是。”一��微微一笑，“走吧，你我还有要事要办。”说着一��便率先驾云往昆仑山而去。
“？要事？什么事……哎你倒是等等我啊！”
而八景宫中的兄弟三人，既已定下计策，便各自散去。老子、元始各自寻了亲信弟子布置不提，通天回到碧游宫，招来多宝、金灵、无当、龟灵四大亲传弟子。
多宝道人乃通天座下大弟子，身形微胖，面白无须，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精光内敛。金灵圣母神情冷峻，眸中锐气难当。
无当圣母温婉沉静，龟灵圣母则是个看着颇为沉默老实的女修。
四人来到殿中，见师尊面色肃然，便知有大事发生。
通天也不多言，只将刻有一��道人送来的法门的玉简递给多宝道人，示意四人依次查看。
四人看完，面色皆是大变。多宝道人最先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向通天：“老师，这法门……当真能……？”
他抬手指了指天。
通天点了点头，沉声道 ：“此法来历可信，无论如何都要尝试一二，你等便速速去准备。”
多宝道人深吸一口气，将玉简双手奉还，沉声道：“弟子明白了。请老师放心，弟子等必当全力以赴，尽快将这化身炼制出来，绝不辜负老师拳拳爱护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