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道侣分手后被崽找上门了 第118章

作者:逸尘步虚 标签: 强强 洪荒 东方玄幻 封神 群像 神话传说 BL同人

第128章 闻仲

那道极亮的清光透出的刹那, 凤垣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他金红色的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门,掌心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紧闭多日的门无风自开。

一道颀长身影自那门中缓步走出。

凤垣放开手,望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只觉得嗓子发紧。洛衍仍穿着入关时那身玄色常服, 却与数月前判若两人。他周身气息尽数收敛, 乍一看去与凡人无异, 周身却有着一股自内而外透出的清隽与疏阔。只消一眼,凤垣便知, 洛衍这是成功了。

他原本绷紧的心神猛地一松,眼底的担忧倏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亮的神采。他张了张口, 喉间却堵得厉害, 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 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焦躁与忧虑尽数吐尽。

“我回来了。”洛衍走到凤垣面前,极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方才因猛地站起而微乱的衣襟, 动作轻而熟稔, 像是做过千遍万遍, “这回是真的,不骗你。”

这话一出,凤垣便有些绷不住, 他上前一步,一把将洛衍拉进怀里,收紧了手臂。

......哪怕是下界后确认了仲衍就是洛衍、哪怕后来洛衍的记忆逐渐恢复, 对着洛衍这凡间轮回之体,凤垣也从不曾有过这样亲密的动作。

直到现在, 凤垣才有了一种‘这人真的回来了’的实感。

洛衍被他抱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他抬手, 轻轻拍了拍凤垣的后背,低声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出来了么。之前不是说了,有七成把握呢。”

“你从前也这么说。”凤垣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下回再这样什么都瞒着我,我就不管什么历劫不历劫了,非将你捆回白玉京不可。”

洛衍低低笑出声来,胸膛微微震动。他偏了偏头,嘴唇蹭过凤垣的耳畔,低声道:“好,都依你。”

两人在廊下静静相拥了片刻。还是凤垣先回过神来,他松开手,退后半步,上上下下将洛衍又打量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眉头微皱:“你如今既然已经晋升,那......白玉京中的本体呢?”

他这话问得有些迟疑。洛衍下界历劫之前,本体一直留在白玉京静室之中,以禁制封存。如今洛衍道法大成,按说该抛却这具肉身、回归本体才是,可眼前这具肉身又分毫看不出是凡俗之身,一时之间,就连凤垣也有些拿不准这是什么情况。

洛衍听他问起本体,倒是显得一派轻松。他抬起手,指尖在眼前这具躯壳的袖口上轻轻掸了掸,笑道:“无妨。晋升之后,我神魂已可随时归位。至于本体那边,何时回去,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那......这具转世之身又当如何?”凤垣看向他。

洛衍想了想,道:“倒是可以留作一具身外化身。”

他说得随意,可一具身外化身若要炼成,寻常修士要么努力修行,待境界到了便斩出三尸作为化身,要么如鸿钧和他交给三清的法子那般,不知耗费多少天材地宝炼制出一具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化身。洛衍倒好,轮回一遭,平白多出一具与自己心意相通、魂息相连的分身来。如此想来,这一趟凡尘之行,除了助他晋升之外,倒也不算全无收获。

“也是个意外之喜。”凤垣勾起唇。

“自然。”洛衍点头,眉梢眼角都带着笑。

凤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散了。洛衍见他目光柔和下来,也不由得弯了弯唇。两人并肩站了片刻,凤垣忽然想起什么,侧首看向他:“对了,有件事须得告诉你,你闭关这些日子,闻仲曾来求见。”

洛衍闻言,眉梢微微一动。

“闻仲?他回来了?”他顿了顿,略略一算,恍然道,“是了,他平了北海七十二部,凯旋还朝......是我闭关时的事了。”

心神一松,凤垣便显得有些懒洋洋的。他抱臂靠在廊柱上,语气懒散,“他遣人来求见,被我挡了回去。你那时正在紧要关头,我如何放他进来。”

洛衍点点头:“你做得对。”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既如此......走之前,便见他一见罢。”

到底在这殷商王室轮回一遭,这诸多事宜,也该有个了结。

洛衍说着,抬步便要往殿外走。凤垣却伸手拦了他一下:“你就这么去?”

洛衍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向凤垣,顿了几息,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如今神魂已复,这具分身虽无本体全盛之力,但区区一个闻仲......还不至于教露怯吧?”他笑道,“何况他也不是那等无礼之人。”

凤垣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实际上以洛衍如今的修为,哪怕是天道亲自下场,也能周旋一二,洪荒之上能算计到他的更是除了鸿钧便再找不出一个。他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只跟在他身侧,一同往观星台去了。到了地方,洛衍唤来随侍,吩咐道:“去请闻太师,就说我从闭关中出来了,还请太师往观星台一叙。”

随侍领命而去。

闻仲来得很快。

不多时,一身墨色朝服的闻仲便大步流星地踏入了观星台。他腰间仍悬着那柄雌雄蛟龙金鞭,面上风霜之色未褪,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不怒自威。

洛衍在正厅中等着他,他不打算透露自己的身份,见人进来,便仍旧依着凡间礼数起身相迎,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太师凯旋,未能远迎,还望见谅。”

闻仲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洛衍身上。

这一看,教他瞳孔微缩。

旁人不曾修行,或许看不出来。可闻仲乃截教弟子,修为不俗,一双眼睛能辨气机、断妖鬼。他原本只当大祭司仲衍是个普通人,至多是心思深沉、善于谋算的凡间权臣,在过去,他也从不曾看出这大祭司与其他凡人有何不同。此刻再看,却见这人周身气息内敛得近乎于无,若非人真真切切站在眼前,他险些要以为那处空无一人。

这分明是修为已至返璞归真之境、连他都看不出深浅的大能。

闻仲心中一凛,面上却分毫不显,只依礼拜道:“臣闻仲,见过大祭司。”

洛衍抬手虚扶:“太师不必多礼。”

闻仲直起身,目光依旧落在洛衍面上,似是不经意地叹道:“大祭司此番闭关,想来必有所得。如今观之,已非我辈所能及也。”

他这话说得含蓄,洛衍却听得明白。他微微一笑,并不接话,只侧身引闻仲入座。随侍奉上新取来的醴酒后便退了下去,厅中只剩他二人。

闻仲坐定,沉吟片刻,初初还朝时,他满心都是要见这摆弄权术的大祭司一面,可如今当真见了,一时间却又不知说什么好。他虽性情刚直,却并非莽撞之人。眼前这大祭司显然已不是什么凡俗之身,这些年来执掌朝政、稳固江山更是实打实的,他忠于殷商,只要大祭司的所作所为是为了殷商社稷,旁的......他不必刨根问底。

以他的眼力,已然猜出了几分。

下界历劫的大能,轮回转世为商王之子,一步一步走到今日,这般行事,若说没有深意,他是不信的。只是不知......闻仲在脑中细细转了一圈,始终想不到这位究竟是谁。

洛衍见他只字不问,只安静喝着酒,心下倒对这位闻太师又高看了几分。两人各怀心思,面上却都是一派平和。半晌,还是洛衍率先开口,将殷商与西岐如今的局势细细问过一遍,闻仲便也一一作答,言语间条理分明,对西岐起兵之事显然早已思虑良多。

两人就着商周之势谈了片刻。洛衍发现,闻仲对那西伯侯姬昌的评价颇为复杂。他既怒西岐趁新君初立、起兵反叛,又不得不承认姬昌在西岐深得民心,周国兵精粮足,确是殷商的心腹大患。

“老臣这些日子也冷眼看过。”闻仲放下酒樽,缓声道,“先王子寿......性子刚烈,行事偏执,本非明君之相。如今这位看着......倒是个明白人,远胜先王多矣。”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和,已无半分怨愤。

洛衍倒是微微一怔。他本以为闻仲对废帝辛一事多少会有芥蒂,毕竟那是先王帝乙亲自托付于他的君王,闻仲又素来重君臣之礼。他不动声色地打量闻仲,见这位太师眉眼舒展,气息沉稳,全不似心中有结的模样。

“闻太师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想得开。”洛衍笑了笑。

闻仲闻言,沉默了一瞬,随即轻叹道:“大祭司大约觉得,臣会为子寿被废一事心中不忿罢。”

洛衍不置可否。

“也不瞒着大祭司,”闻仲抬眼看向他,目光坦荡,“臣确曾对先王子寿抱有不小的期望。先王帝乙将社稷托付于他,又将老臣这个太师与那打王金鞭一并留下,便是盼着老臣能辅佐他成为明君。可这些年来,子寿所为,老臣不是不知。御驾亲征、劳民伤财,是臣未能拦得住......”

“只是不知,当初他究竟做了何事,竟引得大祭司不顾宗室大臣,执意废了他另扶新君?”

子寿被废来得太过突然,后大祭司又将消息死死地封锁了起来。闻仲还朝这些时日,他也曾旁敲侧击试探了商容、比干等老臣,众人皆闪烁其词,引得他心中更加怀疑。现下事情早已成了定局,禄父也已经坐稳了王位,子寿复位再无可能。

但闻仲仍然想要一个答案。

洛衍没有立刻回答,他转了转手中酒樽,才道:“太师在北海平叛十五年,朝中诸事有所不知。”

他抬眸看着闻仲,语气平淡:“子寿在女娲宫祭礼上,于神像前题诗亵渎女娲娘娘。我若再留他,殷商便不是王位更迭的小事,而是灭国之祸。”

什么?!

闻仲捏着酒樽的手骤然收紧。

“此事......当真?”他沉声道,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几分颤动。

“此事事关重大,我自然不可能信口胡诌/太师若不信,可寻商容、比干一问。”洛衍道,“他们亦是亲眼所见。只我下了封口令,知道的人不多。”

闻仲半晌没有说话。

他并非不信......他只是觉得匪夷所思。

子寿算是他看着长大的。那孩子虽性情刚烈、好大喜功,却也并非不知分寸之人。可若大祭司所言属实,子寿在女娲宫中做出那等行径,便是自寻死路。女娲娘娘若当真降罪,整个殷商都要为他一人的狂妄陪葬。

闻仲虽对女娲娘娘不似对三清那般亲近,却也知道,一位圣人的怒火,绝非人间王朝所能承受。

“臣知道了......”闻仲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若确有此事,大祭司做法虽......急了些,却也无可厚非。”

他说得艰难,可到底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

“也罢。”闻仲忽然一笑,心底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他端起酒樽饮了一口,神色释然,“这殷商的江山,究竟不是一个人的江山。子寿不堪为君,便换一个。如今王上虽年少,却沉稳有度,勤勉无怠。王上这些时日的诏令,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条理分明。比子寿强得多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老臣忠于殷商,又不是忠于子寿。”

这话说得直白,洛衍不由失笑。

“太师痛快。”他朝闻仲遥遥一敬。

闻仲亦回了一礼,气氛倒比之前松快了几分。

一杯饮罢,洛衍放下酒樽,话锋一转:“眼下西岐叛乱虽起,然太师刚从北海归来,理应歇上一歇,我看张桂芳在前面还顶得住,一时半刻的毋须劳动太师。太师日后......有什么打算?”

闻仲一愣。

大祭司这话......

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意有所指。

若是从前,闻仲只会觉得大祭司这话是在暗示他该放权了,但眼瞧着这位是个修行之人,自己出身截教必然瞒不过他的眼,毕竟上清仙光明晃晃地昭示着他的出身。

那这话到底问的是什么,就有待商榷了。

闻仲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叩,这才答道:“臣本想着平定了北海,再回头收拾西岐。等此间事了,便向王上请辞,卸了太师之位,回转碧游宫,随师父专心修行。”

新君贤明,朝政清明,他还有什么可放不下的?

待西岐平定,他与这殷商的缘分,大约也能了了。

想到这里,闻仲顿了顿,又道:“这些年在朝中摸爬滚打,也颇觉疲惫,到底......还是随师父的日子清净。”

洛衍听罢,并未立刻接话。他垂眸看向酒樽中清亮的液体,半晌,才缓缓应了一声:“如此也好。”

嘴上这样说,他心中却暗道:闻仲此人,资质不俗,心性坚毅,又知进退、识大体。若非遇上,本该是能在道途上走得更远的。可如今封神榜一出......

他抬起眼,不着痕迹地又打量了闻仲一番。越是看,越觉着可惜。

若没有封神榜,以闻仲的根基,将来至少是一个大罗金仙的果位。可如今封神榜上还空着,那三百六十五位正神还不知要填进多少人的神魂去,闻仲这般人物,又是殷商重臣,执意平了西岐再回转碧游宫,只怕没这么容易。

入了劫中,又岂是那般容易脱身的?

他心中暗叹:若无这劳什子的封神榜,闻仲的性格和能力,倒是极适合在天庭做个受万千香火的神尊。

他有些可惜地收回视线,只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太师若能得脱身,那固然是好。”

闻仲只当他是说西岐之事,笑着摇了摇头:“脱不脱得身,还得看这仗打到什么时候。听闻西岐多了个名为姜尚的能人辅佐,倒是个难缠的。”

洛衍听他提起姜子牙,眸光微动。他自然是知道姜子牙去了西岐的,当初这人还是他让凤垣送去玉虚宫的。姜子牙什么来历、什么命数,在他心中如明镜一般。

只是这话倒是不必与闻仲明说。

两人又谈了片刻,闻仲便起身告辞。洛衍也不多留,只让随侍将人送出观星台。

洛衍目送他出了门,唇角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来。凤垣从屏风后转出来,走到他身侧坐下,低声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