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逸尘步虚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声，又说道：“若非我还要再走一趟地府，我便自己去了。”
“我去便是，倒是你，又去地府作甚？”
凤垣探究地看着他，目露疑惑，“我本不打算问，但你既然提起此事......”他将手中地棋子往棋盒中一扔，棋子碰撞间溅起一阵清脆的噼啪声，“上回你去地府，便是与平心商议轮回之事罢？这回又是为何？”
洛衍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想到瞒着道侣下界愈发心虚，忙道：“平心并不知晓是我亲入轮回，她原以为是白玉京门人有人下界，我去招呼一声教她照应一二。”
“这一次......我是要寻她那几个兄弟。”
“嗯？”凤垣疑惑道，“巫族那几个还有剩下的？”
他说的自然是除了平心，当初竟还有没死在巫妖战场上的祖巫？
洛衍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帝俊修养的密室的方向，微微一笑。
凤垣懂了。
“你除了帝俊，还保了几个祖巫？你这事做的......”凤垣颇觉无语，巫妖早成了死仇，洛衍这两方都要插上一手的作风实在是......日后那几个祖巫与帝俊太一乃至霜霁再不见面便罢了，若是见了面......
一想到未来或许无法收场的画面，凤垣不由得闭了闭眼。
“只是交易而已。”洛衍轻笑一声，“更何况，这两族只见的死仇，就如当初的龙凤麒麟一般......有多少是��一手捣鼓出来的？”
洛衍伸手朝天一指，在凤垣眯眼看过来时，适时闭嘴。
听到他提到龙凤麒麟三族，自觉被点名的凤垣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站起身，给洛衍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走了。”
又踩到雷的洛衍摸了摸鼻子，在原地独自坐了片刻，身形一晃，便也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窝又又又卡文了啊啊啊
收尾阶段卡死了
我是菜鸡.jpg
第133章 真相
却说洛衍离了白玉京, 也不曾惊动任何人，只将身一纵，便入了九幽之下。他如今道行已非昔日可比, 一路穿行阴阳两界, 如入无人之境。他面上无甚表情, 只径往那六道轮回所在之处行去。
地府的光景与从前并无太大不同。只是多年过去, 往来的鬼差早已换了一批。这些在洛衍轮回之时新换上的鬼差并不识得他，见了他只觉此人气息清正浩渺, 绝非寻常修士，也不敢上前盘问, 纷纷避让行礼。
洛衍到时平心正在殿中查阅轮回簿册。她手中朱笔微顿, 抬眸看向来禀的鬼吏, 沉吟一瞬, 便放下笔，起身整了整衣袍, 亲自迎出殿外。
“竟是前辈亲至。”平心面上带出几分真切的笑意, 将洛衍迎入殿中, “不知前辈此来，可是轮回之中有何不妥？”
说到这个，起初平心为洛衍大开方便之门时, 还道他是为了门下弟子入世轮回，近来才察觉什么门下弟子，分明是这人亲身下了凡间轮回历劫。刚得知消息是平心大为讶异, 毕竟洛衍早已是圣人修为，又何须亲自走一趟？
但如今瞧着......
平心目光自洛衍周身扫过, 只觉得眼前这人明明就站在那里，却连一丝气机都难以捕捉, 只怕修为更上一层楼，便知轮回一遭与他而言确有大用。
洛衍随她入殿，分宾主落座后，方才摇头笑道：“并无不妥。我今日来，是专程向你道谢的。此番下界历劫，若非得你开了六道轮回、暗中照应，怕是不能如此顺遂。”
他说得诚恳，平心却是一怔，随即失笑：“前辈这是哪里话？六道轮回本就是顺应天地之用，前辈入世历练，走的亦是正道，又何须与我客气。”她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复又说道，“若要说感谢，当初巫妖大战之后，前辈替我保下了几个兄弟姐妹的神魂，平心还未曾好好谢过前辈，不过是顺道开了一次六道轮回，是万万抵不上前辈大恩的。”
洛衍闻言，眸色微动。他今日前来，除了就轮回一事道谢，倒是还有一件要事要与平心相商，正愁不知从何切入，就听平心自己提了起来，整合他意。
他面上不动声色，顺着后土的话头道：“当年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也不必记挂。倒是他们几个......在你这里温养多年，也不知如今......恢复得如何了？”
洛衍乃是当初在巫妖战场保下句芒、烛九阴和玄冥三位祖巫的人，此时问起几人的恢复程度实在正常。平心不疑有他，听洛衍问起，面上露出一个隐约带着几分自得的笑容，抬起手，伸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拂，殿中便凭空浮现出一面水镜来。
那水镜中光影流转，映出几道身影：一人通身青碧，一人身周有幽蓝光华缠绕，，最后一人则隐在沉沉黑雾之中，看不清面目。三人皆盘膝闭目，周身气机平稳，虽未曾睁开眼来，却已让洛衍瞧出他们伤势已然稳固，甚至隐隐有了几分要苏醒过来的意思。
����正是句芒、玄冥、烛九阴。
“这些年来，我借着轮回之力，日复一日温养他们几个。轮回之处的众生念力、魂息流转，皆可成为他们神魂的养分，最是合适不过。”平心说到这里，面上笑意更深了几分，“好在这么多年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至如今，两位兄长与玄冥，不说恢复到巅峰，至少性命无虞，还能保有一定的战力，我也算是放心了。”
洛衍听罢，缓缓点头。这三位能性命无虞，他倒是没有太多意外。平心执掌轮回日久，若连这点手段都拿不出，才是枉为轮回之主。
而这三位还能有一定的战力，更让他觉得有几分意外之喜。
如此一来......他想做的事便更有了几分把握。思及此，洛衍微微垂眸，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敲，缓声道：“如此甚好。”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他们与你不同，当年大战中受创严重，能做到这一步，已是十分不易。”
这话一听就是还有下文。平心看着洛衍，静静等了一会儿，见他半晌没有继续，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动。
此人向来不会无的放矢，今日既问了句芒等人的伤势，必是有所打算。她也不急着追问，只微微垂眸，把玩起桌案上用来批阅轮回簿的朱笔，安静地等着洛衍的后续，一时间殿中静默下来。
果不其然，片刻后，洛衍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教平心有些意外的问题：“平心，你巫族......如今是否仍然将妖族视为死敌？”
巫族？妖族？
平心摆弄着朱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眸看向洛衍，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殿中的烛火忽然跳动几下，火光将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她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将朱笔缓缓搁回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前辈这话，倒是问到了我心坎上。”她轻叹一声，眉眼间透出几分倦色，“我也不瞒着前辈，这些年我在这地府之中，除了温养着兄弟姐妹们的神魂、梳理六道轮回，其余时间，大半都用来想这件事了。”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暗纹。
“巫妖二族起初从井水不犯河水，到后来势同水火，再到大打出手，打得天崩地裂、打碎了洪荒，最终两族几近覆灭......”想到两族的下场，她几乎带上了些颤音，“如今再回头看，我细细思量着，当年那些仇怨，桩桩件件，似是都被放大了许多。今日想着是妖族先动的手，明日又觉得是我巫族有人先越了界，我不知妖族是何境况，但巫族中，我那些兄长日渐暴躁，仿佛全然不加思虑后果......”
“这来来回回的，总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洛衍并没有打断她，只安静地听着，面上的神情在昏暗中有些看不真切。
平心接着道：“后来我越想便越发觉着不对。巫妖二族，原本虽有摩擦，却远不至于走到那一步，至少......不会走到这等不死不休的一步。可到后来，却是稍有一丝火星，便能引得天崩地裂。”
“我翻来覆去地想了许多遍，将当年大战前后的种种逐一琢磨......”
她抬起眼，声音冷了下去，“这背后......仿佛始终有一双手，在暗中挑拨、算计，甚至将巫妖二族往绝路上推。”
说到这里，平心笃定道：“所有的蛛丝马迹，皆直指......”
“西方那两位高高在上的......圣人。”
说到那两个，平心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语气透出几分森然寒意，与平素那个温和大气的轮回之主简直判若两人。
兄弟、姐妹、族人死伤殆尽，她如何不恨！
洛衍并不意外她会查到这一步。当年巫妖大战时，接引准提����尤其是准提����背地里动作并不少，平心这些年沉淀下来执意追查，若一直查不出，反倒是怪事了。
但.....
平心查到的，也不过是明面上的推手罢了。
只听洛衍淡淡开口：“这么说倒也无错，只是，接引准提不过是幕后黑手放在明面上的棋子，他二人也不过是顺势听命罢了。真正的推手......另有其人。”
“是谁？！”平心目光灼灼地紧盯着洛衍。
洛衍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上空，轻声吐出两个字：“天道。”
平心霍然瞪大眼，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她定定地看着洛衍，张了张口，却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个宛若平地惊雷般的消息堪称推翻了她这些年来的所有猜测。她面上血色褪了几分，良久，才喃喃道：“天道......”
“......天要亡我......巫族......？”
“并非是天要亡你巫族，真正的‘天’，并不会刻意针对一个种族。”洛衍迎着她的目光，淡声道，“你执掌轮回，当知天地间有劫气。量劫来时，天地反覆，生灵涂炭。可你可知，那劫气又是如何被引动的？”
他也不等平心作答，自顾自往下说，“巫族、妖族......两族强盛之时，皆天地间的霸主，气运之盛，便是天道也为之侧目。天道要稳固自身，便容不得洪荒中有这般强大的种族长久坐大。可它又不能亲手灭了两族，总得有个由头不是？于是，量劫便成了它手中最趁手的......刀。”
平心回过神，追问道：“前辈所言岂非矛盾？‘天’不会刻意针对，天道却又容不得强大的种族，这......？”
洛衍冷笑道：“这当然是因为......咱们这‘天道’，并非真正的‘天’了。”
平心一时有些迷茫，洛衍耐心解释道：“洪荒自诞生以来，自有一套运行的规则与秩序，此乃‘天道’，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说的便是天道并无不公，唯一要做的，便是维护洪荒秩序。”
“但如今的‘天道’，却生出来私心。��想要自己掌控洪荒的兴衰，吞噬各族气运壮大己身，为此不惜想方设法挑起量劫，此举违背了洪荒自行运转的规则，自然......便算不得真正的‘天’了。”
他看着瞳孔震颤的平心，说道：“不止你巫妖二族，当年的龙凤麒麟、如今被卷入量劫的三清，皆是如此。”
洛衍不无嘲讽地说道：“说来也可笑，这洪荒诞生至今，竟唯有最初的凶兽量劫，是洪荒为着自行消耗劫气而形成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梳理大决战，发现前面刀掉的人太多了，差点凑不齐人数笑死......
这对吗？
第134章 联手
平心怔愣在原地, 半晌回不过神来。她原以为自己查到了西方二圣身上，便已是寻到了仇敌，却不想在这二人之上, 竟还有这样一层。
哈哈, 天道有私, 天道不公？！
平心长久以来的认知被尽数推翻了, 她原本以为巫妖二族的覆灭，是因着两族争斗不休而导致气运衰败, 再不济，顶多就是有人从中作梗、推波助澜。
到头来......
天道......天道！
洪荒运转了不知多少元会的意志、悬在众生头顶多少年的规则, 竟是这样的？平心几欲作呕, 胸腔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恨有之, 怒亦有之，不甘有之, 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茫然。
天道在上, 这仇......如何才能报？
她巫族再是悍勇, 又如何能与那无形无影、高高在上的天道抗衡？
洛衍略略停了停，没再继续，安静地等待着平心平复情绪。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平心面色变幻数次，颓色与愤怒一闪而逝，不知过了多久,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然稳了下来：“多谢前辈告知。只是......”
她抬眸直视洛衍, 眼神锐利起来：“前辈此行，恐怕不单单为了捅破着真相罢？前辈不妨把话说得直白些, 你我相交多年，彼此也有几分了解，前辈与我巫族又有大恩，若有什么需要我等去做的，前辈直说便是。”
平心也是想明白了，洛衍不可能无缘无故告诉她真相。难不成当真就如此好心，不忍见她被蒙在鼓里？笑话。若真有心岂会现在才告知于她？
不过是再拉一方势力共同对付那天道罢了。
只是若能借着洛衍的东风，报她巫族大仇，她自然也不吝出手。
看着平心此时心绪已然稳定，听到她开口询问，洛衍不慌不忙，开口问道：“你既已然知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天道，那我且再问你一句，这仇，你是报、还是不报？”
“自然要报。”平心毫不犹豫道，“巫族儿郎的血不能白流，我那些兄长姐妹亦不能白死。天道又如何？是拼上一切，我也要讨个公道！”
洛衍看向平心的目光幽深：“你巫族已几近凋零，如今不过是背靠你这地府之主苟延残喘，若是选择忍气吞声，放下仇怨，也无人会怪你。若是选择复仇，成与不成还是两说，若是不成，可就连这点血脉都保不住了。”
“前辈莫不是小看我巫族？”平心闻言冷笑一声，她站起身，傲然道，“平心如今虽一应因果皆系于地府，可到底还是巫族出身，我巫族儿郎，承盘古父神血脉而生，唯有站着死，绝无死敌在眼前却苟且偷生！”
她目光森然，“若明知大敌当前而不思复仇，我等有何颜面再自称盘古父神后裔？！”
“好！”洛衍看向平心的目光满是赞赏，“不愧是盘古后裔，看来这万万年过去，并未消磨掉你巫族的血性。既如此......你且唤你那几个兄弟姐妹过来，我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