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
遗书写好了，萨布林拿起来看了又看，感觉没什么再可以补充的，再将这封遗书用仅剩的不干胶粘贴在窗户上，收拾好所有装备，萨布林回头看了一眼狭小、凌乱的家，毅然决然的关上门。
下楼，楼下路边早就停着一辆面包车，车窗徐徐降下，司机位探出一个猪头面具，男人瓮声瓮气：“你迟到了两分钟啊两分钟，写个遗书要这么久的吗！”
“写个遗书都要催？”萨布林打开后备箱，将自己的双肩包和过于沉重的装备甩进去，合上车厢门，回头坐上车座，身旁的男人递来一根电子烟：“抽不抽？”
“不抽。”萨布林摇摇头，面包车缓缓发动出发了。随着速度加快，车窗外的城市霓虹化作拉长的光线，跳动着，抽搐着疯狂向身后褪去，在一闪而过的暗处时，萨布林看到了自己的脸，苍白，瘦削，死气沉沉。
车窗外被车速甩飞的流水，映在自己脸上像流的泪。萨布林脑海中突然蹦出这样的想法，随即又自嘲自己过分的多愁善感，怎么回事？以为自己多读了点书，就可以自诩文艺逼了？还是照样吃不起饭。
正式行动前，团队首领还想对此次行动的全部成员作最后一次训话，这次行动对所有人都至关重要，绝不容有任何闪失。如果失败，大家伙儿一起完蛋、死无葬身之地！
萨布林听得有些犯困，拼尽全力忍住打哈欠的欲望，瞪大眼睛看头儿投影出的酒店全息结构图、拍卖会的区域划分、突入路线及撤退路线。其实这些之前就讲过一遍，现在不过是老调重弹、旧瓶装新酒，听得出来计划稍微修改了一部分，但是实际行动真能完美无缺踩上计划中每一个点吗？天知道。
训话结束，终于可以休息了，头儿给手下待遇真不错，参与成员都有独立的房间，这也是萨布林选择跟着头儿赌一把的原因，对手下好的，做事儿成功几率一定大。
明天要去踩点，正式行动，今天晚上好好睡……
虽然这么想着，翻来覆去睡不着后，萨布林还是没忍住开始刷消息，刷小视频。看得出来，蓝芒财团对这次拍卖真的很重视，连篇累牍的报道，层出不穷的热搜，自己炒作各种猜测。说盒子里面可能是灭星级武器按钮啊、能够延寿的奇特秘术啊、来自遥远母星灰域的“非线性记忆实体”啊，什么奇奇怪怪的名词都编得出来。
尽管猜测很多，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这个小小的、不到特定时限就打不开的盒子是拍卖会压轴展品，里面一定有无比宝贵的东西，不然蓝芒财团不会给它定亿级别的起拍价。
会是什么呢？抢到手了，真的能顺利卖出去吗？萨布林也疑惑过，但他很快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想那么多干什么呢，只要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报酬能够足量到账就好。有了钱，就可以换一个条件更好的公寓，也许不用再每天戴着耳塞睡觉……
想到这里，萨布林耳朵深处似乎又痒起来，掏掏耳朵，想象着未来更好的生活，他微笑着睡了。
没有夜间呼啸飞过的货运舰打扰，萨布林做了个安静的好梦，被隔壁训练场的枪声惊醒的，团队其他成员早早起来，在训练场上熟悉手感，还有的在训练场门口转圈圈飙车，乐呵呵地摇晃着酒瓶唱着歌，开心得仿佛晚上是去聚餐而不是去抢劫。
萨布林进冷柜挑了会吃的，选一袋三明治，丢进微波炉热三分钟，捏着冒热气的三明治来到阳光底下，慢慢拆开外包装一口口地吃掉，看同伙在车上旋转跳舞，舞技还不赖。
忽然，身边坐过来一个人，萨布林转头一看，是昨天给他递烟的那个人，他这会才认真打量起这个同伙，蓄着一脸大胡子，眉目深邃，因为长时期抽烟，身上一股浓重的烟味儿，并不好闻。
“干这行多久了？”
“有三年了。”
“来干这票的可都是五年以上的老手。”
“这行能活过三年已经很了不起了吧？”
大胡子笑起来，萨布林有点不确定他到底是友好的，还是想凭借自己的年限经验来藐视他的。大胡子向萨布林伸出手：“认识一下吧，我叫维克托。”
萨布林拘谨地握手，说了句你好，我叫萨布林。
简单的认识后，维克托开始传授一些经验，维克托之前与他人合伙抢劫过一些珠宝店，抢劫过程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难的在于如何甩脱追踪、决定谁去殿后牺牲、最终分配得到的利益能不能得到保障。和熟悉的人在一起，维克托对利益分配的保障性还是有信心的，但是这次行动招揽了太多人，像萨布林这样年轻的，还有业界本来就风评不佳的小人都混进来了。
“你看那个人。”维克托指了一下开车兜圈子的司机，“他曾经有一个哥哥，你知道他哥哥怎么死的吗？”
“……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
“说对了！他本来和哥哥一起行动的，但是最后活下来的只剩他一个人，明明撤退到了安全地方，亲属却莫名其妙死了，说背后没鬼，谁敢信？”
萨布林也不相信维克托会莫名其妙向一个陌生人表露善意，眼下不好直接表露出来，只能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嗯嗯地听着，实际早已神游天外，维克托讲来了兴致的时候，一声哨音讲萨布林的思绪拉回现实，头儿让准备出发了，他们要提早在预定地点做好埋伏，防止蓝芒财团的保镖团队先行一步。
萨布林和维克托不在同一个地方打埋伏，坐上的也是不同的车。萨布林想总算摆脱了，跟你很熟吗就来套近乎，无聊。
来到预定的埋伏地点，萨布林调试好装备，做好隐身措施，将期间补充体力的压缩饼干与水摆在窗台上，确认联络信号稳定，耐心等待。
在等待的时候，萨布林刷手机、玩小游戏，想尽一切办法打发时间，总之远处街道突然传来爆炸声与火光����同伙们在前面动手了，好大的阵仗！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不能放跑任何一只无人机，瞄准有夜光标记的打伤它们的机翼！”
蓝芒财团用宝贵的无人机舰队来运送价值连城的拍品，当第一轮攻击破坏舰队的护送阵型，被舰队护送在最中心的无人机母舰会立刻放出上千个无人机以最快速度分散开，只有一架无人机会带着那枚宝贵的拍品逃跑。为了抢夺拍品，头儿也只能选择广布点、广撒网的方式，以人力来做简单粗暴的排除法。
每个埋伏点位的人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打下来的无人机自会有人去确定有没有携带拍品。萨布林专注地注视着瞄准镜上的狭小视野，第一只带夜光标记的无人机出现了！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打到第五只的时候，萨布林知道自己必须离开，长时间停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带上枪，萨布林按照白天探好的路线快速逃跑，一路销毁衣服、扔掉武器、戴上假发、重置刷新身份铭牌，来到街头时，特警车的红□□光淹没视野，萨布林立刻举起双手，一只无人机嗡嗡地飞过来，上下扫描了好一会，亮起绿灯����通过了，萨布林松了口气，忙不迭的起身逃跑。
城市街道的爆炸声仍在持续，不知是哪个点位与特警和无人机交上了火，枪声持续不断，还有飞行舰高速切割空气的声音，世界真热闹！不过这些都与萨布林无关了，新的指令还没来，萨布林想去买个甜筒犒劳一下自己，此时耳机里再次出现滋啦一声：“16号，新的坐标位置已经发到你的终端上，去确认一下。”
真是想什么就坏什么事，萨布林无可奈何地应答：“明白。”
在前往指定点位的时候，萨布林先用技术支持给的小程序扫描了下附近巡逻无人机的信号，检测被发现包围的概率，寻找最优探查路线。再使用仪器远程扫描无人机残骸，这样可以大大降低被警察发现的几率，那位黑客就是这么说的。
“点位，点位……”萨布林看着导航指示的路线，借着一堆杂物爬上墙头，将仪器对准远处冒着黑烟与荧光标记的无人机残骸，机器滴滴答答的响着，很快给出结果：无人机下吊的箱子是伪装物，里面是空的。
白费劲。萨布林嘀咕着，爬下墙头，不慎踩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稀里哗啦摔了个狠。
“我草！啊…… ”摔下来的时候屁股刚好硌到一个东西的尖角，痛的一瞬间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萨布林嘶嘶嘶地跳起来，揉揉屁股，抬脚就把硌到自己的罪魁祸首一脚踢远，“去你妈的！”
盒子飞起来撞到垃圾箱上，蹦蹦跳跳地打了个滚，停下了，丝绒质地的盒子在夜间暗光下泛着奇异的柔顺光泽。
这个盒子……有点高级啊？
萨布林怀着某种奇异的预感，弯腰拾起盒子：很轻，仿佛里面空若无物，尝试打开它，却找不到开启的方法。
第193章 洞穴寓言（二）：直到影子开始发光
感觉有点危险。萨布林决定带着盒子去安全的地方再慢慢研究。同时新的坐标点又发过来，不应付完头儿的命令，事后分不到赃，孰轻孰重萨布林还是分得清楚的，他又决定路上找个地方把盒子藏起来再说，但愿上面没安装什么定时装置。
找了个地方简单地藏好，萨布林又去忙活搜寻目标点了，这个目标点被警用无人机先一步探测到存在，呀只得暂避锋芒，费大劲追了老半天才扫描上无人机残骸����没有！
一晚上东奔西跑，萨布林全靠压缩饼干和浓缩黑咖啡提神，城内的战斗动静也跟着一直响到凌晨时分，在跑过七个无人机坠机点后，头儿终于下令让萨布林暂时休息，隐藏好自己，否则后果自己知道。
萨布林镇定地回了句明白，挂断通讯，看看四周，忽然有点迷茫：原来的地方肯定是回不去了，接下来还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住宿问题，还不知道其他同伙有没有找到那个价值连城的拍品，倘若钱不到账，这样还能撑多久？
只是一会，萨布林就决定先去流浪者常住的地方凑合一会，他有武器，还可偷别人的被褥暂时撑过一会，食物就找救济点排队，好歹饿不死就行。
萨布林在救济点排了六个小时，终于拿到了分量够三天的食物，很快他凑齐了被褥和破烂帐篷，携带着这些物资，萨布林决定先把那个藏起来的盒子找回来，再把营地扎好，吃点东西，这样才能安心地抱着仅剩的财产入睡。
带着食物、帐篷和被褥这些东西一起走真的费劲，萨布林费了很大力气才在四下无人的环境下拿回藏起来的盒子，再搭起帐篷，匆忙吃了点东西，萨布林想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盒子，发现打不开。
盒子表面是有缝隙的，但是好像被胶水粘起来了一样，无论是踩踏、用刀撬、来回锯，都无法对盒子造成分毫伤害，它依旧是个完美的高级感满满的绒面盒子，他妈的坚不可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萨布林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盒子就是头儿想要的宝贝？
萨布林回头在看了眼蓝芒财团对神秘盒子的报道，财团之前就对拍品尝试过破坏手段，全都以失败告终，相关专家认为它是一枚特制的时光胶囊，只会在特定时期自动开启，在此之前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功夫。
要特定时间才能开启的宝贝？萨布林有种冲动，直接报告给头儿，换来自己应得的报酬，但是起念头的一瞬间，理智让他觉得这样做不是最优选，他现在孤身一人，头儿拿走东西反手杀他才是最优选，死人才是最能保守住秘密的。
可是要卖，萨布林也想不到什么渠道可以卖，卖了拿到的钱能不能安稳攥在手里更是另一回事。人死了钱没花完，要钱有什么用？
由此，萨布林开始思考之前头儿的承诺，难不成这一切一开始就是画饼吗？
哎。萨布林躺下来，摇晃一下盒子，盒子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什么声响反馈都不给，这让他感觉有些无聊了。
哎……萨布林想，如果可以，还是卖了最好，也许要再等等，等这段风波过去、局势安定下来、人们差不多忘记这回事了，应该可以卖出去了。不说发个大财，发个小财也是有可能的。
怀揣着发财梦、买房梦，萨布林在警笛与枪声中缓缓入睡。
黑沉的梦里是无意识的，又好像存在一些遥远的声音，模糊的声音，在他耳畔说着什么。萨布林起初以为那不过是来自街头的噪音罢了，又或者是来自其他流浪者不小心弄出的声响？他决定睁开眼警惕一下周围，但是眼皮被胶水粘住了，睁不开。
那模糊的声音在一次次努力挣扎睁开眼睛的时候逐渐变得清晰，变得靠近，最后几乎像是靠着耳朵轻轻吹气：“同志，醒醒。”
“同志，醒醒！”
这一声大得像炸雷，萨布林终于睁开眼，一时间有些迷茫：我眼睛瞎了？
但萨布林很快醒悟过来，这不是瞎了，而是眼睛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无解的漆黑，不存在任何形体，这不像帐篷顶该有的样子，萨布林记得支起来的帐篷顶用厚厚的透明胶带补了好几个洞。
萨布林坐起来，来自一侧的光芒毫无预兆地涌入视野，极暗与微弱光芒的交替刺激让他忍不住眯起眼，但很快他就看清了光源是什么东西、来自近处的光源是一片密集的淡蓝色光点，像海边夜间发光的浮游生物，这些细弱的光源点聚集着，涌动着，向脚边扑过来缀织成一条美丽的羽毛花边。
而远处的光源，它矗立在远方的远方，是一对鹿角，鹿角之间是逆转的白星。
对哦。萨布林恍然明白，我在做梦呢，自然不会有跟现实一致的生理反应。
萨布林爬起来，茫然地环视四周，那个呼唤他起来的声音消失了，仿佛是错觉。
什么情况啊这是。
萨布林想不清楚，但首先他对发光的羽毛花边产生了好奇，蹲下来，试图捞起那些光点����水？和水一样的质感，难道这里是大海？
黑色的大海，无声的潮水，黑色的天空，一切都超出常理。萨布林感觉脑子有点宕机了，他试探着呼喊：“有人吗？”
“当然有人了。”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出现，萨布林吓得跳出一大步远离，但是自己曾经站着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等一下，我在看你的信息列表。而且……我还需要调整一下你的认知状况。好怪的东西……等一下，你马上就能看得到我了。”
萨布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下转着看。忽然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伸出手����一片玻璃？透明的，但是下一秒，掌心触及的“玻璃”突然有了形象的颜色，倒映出了自己����一个完全陌生的东西。
只是一刹那，那个陌生的东西就消失了，快得像一时花眼的错觉，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脸，这是一面镜子。镜子的面积向两边扩张，不仅倒映出自己，还倒映出身边的色彩，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灰褐色卷发，眼睛蔚蓝，带着温和的笑意，周身萦绕着在沸腾中消弭的蓝色噪点。
萨布林的视线从镜面转移到身边，那个男人确确实实出现在他身边，仿佛镜面与世界在无从察觉的刹那做了个瞬息的翻转，年轻男人看他的眼神有些许好奇：“你叫萨布林？”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读取数据嘛。”年轻男人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贝纳尔.维克玛。”
“你……你好？”
萨布林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去形容这次怪异的会面。在一个怪异的空间、遇到一个貌似很“正常”的人，很有可能这个人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相当不对劲，一股子热烈的好奇劲儿，一步步靠近过来。
萨布林本能性地后退，贝纳尔不解地挑起眉毛：“你在躲什么？”
“不……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披上成符合我认知的幻象？
贝纳尔似乎听得到什么，笑了，好像看到了什么天大的好玩的事，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萨布林的脸颊，萨布林本想再退，身后好像被什么堵住了，根本退无可退，他被迫接受一个莫名其妙的未知存在认认真真地抚摸脑袋，揪他耳朵，捏他鼻子，还观察他被揪耳朵后的反应，犹如主人揉捏宠物。
这种感觉实在太怪太怪，萨布林终于忍不住反抗，抬起膝盖用力一顶，但是贝纳尔没有实体，他的膝盖直接穿过躯体，贝纳尔却能反过来将他压倒在地上：“呀哦，还会炸毛。”
不知是不是错觉，萨布林总觉得遥远之处的鹿角白星光芒闪烁了一下。
“你……你到底想干嘛？！”萨布林有点慌了。
“不想干嘛，想摸摸你。”
太怪了太怪了太怪了。萨布林一头雾水，强忍男人四处乱摸的无耻行为，直到对方愿意放过他，一脸了然地表情：“我算是知道怎么一回事了……真挺稀奇的。萨布林，你想过‘我是谁’这种问题吗？”
我是谁？我不是萨布林吗？
贝纳尔显然对他的心声回答不满意，指指自己的脑袋：“我打个比方吧，你认知里的自己是只苹果，但在别人认知里，你是一颗梨子，这是完全有可能的哦，不会想一下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这些有什么用？”
“作为智慧生物，在维续自身生存的同时，思考自己因何而存续，这不是很正常嘛？”
“我哪知道这个，我只知道我要吃饭。”
“那你平时都吃什么？”
萨布林有点不想回答，又感觉不好好回答问题的话，贝纳尔绝不可能轻易放他回现实世界，不早点醒的话恐怕□□子都要被别人撅了。他回想了下今天领到的食物：“即食通心粉、面包干、芝士条、嗯……还有巧克力、奶油饼干、咸菜、火腿……”
贝纳尔听完，脸上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都没了，淡淡的评价：“一个热乎的都没有。”
“要什么热乎的，能有的吃的就不错了。”
“你吃过新鲜的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