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
“去你妈的！”
萨布林捡起地上的每一样东西，喊一声“去你妈的”就向湖里扔去，溅起小小的水花，直到杂物都被清空。他觉得心理好受多了，又空落落的，掉不到地上。很难受，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急躁得他直挠头，走过一圈后，他突然跪下来，磕头：“你给我点钱好不好？”
“我知道你肯定能给我钱的，一点点就行了啊！我要钱啊！你别说什么权限不权限的……我……我……”
萨布林看着倒映出树影的深绿湖面，湖岸边堆砌着奇形怪状及膝高的石头，石头是为了防止孩子不小心掉下去的设计，他爬上石头，侧身跨坐，“你不给我钱，我就跳下去，淹死算了！”
等待了好一会，终端里的幽灵终于有了声音，却是一句小声的嘀咕：“ctos，我算是理解你了。”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干过的事，我也干过。”贝纳尔又叹了口气，“下来吧小苹果。我的确没办法直接给你的账户划钱，但是我有特殊的方法可以短时篡改一下账户数字，然后我们去赌场碰碰运气。但是你得向我保证，拿到翻倍的钱后，除非必需时刻，不能再碰赌博。否则，我会离开你，你想在哪儿死就在哪儿死，别再用自杀来威胁我。”
一顿饱和顿顿饱哪个更重要显而易见，萨布林连忙点头：“我保证！我保证干这一次就收手！一点都不碰赌博，你要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又错了，小苹果，我不想收一个听话的奴隶，不然凭什么不选一个机器人？机器人比你更听话。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心，你是有独立判断的人，是非善恶的标准，你自己应该更清楚。”
第196章 洞穴寓言（五）：指引天外之天
贝纳尔说的“特殊方法”实践起来要先前往城市中心一座老建筑。这座老建筑原来是百货大楼，因为生意竞争渐渐衰落，建筑使用年限太久变成危房，里面的商铺陆续撤出后彻底闲置下来，但大楼的所有商一直没拆它，一方面地价太高拆不起，一方面要定点爆破，对整个城市的交通状况影响程度太大。所以所有商一直没拆。
“这楼什么来历我早就知道了，我也不是没进过里面，不是都被拆空了吗？”
“不，还是有一些收银机在里面呢，只要给它供电连上网，我就有办法修改你账户上的数字。”
“就是说，我还得把那些重得要死的收银机偷一台出来……”
“我会掩护你的，放心。”
萨布林先向“借”了一辆小推车，听贝纳尔的指导从隐蔽的员工通道进入大楼内部，找到堆放收银机的杂货间，费尽力气将收银机搬到小推车上，盖上塑料布，从原路返回。
接下来要解决的是供电问题，贝纳尔教萨布林怎么从城市电力节点私搭一条线偷电，萨布林第一次接触到电工活计，小心翼翼谨慎地操作，接通电流的一瞬间，萨布林立刻连滚带爬地远离：“成了没有！”
“你跑得那么远我怎么看啊！”
萨布林只好走回去，屏幕已经亮起，也能正常识别人脸信息，扫了一下就跳出在操作台上放下商品的提示。
“然后呢？怎么做？”
“打开它下面的面板，找到它的无线数据接收口。”
萨布林依照吩咐打开了，然后似乎什么也没发生，就看到屏幕在闪烁。机器识别到空气中的人脸数据，开始虚空显示一系列的商品名称、售价，“购物单”越来越长，萨布林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鬼打墙式骇入？
购物单的总价不断上涨，涨到68712.54这个数值时，贝纳尔再度出声：“选售后，走退款流程。”
萨布林点开售后，里面的选项都是灰色的，但贝纳尔说不用管，点就是了。点完屏幕上出现缓冲动画，转了好一会，终端叮的一声，显示退款已到账。
萨布林依然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这是真的钱吗？”
“暂时还不是。”贝纳尔说，“接下来，你需要赊账买一个匿名的数字钱包，然后去赌场把账户里的数字换成等量筹码，从赌场手上赢来的、放进匿名数字钱包里的钱才是属于你的真钱。现在你账户上的只是一串数字，只要你敢用它产生真正的交易行为，你马上会被追踪到。”
萨布林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可是，等等，我兑换赌场的筹码，这不也是交易行为吗？”
“赌场本身不干净，它用的是离链结算系统。嗯，反正是，这套操作流程可以短时间内洗出一些真钱来，但是洗不出来太多，而且你赢的数额大了，赌场一定会下场查你。”
萨布林决定赌一把，他想不到贝纳尔骗他的动机。
按照它说的流程，首先要搞定一个数据钱包。这个萨布林倒是了解一些路子，忐忑不安地找上黑市的小商人，出示账户上的数字说自己要赊账买一个匿名账户，洗钱用。
对方也是毫不犹豫给了，说洗出来的钱入账就会自动扣走钱包本身的价格，一旦售出，概不退换，别来扯皮。
拿到匿名钱包，进赌场兑换筹码。萨布林做贼心虚，赌也不敢玩太大的金额，玩到赌场规定的金额就撤，匿名钱包兑换的金钱在减去六百的数值后，定格在两千三上。
有钱了！萨布林心脏紧张地跳动，有钱了，有真钱了，而且这份钱在赌场还能翻倍的涨，从四位数涨到五位数，只是老虎机上图像一致的那个瞬间。
钱来得太快太猛了，看着账户上五位的数字，萨布林激动得想再搏一搏，搏到六位数，十多万出头就够了，够自己潇洒快活好久了。可惜贝纳尔的话无情浇熄了萨布林的野望：“你可以继续赌博，我也不会再帮你，你可以试试看，这几万块可以多快转成负债，你尽管去试。”
“我不赌了。”萨布林赶紧道歉，“我保证不赌了。”
贝纳尔语气缓和下来：“现在你有钱了，你想干什么？”
几万块不够买房子，但是可以在干净的旅店住一段时间，可以吃好吃的，品尝以前只能望着屏幕流口水到的美食；穿更整洁漂亮的衣服；玩小时候一直心心念念的游戏角色。当这些愿望一一满足后，几万块马上就要见底，日渐减少的数字让萨布林再度恐慌起来：“又没钱了。”
“是啊，又没钱了。”贝纳尔没感情地复读，听上去没有一点想帮忙的意思，还火上浇油，“我建议你赶紧给自己买把武器，赌场正在追查你。”
“你！你丫的不早说！”
“这种非法活动迟早会查出来，想得到任何事物都需要付出代价，不是吗？”
萨布林忽然明白过来，贝纳尔这话语气幽怨的，小情绪都快溢出来了：“我懂了，我懂了，你需要我干什么？”
“我想看看这个世界的边界。”
“世界的边界？”
萨布林买了枪，买了摩托车，骑着摩托车向远方出发。自他有记忆起，还没出过自己所在的城市，这座城市很大很大，大到从白天骑行到入夜，他才堪堪进入邻市，然而隔壁好像和自己的故乡并没有什么两样。
“明天继续开吧，小苹果，晚安。”
萨布林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你能不能别叫我小苹果？”
“就叫就叫。”
对一个不死的幽灵着实没什么办法。萨布林放弃了纠正绰号的念头。第二天爬起来，继续向前骑行，又骑了一天一夜，骑到边境检查站����萨布林还是第一次看到边境检查站，而且空荡荡的没一个人，稀奇地停下想要靠近，被贝纳尔出声阻止：“小心，这里全是自动武器，触发警报可能会直接杀了你。”
“真的？”萨布林不太相信，“那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么大一座没人的检查站，肯定有人过来看看吧，什么情况都不问就射杀了？也没个禁止靠近的公告啊？”
“这就是问题本身：明明有自动武器，却不设立禁止靠近的警告牌，网上也从未有过好奇人士被射杀的消息。这说明了什么，小苹果？”
“说明了什么……”萨布林想了半天，脑子好像又不够用了，“这是个陷阱？知道这回事的人记忆都被消除了？”
“很接近了，小苹果，你玩过开放世界游戏吗？”
萨布林不懂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到游戏上了：“是玩过，怎么了？”
“游戏地图不开放的边界，叫什么？
“空气墙，怎么了？”
贝纳尔不说话了，萨布林愣了会才反应过来，贝纳尔这是暗示他所生活的世界其实是一个开放世界游戏？这个没有警告标志的边境检查站就是空气墙的另一种形式？
“所以……你有红色药丸吗？”
“……没有。”
萨布林想通了：“所以这就是你是数据幽灵形态的原因是吧，我完全明白了！”
贝纳尔又在叹气，萨布林搞不懂他在叹什么。
既然知道了这个世界只是一个虚拟的开放世界游戏，萨布林跨上摩托，就此远离检查站。望着远方滚滚车流，萨布林忽然觉得钱、自己的愿望，都不算什么了，怪不得贝纳尔总是说，钱只是一串数字呢。
“幽灵，你说要是我从天台上跳下去，是不是会马上被重置啊？”
“不，你会死。”
“呃？你不是说这里是虚拟世界吗？”
“我的比方让你误解了我想表达的意思，这是我的问题。”贝纳尔又叹气了。
萨布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然而仍是想不通：“……我是没读过多少书的笨蛋，你直说行不行？”
“我的意思是，这里是一个有边界的世界，而不是一个真正的生态星球。城市的边界之外，很可能是围墙、或者星舰舰体的操作间什么的……我这可不是胡乱揣测。我在网上检索了半天你们对世界的定义，居然没有一条谈到星球这种概念！”
萨布林确实没听说过什么是星球，他懵懂地问：“什么是星球？”
贝纳尔为解释“星球”这个概念花了很长时间。从星球延伸到星系、银河与广袤的宇宙。说夜间的天空本该看到漫天星辰，但是这里只能看到城市密密麻麻悬浮广告散发出来的光；白天是一片光线明亮均匀的晴天，看不到任何发光的天体，虽然也有夕阳的变化，可惜似乎从来没人思考过为什么会有“夕阳”这种东西。对此官网上的解释说是世界生来如此，甚至都懒得为此编个什么像样的神话故事来解释一下。
贝纳尔这么一说，萨布林也觉得世界好像真的变得有些难以解释起来。是啊，为什么自己以前从来没思考过这些问题呢？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细思之下处处都觉得不对劲。但是这些还是没法说服自己：“你说了那么多，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就在那本画册里。”贝纳尔又开始叹气，“画册里面有几幅作品是延长摄影拍摄的星轨图、空天舰队起飞的场景，还有小孩子对未来太空基地的幻想。如果当时你看到了，你就知道我说的没错。”
萨布林愣了好一会，他的确是只翻了下画册的前几页就没耐心看下去了，整个人都被愤怒的冲动冲昏头脑了，这么说来……强烈的后悔再度席卷上来，“所以，其实，那本画册可能还值一些钱？”
“并不，对你来说仍然没法拿它变现。而且，一旦隐含了真实世界秘密的画册流落到高层手里，必然会让星舰系统察觉到异常，它会定点来追杀你。”
第197章 洞穴寓言（六）：节点之下，序列逆流
问题好像越来越多了，萨布林还是感觉有很多问题不明白，为什么贝纳尔作为数据幽灵可以读取有关他的数据，贝纳尔自己又是什么来历？
对他这些问题，贝纳尔自己也解释不清楚，含含糊糊地说可能是后世人对他的记忆和特殊的魔力契约造就了他如此复杂的形态。他可以穿梭进入数据之海，无需真实的链接端口就可以直接解读到网络上的讯息，但是他只能读取，大范围篡改是万万不行的。要想进一步拔高权限、搞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一个特殊的封闭实验项目，势必要找到这座星舰的主机。
“必要时刻，我会重新覆写星舰的主机程序，一切的真相都会公开。你、还有你所熟悉的所有人，这个世界里被压迫的所有人，都可以获得解放。可以去操作星舰，去寻找存续的真正意义。
萨布林依然懵懂：“解放了就可以进入你说的那个康米社会了吗？”
“并不。”萨布林没想到自己听到的仍是否定，“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死翘翘了，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康米社会是差不多建成了，但是人类移民到新世界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已经建成的康米社会有没有变质崩解，我一点都不知道。所以，我不能给你画饼说，解放了日子就一定会好起来，只是给你一个选择的余地：不必再懵懂无知地忍受压迫活下去。你可以选择向设计了这个实验的人发起复仇；也可以尝试寻找新的宜居星球建设新的文明；星舰系统里有新世界坐标数据的话，我们还可以去新世界那里看看，如果新世界仍然是康米的社会形态，那你们的确可以直接无痛迈入康米天国了，但是这个概率有多大，我也不好说。”
“命运的选择权操之于你，萨布林。”
怎么选择？萨布林有些茫然，仿佛只是一瞬间，自己的决定就要改变整个世界的走向了，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是有一点是很清楚的：选择的前提是要贝纳尔先获得主机的数据、提升权限，然后才能走到可以“选择”这一步。
“我们……先试试看吧？”
“试试看？当然可以。”
想要入侵主机，首先要知道主机在哪里。贝纳尔说主机的所在地简直再明显不过了，城市市中心那座最高、看上去最拉风炫酷的塔肯定就是！问题是萨布林作为“下等人”，别说塔底下了，以塔为中心方圆二十里的范围都进不去。
“你真的不知道‘黑客’这种人物吗？”
“没有。”
“哎……看来只能启动极端方案了！”
贝纳尔的“极端方案”就是大肆开炸。先攒足够多的炸药，精准爆破城市的大气回流管节点，让地区停电后，主机一定会派出紧急修复小队恢复城市供电，并重启地区相关的自动设施。重启对贝纳尔而言就是一个机会，他可以趁此机会立刻冷启动星舰的紧急备用系统ctos，让ctos彻底覆写星舰操作系统的权限，有了ctos协助，之后的行动胜算会大很多。
“ctos是什么？AI吗？”
“对，很强的AI。”
“你怎么敢保证这个很强的AI会帮我们？万一它和主机穿一条裤子的呢？”
贝纳尔有点恼火了：“ctos跟我才是穿一条裤子的勒！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先想办法搞定炸药，我再告诉你哪些地方要埋炸药，量要多少，到时候同时起爆，把端口炸出来就行了！”
我说错什么了让他生气了？萨布林想不通，不过还是按他的说法，在城市里搜集还能用的等离子储能包，重新化学充能上，再将这些改造后的储能包投进疑似大气回流反压管的通风口处，设置好引线确保能够同时起爆。再给自己准备一身过滤防护设备，再捆上足够多的储能炸药包，行动的前期准备工作就算完成了。
“大气回流管爆破后，地区内所有管道都会坍塌，连带电力系统也会受到影响。接下来就是重点了：在断电情况下，休眠的ctos系统节点会短暂激活，出来扫描一下周围情况，如果情况不是很严重，主机可以自行解决，那么ctos就会躺回去接着睡。这一瞬间的诊断信标广播能帮我定位到系统节点的所在地，确定好地点，我们再用炸药包炸开节点的安全门，能进去就是胜利！”
理论可行，实践开始。萨布林检查好所有的炸药装备，确定□□信号接受正常，再到安全地方准备引爆。
“准备好了吗小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