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坑依旧怨气四溢,无数厉鬼不停地冲撞封印。

谢清徵站在坑边,望着黑黝黝的坑洞,一股寒意顺着视线攀上了身体。

她问师尊:“这封印能封它们多久?”

莫绛雪:“三天。”

若是四年前,她灵力鼎盛时期,封个十年八年不在话下,但今非昔比,三天后,依旧会有厉鬼冲出禁锢。

谢清徵反应过来:“我昨晚哭了一场,闵鹤师姐说外面没有异常;也就是说,封印被加固的这三天,我们是能哭笑的……”

莫绛雪嗯了一声。

“啊师尊你居然不告诉我们……”

师尊修忘情道,可以很好地控制喜怒哀乐之情,可她们这些师姊妹,平日里聚一块习惯了嬉笑玩闹,要绷着一张脸那可太难受了。

莫绛雪道:“有什么好说的,反正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依旧不能犯哭笑的忌讳,不如保持好这个习惯。

谢清徵道:“师尊,你看我。”

莫绛雪抬眸看去:“嗯?”

谢清徵唇角扬起,眉眼弯弯,笑得灿烂。

莫绛雪疑惑,问:“有什么好笑的?”

谢清徵笑得太过灿烂,笑容还没刹住,说话都带着笑意:“没什么,就是能和你待在一块,觉得很开心,开心了我就想笑。”

莫绛雪:“在鬼城里也开心么?”

谢清徵:“有你在身边,我在哪里都开心。”

莫绛雪闻言,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她戴着帷帽,谢清徵看不到她的笑容,自顾自道:“而且,我有种直觉,我们一定能出去。”

莫绛雪道:“你可还没学卜卦。”

谢清徵:“不用卜卦,我就是靠直觉。”顿了顿,她又道,“师尊,等我们出去之后,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莫绛雪乜她:“你翅膀硬了?”

居然又和她提要求。

“哎呀别凶我,你就说好不好嘛?”

“先说什么事。”

“等我们回了璇玑门以后,你就待在缥缈峰或者璇玑门,直到我和谢宗主取回玉衡鼎,合成结魄灯,解除你身上的诅咒为止。好不好?”

莫绛雪沉默片刻,道:“不好。”

谢清徵蹙眉:“为什么?”

莫绛雪问她:“你呢?你去哪里?”

这话语气柔和,谢清徵听得心中一动,舒展眉头,温声道:“正魔一旦开战,我怎可能置身事外?不过,您别担心,我跑得快,一定不会死在战场上,遇到打不过的人,我一定跑得远远的。”

莫绛雪不语。谢清徵不清楚她在思量什么,继续道:“我的命是师尊救的,我就算死,也只会死在你的手里。”

莫绛雪叹道:“别说这些死不死的了,再到附近走一走,找不到就先回去看看她们情报收集得怎么样。”

“好!”

沿着街道走了一圈,除了游荡在街头的孤魂野鬼,还有血腥的鬼魂残影,什么都没发现,师徒二人重新回到观音庙。

一进庙,闵鹤便迎了上老,禀告莫绛雪:“长老,那犬似乎认主,无论上了谁的身,套出来的情报都微乎其微。”

几位师姐正在逗那条狗玩,见莫长老和小师妹回来,忙站起身,七嘴八舌道:

“长老,那狗它不吃热乎的,但它四处打架斗殴,生前混成了狗界一霸!”

“我一上身,全是它咬各种狗的记忆。”

“它还咬人,结果被人打了,害我跟着感觉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但它确实是玄门修士的灵宠,它的主人修为还不低。”

莫绛雪问:“看清楚它的主人是谁了吗?”

那位女修想了想,道:“好像是……天枢宗的修士,剑法很厉害,身上金灿灿的啊,很有钱的样子。”

修真界的人提起天枢宗,第一印象都是,很强;其次是,有钱。

那狗一见到谢清徵回来,眼神迸发出明亮的光彩,朝谢清徵吐舌,疯狂地左右甩尾,若非它是一只犬魂,谢清徵都担心它的尾巴会甩断。

闵鹤见状,更加肯定心中猜想:“这狗对小师妹不一般啊。”

其他女修道:“小师妹一向招小动物的喜欢。”

谢清徵叹气:“好了,我明白了。”还是逃不过被狗附身的命。

她走到殿中,盘膝坐下:“来吧,请它上身吧,诸位师姐,请为我护法。”

闵鹤道:“好,闭上眼睛,我施法了。”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那犬魂摇着尾巴,一头撞进谢清徵的身体里。

谢清徵忽然感觉眉心的那颗朱砂印记,隐隐在发烫,她心想:“不知这狗上我身了,会共享给我什么记忆?千万别是和其它的狗打架被咬,然后狗咬狗,一嘴的毛。”

片刻后,她睁开眼,竟是在水中,双眼被水雾遮挡,视线模糊不清。

一双柔软的手抚过狗背,谢清徵心中跟着一激灵,身边传来一道冷冷的嗓音:“你又捡这些乱七八糟的畜生回来,师尊不喜欢这些。”

那双手的主人轻笑:“我喜欢就行了,何必管其他人呢。师妹啊,这狗很可爱的,我偷偷养,你不说,师尊又不会知道。而且,你看它还这么小,估计才两三个月大,毛发都打了结,这边挂满了卷耳草,这里还趴着好几只吸血的蜱虫,哎呀,看着可怜死了……”

“臭死了,脏死了!你要是养它,我就不和你玩了!”身边的那少女还是嫌弃。

那双手的主人笑容爽朗:“师妹啊,怎么能这样威胁师姐呢?我记得你拜入天枢宗那年,才六岁大,你的母后派了一堆宫人随你入天枢宗,伺候你的衣食起居,被师尊劝了回去。你那时候被人伺候惯了,连洗澡都不会,摔到泥坑里,浑身上下都裹满了泥浆,还是我把你捡回去洗澡的,你都忘啦?”

身边那少女一跺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急道:“过去这么久的事,还提那些做什么啊。”

浴池中的黑色小狗拼命眨眼,终于看清了身边的那少女。

浅色锦袍,金线兰草纹,金环束发,金饰琳琅……

正是谢幽客。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40万字了,终于写到了我的师姐妹线~~~

第101章

没有帷帽,没有黄金面具的遮挡,谢清徵第一次看清谢宗主的容貌,借由小狗的眼睛。

这时的谢幽客,约莫十六岁年纪,肤色白腻,气度清华高雅,一双明亮的眼眸灿然晶莹,全然不似后来那般深沉幽冷,眉心的那抹朱砂印,宛如雪地里的红梅,衬得她愈发像是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美玉。

她的腰间坠着玉石,衣襟绣着金线,闪闪发光,年龄虽小,神色间已然有股颐指气使的尊贵气度。

谢清徵看得有些呆住,心想:“那些人说我有些像她,我哪里及得上她半分啊……”

浴池中的黑色小狗忽然甩了甩脑袋,抖落毛发的水珠,谢幽客躲闪不及,袍袖被溅到了水,洗狗的那人“哎呀”一声,似有些歉然。

“谢浮筠你敢养,我就把它丢下山去!”谢幽客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谢浮筠喊了两声“师妹”,没把她喊回来,于是作罢,摸了摸小狗的脑袋,道:“放心吧,她不会把你丢下山的,她还会给你准备吃的。”

午后的日光从窗外斜照进来,照在谢浮筠的面颊之上,照得她双眸熠熠生辉,面容柔和明媚。

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到她的面容,谢清徵心中顿感亲切,好似见到久别相逢的旧友。

她的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看着一条狗,神情也能这般温柔,无端令谢清徵想起了昙鸾,昙鸾那人,也是一副看狗都温柔多情的模样。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谢宗主说谢浮筠与昙鸾臭味相投,谢浮筠会是多情的人吗?

谢浮筠哼着小曲,继续给小狗洗澡。

这狗身上一团打腻起结的毛发,怎么也洗不干净,谢浮筠“呔”一声,站起身,抽出背上金光四溢的剑,一阵剑光闪烁,小狗的毛发被剃了个干净。

小狗浑身一凉,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她看着光秃秃的小狗,点头道:“丑是丑了点,等我给你缝一件衣服,穿上就好看了,过两三个月你的毛长出来,也还会很好看的。从今以后,你就随我修炼。我师妹读书多,我去找师妹给你取个名。”

谢浮筠把狗从浴池中捞出,施法烘干后,抱到谢幽客面前,笑着道:“师妹,师妹,你给它取个名。”

谢幽客果然准备好了一碗清水、一碗肥瘦相间的肉拌了米饭。

她瞥了那光秃秃的狗一眼,重重地将碗放在地上:“就叫‘将军’。”

谢浮筠举着小狗的爪子,从善如流道:“好!那你就是‘黑将军’了,院里那只鹦鹉叫‘丞相’,也是我师妹取的名。你们也算平起平坐哈。”

她放狗去吃饭喝水,正打算建个狗窝,忽然有一群人慌慌张张来通报:“大师姐,大事不好啦!宗主找你!快去!”

谢幽客皱眉轻斥:“慌脚鸡似的做什么?都站好了再说话。”

那群人被她一唬,连忙站得端端正正,拱手行礼道:“二、二师姐,大事不好了。”

谢浮筠忙问:“怎么了怎么了?师尊又生气了?”

那群人嚷道:“岂止啊大师姐,玉衡宫那边来了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把宗主气得目瞪口歪!”

“大师姐是不是你又在外面闯什么祸了?”

“宗主要我们传你去受训!”

“我看免不了又是一顿毒打。”

“大师姐你悠着点!”

谢浮筠扶额:“诶走吧走吧,早死早超生。”

她是竖着去的,横着回来的。

彼时谢幽客正在庭院中练剑,一群师妹抬着谢浮筠进来,嘴里嚷嚷道:“二师姐!二师姐!救命啊!大师姐要被打死了!”

谢幽客收了剑,慢悠悠踱步过去,查看谢浮筠的伤势。

黑将军也哼哼唧唧地跑过去,摇着尾巴看向趴在担架上的谢浮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