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长老都见好就收了,青松峰一行人也不敢在缥缈峰前逗留。

沐紫芙恶狠狠瞪了谢清徵一眼,跟着众人向莫绛雪行礼,准备告退。

躲在莫绛雪身后的那只灵狐却蹿了出来,拦住沐紫芙的去路。

沐紫芙失声尖叫:“阿姐!”

沐青黛闪身飞回,撕下了最后一丝好修养:“莫绛雪你什么意思啊?这么爱管教我的人,不如我把她送到缥缈峰让你天天管教好不好?”

莫绛雪不理会沐青黛,望向沐紫芙,命令她:“道歉,道谢。”

沐青黛怒火难按:“道歉就算了,道谢又是什么意思?我家阿芙受了你的管教还得谢谢你啊?”

莫绛雪一本正经:“不必谢我。”转眼望向谢清徵,“谢她。”

谢清徵一怔,与莫绛雪对视,一颗心怦怦乱跳:为什么要谢自己?

沐青黛冷眼看向谢清徵,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瞟向地上的灵狐,定睛查看它破碎的灵元,转瞬间,她明白了莫绛雪的言下之意。

她转过头,高高扬起手,欲扇沐紫芙一耳光,可想到沐紫芙险些成了一具尸首,那一巴掌,迟迟没舍得落下。

她恨恨放下手,咬牙切齿道:“去,按云韶君说的做!”

沐紫芙不服气:“阿姐!凭什么?”

沐青黛眼中浮上一丝疲惫,像是再同她多说几句话就会被气死。

她捏了捏眉心,竭力克制住怒火:“沐紫芙,你究竟什么能听话懂事一点啊?”

陪同沐青黛一起返回的闵鹤,微笑着解释道:“紫芙师妹,那灵狐险些被你逼得自爆灵元,要与你同归于尽,若不是清徵师妹及时抱走了它,只怕你现在……”

剩下的话,闵鹤不说,大家也知道。

众修士齐齐看向沐紫芙,嘴上不敢多说什么,却是一副她不道歉道谢就看不起她的表情。

沐紫芙看了看沐青黛,攥紧了拳头,心不甘,情不愿,朝谢清徵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

“谢谢你。”

说完她神情扭曲,一阵恶心,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道歉道谢的话从这人嘴里说出来,谢清徵也听得一阵恶心。

她转开头,抱着竹子,不说话,连鼻尖都还是红的。

这种话虽不能弥补什么伤害,但听在耳中,心里确实会好受不少。

沐青黛施舍般丢了一瓶药给谢清徵,又冷冷抛下一句:“沐紫芙,明年的内门考核,你要是没赢过这个人,就去父母坟前自裁谢罪!”

沐紫芙一跺脚,更加委屈:“阿姐!这又凭什么?还不至于这样吧!”

沐青黛没再搭理她,御剑消失不见。

沐紫芙瞪了眼谢清徵,又小心翼翼看了眼莫绛雪。

有莫绛雪在,她连一句“你给我等着”的狠话都不敢放。

青松峰的修士生怕她再惹事,连忙拉着她回去疗伤。

众人散去,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明月在天,清风拂竹。

灵狐绕到谢清徵脚边,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衣摆,似是在安慰她。

谢清徵抱起它,摸了摸它的耳朵:“以后你不会受欺负了。”

她转眼看向莫绛雪,诚恳道谢。

莫绛雪礼节性一颔首,没说什么。

谢清徵低低道:“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你出现,我都会觉得很安心。”

这种直白的话一般人说不出口,只会放在心底,偏偏她就说出来了。

莫绛雪冷冷淡淡扫了她一眼:“是么?我让你收拾东西,随我走的时候,不见得你很安心。”

谢清徵脸上微微一红:“那、那是个例外……你对我这么好,以后,我都会相信你的话、听你的话。”

莫绛雪转开了视线,不再看她:“不是对你好,是他们太吵。”

谢清徵抿了抿唇,心道:“我又不是傻子,一个人对我好不好,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

她怕自己的话太多,这话只敢在心里说一说。

她静静地凝视着莫绛雪。

莫绛雪立于溶溶月色中,与身后的绿竹一白一青,相互映衬,整个人看上去清冷又幽静。

她的眼眸总是漾着清冽的水光,从前,谢清徵在书上看过“秋水横波,顾盼生辉”几个字形容女子的美目,但究竟是怎么个美法,她也没见过,直到看见莫绛雪的眼睛,她才有了真切的实感。

凝视片刻,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陌生的、难以名状的情愫,似水一般,至柔至软,缠绵不尽。

她琢磨不透这些滋味,只觉这种滋味,抵得过刚才所受的万般委屈。

“你回去吧。”

静默许久,莫绛雪开口赶人。

时候不早了,确实该回去念经了。

谢清徵施了一礼,听话地转身告退,刚走出几步,却又听见身后传来那道清寒的声音:“慢着。”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七夕,就让小谢在七夕动情吧!她大概要很久以后才能意识到,彼时心动是动情~~~

祝大家七夕快乐!

第14章

冤家聚头

“长老还有什么吩咐?”谢清徵听话地转过身,却险些一头栽进身后人怀里。

什么时候闪身到她身后来了?

莫绛雪后退半步,抬手,食指指腹往她眉心轻轻一点。

一抹清冽的灵气自眉心灌入体内。

“有心之人能探查到你母亲遗留的那丝灵力,我替你暂时隐去。”

时下女子流行额间点朱砂、描花钿的面妆,谢清徵在未名峰的这些日子,师姐们都以为她眉心的这抹赤红是寻常的妆饰。

莫绛雪收回了手。

谢清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眉心冰凉的触感久久不散,捎带些许酥麻感。

应该只有修为高深之人才能探查到那抹灵力,察觉出她的身份,比如,那位沐长老。

谢清徵问:“现在她们再探查,是不是只能感觉到你的灵力了?”

莫绛雪嗯了一声。

谢清徵看着她,微微笑了笑。

她这个人,真的很擅长摆冷淡的脸色,做一些暖心的举动。

偏偏她不愿收自己为徒,那她对自己越好,自己便会越失落……

“你可以回去了。”

又开始赶人了……

谢清徵抿了抿唇,这次却没有立即转身走开。

她想起了一件事,开口道:“长老,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莫绛雪:“说。”

谢清徵:“那个沐长老说,她与我娘亲有血海深仇;又说她父母死得早;她还和沐紫芙说什么,内门考核要是赢不了我,就去父母坟前自裁谢罪……我听着不太对劲,总不能,是我的娘亲,害了她们的父母吧?”

莫绛雪沉吟片刻,道:“不是你母亲杀害的,但确实和你母亲有关。”

“啊?有什么关系?”

“我也是听忘情掌门说过几句:青松峰的前峰主,七年前与人比武,不胜,将镇派的天璇剑输给了对方。她心气高傲,受不得那份屈辱,气急攻心之下,走火入魔,误杀了丈夫,误伤了女儿,之后自刎而死。她的小女儿流落在外,不知去向,三个月前,忘情掌门才帮忙寻回。”

谢清徵:“我听明白了,与她比武的,是我的娘亲,她的两个女儿,就是沐长老和沐紫芙。”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曲折的过往。

上一辈,因为一把天璇剑结仇,这一辈,因为一只狐狸结怨,还真是孽缘不浅啊……

莫绛雪嗯了一声。

谢清徵轻轻叹了一声气,刚想说“她们家的人,气性怎么都这般大”,转念想到,死者为大,便把话吞回了肚中。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都是和她一样,身世坎坷的人。

只不过沐家姐妹比她幸运一些,彼此之间还可以有个依靠。

谢清徵低声感叹:“我要是也有个姐姐就好了……”

这半个月来,夜间辗转难眠时,她总会想起温家村的那些“人”,想着想着便心酸难耐,还会哭上一哭。

从初一哭到十,哭得次数多了,眼泪也就哭干了。

结合这些日子在未名峰的所见所学,如今,她总算明白,天璇剑作为璇玑门的镇派宝物,为何会落入到温家村。

七年前,她母亲与人比武,赢得了天璇剑。

后来,温家村起了一场瘟疫,母亲路过,出手施救。

接着,温家村全村的人离奇死去,整个村都被设下了结界,天璇剑被封印在了西山,她母亲也不知因为什么,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只能把她交托给温家村的鬼魂照料。

再之后,便是莫绛雪受萧忘情所托,破除温家村的结界,解开封印,把天璇剑带回了璇玑门,顺便把她也带了回来……

“长老,您还知道些什么,可以都告诉我吗?”谢清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