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绛雪摇头:“不清楚了。你可以去问掌门,她知道的更多。”

她在璇玑门的身份是客卿,门派许多秘辛不会告诉她;那些事又都发生在七年前,七年前的她,还在蓬莱修炼。

谢清徵也摇摇头:“掌门肯定会和我说,那些事情说来话长,我听不明白,等我长大再告诉我。”

其实,她隐约能察觉到,很多事情另含隐情,萧忘情不便和她直言,所以才不告诉她。

比如,她在未名峰学习门派起源、镇派宝物等知识的时候,授课的师姐们不会说天璇剑是输给了谁谁谁,只说天璇剑是破邪斩魔的镇派之宝,与‘天权刀’并称为当世最锋利的兵刃,七年前意外遗失,后被魔教的人炼化成了邪剑,每天都要饮人血;再之后,被一位前辈高人封印在了深山里,净化煞气……

想来,比武丢剑这种事不太光彩,被尊长们隐了去。

萧掌门是个温和厚道的人,背后从不语人是非,当着自己的面,只怕她也说不出类似“你母亲不厚道,比武赢了璇玑门的镇派宝剑,不但没看在世交的情面上主动归还,还让魔教的人把天璇剑炼化成了嗜血的邪剑。”的话。

不仅如此,谢清徵还觉得萧掌门是个十分大度的人。

七年前,她母亲拿走了天璇剑,七年后,她流落到璇玑门,璇玑门还能收留她,给她一口饭吃,教她修仙问道。

不是大度是什么?

掌门日理万机,她现在的身份,想见掌门一面也不容易。要想查清过往发生了什么,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竹林旁的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今夜无星,唯有一轮明月高悬夜空,皎皎月光有如流霜一般倾泻而下,照在莫绛雪的脸上,更衬得她冰肌玉骨。

谢清徵凝视着她姣好的面容,勇气宛如一簇窜燃而起的小火苗,烧得内心跃跃欲试。

她开口争取:“长老,明年的内门考核我若夺魁,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收我为徒?”

夜风轻拂而过,莫绛雪的白衫衣褶微动,好似水波微漾。

她的神情也仿若那一潭透着寒气的清水,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声反问一句:“怎么总想拜我为师?”

谢清徵沉溺在那道清冽的目光中,怔了片刻,才呆呆地道:“我就是觉得,你很厉害,我想和你学厉害的本领,等我学会了,就不会被人欺负了。我可以保护自己,也保护你,保护璇玑门的所有人,还有足够的能力去查清一些事情。”

很简单,很直接,也是大实话。

莫绛雪不说话,盯着她看。

谢清徵视线游移了会儿,嗫嚅道:“还有,我觉得缥缈峰这里的风景也比别处好,山底有竹子,有水潭,山上有细雪,有梅林……”

还有你……

莫绛雪还是看着她,不动声色。

被这样直勾勾看着,心跳得有些快,谢清徵轻轻叹气:“好吧,风景好是借口,我就是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的感觉,待在你身边,我会感觉很开心、很安心。但是,但是你要是不喜欢我的话,我也会知道分寸,不会多打扰你的……”

她的话语赤诚真挚又直白,心里想着什么,好像都在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里映了出来。

莫绛雪收回视线,目光落向了远处:“我的师门向来一脉单传,一师只收一徒,收徒要看机缘。”

作者有话要说:

你的机缘不就在眼前嘛,看我给你缠啊缠,缠上一圈圈的红线!

第15章

回到未名峰后,谢清徵结束了念经的晚课,把灵狐安置在了自己的小竹屋中。

一人一狐,共处一室,她想到那狐狸极通人性,便问它:“你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灵狐嗷嗷叫了两声。

它不会说人话,谢清徵换了个问法:“你是母狐狸的话,就眨三下眼睛。”

灵狐抖了抖耳朵,温柔地朝她眨眼三下。

她捏了捏它毛茸茸的耳朵:“很好,你可以和我待在一个屋了。”

灵狐又抖抖耳朵,嗷嗷嘤嘤地叫了几声,在屋内四处乱转,这里嗅一嗅,那里蹭一蹭,像是在标记留下自己的气味。

翌日,念经时,谢清徵把小狐狸塞到自己的衣袖里,想让它也多听些经文,跟着自己修身养性。

这狐狸和沐家姐妹一样,是个暴脾气。

吃饭时,谢清徵会把自己的食物分一半给它;她习文学剑,它就在一旁闲逛,和门派的仙鹤吵架、打架,蓬松的狐狸毛还被仙鹤啄掉几撮;夜晚,它睡在她的枕头边上,呼噜声震天响。

真是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外狐……

闵鹤师姐寻了空闲来安慰她,让她别把昨日的事情放心上,还道:“这狐狸是沐长老从岭南万兽山庄带回来的珍种。它灵元受损,七七四十九天后,才能恢复修炼,届时你们可以结契,相伴修炼。”

“我和它结契?”谢清徵摇头惶恐,“沐长老会打死我的!”

闵鹤:“放心吧,沐长老和掌门说了,你碰过的东西,她们沐家的人不要了!”

谢清徵:“……”

那我去碰她的笛子她的剑,去把青松峰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薅一遍,她是不是也都不要了?

在未名峰修行的时候,谢清徵偶尔也会听到师姐们提及沐紫芙:

有的师姐说她:“太跋扈了,仗着自己是沐长老的妹妹,胡作非为!明明入门不到半年,名义上算外门弟子,实际上没来未名峰上过一节课;璇玑门人人都是从未名峰历练过来的,就她特殊!”

有的师姐心软:“紫芙师妹也是身世可怜,父母去得早,自小流落街头,乞讨为生。她一个女儿家,如果不凶狠些,在乱世中怎么活得下来?她们姐妹失散多年,沐长老多疼一疼她也是应该的。”

谢清徵默默听着,没有说沐紫芙什么。

她其实有点羡慕沐紫芙。

羡慕沐紫芙如今有至亲常伴身侧,照顾她,管束她,维护她。

羡慕她修行路上有人指引,心法口诀招式,沐长老会手把手教她、指点她。

但人各有造化,这些东西,羡慕不来。

谢清徵也不是特别擅长记仇的人,比起评价沐紫芙如何,她更愿意去记住那些对她好的人。

距离明年三月的内门考核,还有一年的时间。

沐紫芙有沐长老手把手指导,修为必然弱不到哪儿去。

考核还没正式到来,就多了这么一个难缠又强劲的对手,谢清徵不敢松懈,日日夜夜,勤修苦练。

青松峰她是去不成的,就算沐长不计前嫌”,她也万万不敢去,除非她嫌命太长。

她最想去的还是缥缈峰。

莫绛雪的那句“收徒要看机缘”,虽然不算是明确的答应,但也不是明确的拒绝,这就说明,还是有拜师希望的!

她是个有点执拗的人,一旦认定了一个目标,便会想方设法地去完成它。

她想拜莫绛雪为师,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她也会奋不顾身地去争取。

山中无甲子,岁尽不知年。

一年时光,晃眼即过。

又是一年早春二月,未名峰上少了些嬉闹,人人都在抓紧时间练习,准备下个月的内门考核。

沐紫芙没再来找她的麻烦,彼此相安无事地过了一年。

这一年里,莫绛雪总是在闭关疗伤,短则半个月,长则大半年。

谢清徵有分寸,知道莫长老喜欢清静,平日不会过多打扰,只是每个月按时去一次碧水寒潭疗毒。

灵狐事件后,两人没再相遇。

不知为何,见不到莫长老的时候,谢清徵总会在心里细细咀嚼回味彼此相处时的一举一动。

倘若那些回忆是一张纸,此刻可能已经被她揉搓得皱巴巴。

或许,是拜师的执念吧……

二月初二这天,花朝节,未名峰张灯结彩,摆满各种花卉。

花朝节是庆祝百花生日的节日,也称“女儿节”。

璇玑门是方外之地,本没有过花朝节的传统,自从闵鹤接管未名峰后,才开始举办花朝宴。

这一天,未名峰的女修们不必念经打坐练剑。

游春扑蝶、剪笺赏红、燃放花灯……可以痛快地玩上一整天。

爱凑热闹的内门师姐也会过来,弹琴奏箫、鼓瑟吹笙,同外门的师妹们聚在一起吃花糕、行酒令。

玩到子时,花朝宴方才散去,谢清徵掰着指头数了数,该去碧水寒潭疗毒了。

她踩上剑,带着七分醉意,从未名峰飞往缥缈峰。

修炼达到内窥的境界后,她能看见自己的脏六腑被一团黑气包裹,她在碧水寒潭那边吸纳的灵气,顺着经脉穴道运行几个大周天,那些黑气便能消除一些。

一年之期已到,过了今晚,她体内的毒素便能消除殆尽。

内门考核后,莫绛雪若还是不愿收她为徒,那今晚,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碧水寒潭。毕竟,身体痊愈后,她就再没有理由来这里了……

思及此,心中一涩,一不小心忘了凝气,身子陡然从剑上跌落!

耳畔风声呼啸,身体每一寸皮肤都好似被风割得生疼,险些便要摔成肉酱,情急之下,她掐了个御风诀,减缓下坠的速度,落地时一个踉跄,勉勉强强扑倒在地。

好险好险,没有摔断腿。

好巧不巧,扑跪在了一双靴子旁,视线顺着雪白的靴子抬头看去,正对上一双清寒眉目。

莫绛雪垂下眼睫,与谢清徵对视三秒,颔首道:“免礼。”

跪拜乃是大礼。

她现在又没收自己为徒,自己行此大礼作甚?

谢清徵立刻就要站起,奈何高空坠落感如影随形,双腿依旧不争气地发软。

站不起来,她只好慢慢调转膝盖的的方向,不跪莫绛雪,跪在一颗竹子旁,抱住竹子,默默委屈。

怎么每次见面她都这么狼狈……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见不到莫长老的时候,总会想起她,或许是拜师的执念吧……

作者:不,在百合文里,这种一般叫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