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眼前刮过一阵强劲的阴风。

阴风扑面,吹得众人睁不开眼来,众人只觉脚下一空,再睁眼,竟是浮在了半空中——那阵阴风竟把她们吹上天了!

霎时间,惊呼声不断,那群年轻的小尼姑们手忙脚乱念佛掐诀,召唤法器,再无暇顾及莫绛雪。

谢清徵一手拽过“师妹”,一手牵过莫绛雪,欲要溜之大吉。

澄云师太的声音自山洞内传了出来:“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苦海无涯,当真要执迷不悟吗?”

谢清徵转过身去,笑了一笑,心平气和道:“师太,我相信您是为了我们好。”

“但我不会因为正道容不下我,就去走邪道,也不会因此变成满心怨恨、滥杀无辜之人,更不会因为在玄门人人喊打,便去寻求佛门的庇佑。”

“萧忘情将我逐出门墙,那我便当个无门无派的散修;玄门正宗人人视我为公敌,骂我是邪魔歪道,那便骂吧;那些人想要杀我,有本事便来杀吧。”

“我生是玄门的人,死是玄门的鬼,我会以鬼之身证道。那些人口中的正道、邪道,只不过是他们定义的正与邪,只是一种站队。正道邪道,我哪条道也不走,大道三千,我只证我师尊教我的道。”

说罢,她等了片刻,山洞内再未传出声音来。

看来是彻底绝了度她入佛门的念头……

谢清徵朗声一笑,与莫绛雪携手离开。

一路西去,再未有人追来。

路上,谢清徵得意扬扬,像是期待得到几句夸奖,飘到莫绛雪的面前,轻声唤道:“师尊师尊,我刚才那番话说得怎么样?”

她这会儿倒又流露出了几分少年心性,明媚活泼,神采飞扬。

莫绛雪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顺了她的意,言简意赅地夸道:“你,道心坚定,很好。”

谢清徵眉眼弯了弯:“有你在我身边,开心好像变得很容易。”

随随便便的一两句话,就能逗得她心花怒放。

莫绛雪唇边跟着漾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心中却泛起了一丝苦涩之意,暗想:可适才的某一刻,你不信任我,想要放弃我,这点,很不好。

昔年她说过的话语,无论真假好坏,当真都被这人牢牢记在了心底……

作者有话要说:

午饭!开饭!

第147章

“老板,串糖葫芦。”

“好嘞!”

途经边陲小镇,谢清徵幻化出另一副容貌,在一个糖葫芦摊贩面前停了下来。

谢清徵看见这个走街串巷卖糖葫芦的小贩,方才想起出城前沐紫芙的嘱托。

这个小镇地处蛮荒和中原的边界处,再往前走,便少有人烟,也买不到这等食物。

她的身旁跟着莫绛雪和那位行尸“师妹”。

莫绛雪将自己的白纱帷帽戴在那具行尸的头上,以免行人看见大白天一具尸体走在路上,受到惊吓。

没了帷帽的遮挡,她的相貌气质太过惹眼,谢清徵只是停下买串糖葫芦,便有不少惊艳的目光探了过来。

莫绛雪神情冷然,背着一把剑,又有灵力护持,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却不似从前那般高高在上莫可逼视,反而流露出几分平和淡然。

饶是如此,那些行人只是瞥了一眼,便不敢再望过来。

因她身旁的那只红衣女鬼,美则美矣,周身却笼着一股阴郁之气,令人瞧上一眼,便觉有一股凉意从背脊直达后脑。

谢清徵特意幻化出了一副寻常的容貌,掩去了本来苍白阴冷的眉目,但人眼见鬼,多少是有些不舒服的,那些人还是会下意识避开她。

街头人来人往,她的身边很快就空出了一大圈。

她若无其事般,包好糖葫芦,放进沐青黛的乾坤袋中。

莫绛雪望着她,目光柔软,还带着几丝怜惜和悲悯。

她生前很讨人喜欢的,动静皆宜,爱笑,也爱繁华热闹,带她下山历练时,她总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

“好了,我们走吧。”谢清徵转过头,去牵莫绛雪,对上莫绛雪柔软的目光,怔了怔,微微一笑道,“嗯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莫绛雪摇摇头,没说什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这次出来本还打算采买些蔬菜,但谢清徵惦记着自己那个失效的传送阵,不敢多耽搁,买完糖葫芦,便拉着师尊和那位行尸“师妹”匆匆赶往鬼城。

鬼城在大漠中飘忽不定,玄门的人很难找到,且灵修身处蛮荒灵力时不时会受限,只要不是大规模的征伐,只要那两姐妹不出城,可保她们安然无恙。

见她急匆匆要走,莫绛雪提醒道:“不买些香?”

鬼只能吃进沾了香火的食物。

谢清徵道:“城里还有,我之前买的,沐长老做饭还挺好吃的。”

她不怎么需要进食,但之前的某天,吃了一碗沐青黛煮的饭,又甜又热乎,是她这几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便特意买了不少香回来,时不时去蹭一碗饭。沐紫芙还阴恻恻地调侃过她,说要让沐青黛煮一锅糯米饭喂她。

糯米能够驱邪除煞,却除不了她这种鬼,她吃下最多肚子疼个一时半刻。

顿了顿,谢清徵又解释道:“那糖葫芦不是我要吃的,给另外一位大小姐买的。”

莫绛雪道:“你和她化敌为友了?”

谢清徵道:“诶也算不上友,毕竟吃了人家姐姐做的饭菜,她想吃就给她买吧。”

她和沐紫芙互骂过,互殴过,因为灵狐一事,从小就看彼此不顺眼,也对彼此起过杀意,勉勉强强算“敌”;但交心者为友,她们二人显然交不了心,只是目前有共同的敌人,便凑到了一起。

莫绛雪又问:“她一个人吃得下串?”

谢清徵道:“当然不是全部给她呀,她一串,她姐姐一串,你一串,我一串,还有我的灵狐也来一串,共串,全记在她姐姐的账上。”

她和沐紫芙都身无分文,全靠沐青黛乾坤袋里的银两过日子。

莫绛雪淡淡一笑,不再言语。

还好,自己不在她身边的那些日子,她不是孤魂野鬼,有那么一两人陪着她。

一路向西,踏入蛮荒地界,入眼皆是莽莽黄沙。

曾经来这里是为了剿灭魔教,而今是为了避难。

抵达乌墨国的地界后,谢清徵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鬼城的方位,迅速找到鬼城的所在。

一座破败的城门,孤零零地矗立在黄沙之上。

城门上贴着对联,上联:“生人勿进”,下联:“鬼魂莫来”,横批:“自寻死路”。

莫绛雪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字迹清隽,虽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透着一股邪魅狂狷之气。

她笃定道:“定是你的手笔。”

谢清徵讪笑:“随手乱写的,免得有人误闯进来,你要是嫌丑,到时重新写一幅贴上。”

她在镇魔塔内临摹过师尊的字,只习得七、八分像。

莫绛雪不置可否,只道:“走吧,进去。”

一入城,谢清徵便释放念力,却没有感应到活人的气息,连带着她捉回来看家护院的只鬼也不见了踪影。

心中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莫绛雪随谢清徵走在鬼城的长街上。

昔年的断壁颓垣早已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的阵法,聚灵阵、七星阵、回春阵……还有聚阴阵。街头的木杆上,重新挂上了灯笼,灯中燃着玄门的聚灵符,因而城中并无阴冷之气,反而透着些淡淡的灵气。

城中还有不少旧宅,有一群鬼火正绕着那些旧宅飞舞,有的鬼火在砌土墙,有的鬼火托着锯子锯木头,有的托着枯草,忙里忙外,修补旧屋。

谢清徵道:“这些是我捉来的孤魂野鬼,有的三魂少了一魂,有的七魄少了一魄。”

法聚齐完整的三魂七魄,因而无法化形,几乎没什么自主意识,不会说话,也无法重入轮回。

“我让它们帮忙修补鬼城,之后我打算将结魄灯盗来,替它们补全魂魄,再送入轮回,否则,就算现在强行送它们往生了,它们来世投胎也会变成一个傻子。”

结魄灯还在璇玑门,之前挂在缥缈峰,这次她回缥缈峰却没见到,想来是被萧忘情收走了。

回到她们三人住的那间宅院,依旧没看见沐青黛和沐紫芙的身影。

谢清徵将莫绛雪的九霄琴找出来,递还给她:“我说你当时怎么这么大方,直接将自己的琴送了出去。”

原来早就猜到是自己了。

莫绛雪抚过琴弦,九霄琴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清徵道:“她们两个不在城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去的。”

二人沿着长街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尸体和打斗痕迹。

谢清徵捱下心底的那股不安感。

也许,她们姐妹俩是出城散心了,或者是在附近寻找灵气更充沛的地方修炼……

鬼城灵气稀薄,终究不是灵修能长久待的地方,她也只是暂时和她们藏身这里,躲避正道的追杀。

她在修真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人人都知晓她躲去了蛮荒,躲进了鬼城,若是谢幽客隐于世,也必然能知晓这个消息。

这个世上,除了她,就只剩谢幽客和谢浮筠能轻易找到鬼城的方位。

走到长街另一头的城墙,谢清徵猛然发现自己的传送阵被人用朱砂随意添了几笔——

确实是人为破坏了,导致她无法直接传送回来。

夔谷中,她意识到中伏之后,还想着要是自己杀光了所有人,便立刻传送回来,以免在力竭的状态下,被正道其他人逮住。

是谁破坏了她的传送阵?

谢清徵愁眉不展,莫绛雪抱着琴,道:“我问一问。”

谢清徵道:“问谁?”

莫绛雪道:“琴灵。”

谢清徵讶异地看向九霄琴:“它有灵?我怎么从没听过它发出动静?”

莫绛雪道:“它喜欢安静。”

谢清徵嘀咕道:“岂止是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