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在水
云猗手握长刀,斯斯文文地堵在了大殿门口。
姒梨越过她,蹦蹦跳跳地走进大殿,走到师徒俩身边,抹了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雨水和汗水:“诶可算找到传送阵传送过来了!累死我了!”
檀鸢常在苗疆和瑶光派两地之间往来,必定设下了传送阵,她们一通好找,才在醉月楼客栈的密室找到。
除了云猗和姒梨,门口还站了一道青衣身影。挺拔如松,眉目傲慢。
沐青黛手握见愁笛,步入大殿,恨恨地盯着萧忘情。
紧随其后的沐紫芙,则是抱着一具尸体,一进殿,她便遵照沐青黛的指令,迅速闪到莫绛雪的身后避着。
眨眼之间,殿内多出了一群人,檀鸢敛了脸上的笑,待看清沐紫芙怀里的那具尸体,脸色顿时扭曲起来。
沐青黛这才怨恨地瞪向檀鸢,讥讽道:“亏你还曾是瑶光派的人!竟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你若敢将她挫骨扬灰,我即刻命令阿芙将慕凝的肉身撕了,我看你还怎么复活她?”
她的母亲走火入魔一事,也和檀鸢脱不了干系。
萧忘情降真香里的毒,还有那首苗疆曲子,皆是从檀鸢这里得来的。
谢清徵转过身,第一次瞧见慕凝的模样。
白衣胜雪,一尘不染,眉目间的清寒冷淡,确与莫绛雪有三分相似,她躺在沐紫芙怀里,双眸紧阖,也不知檀鸢用了什么药物保存尸身,冷艳面容瞧上去还有一丝血色,仿佛只是沉睡过去,不久便会苏醒。
“把她还给我!”檀鸢怒喝一声,纵身朝谢清徵那边扑去,与此同时,翻手一掌,试图操纵谢清徵。
谢清徵向退后几步,痛感涌上来的瞬间,额前贴的那道符箓金光暴涨,一道金色流光如细线般沿着符箓而下,依次流过脖颈、前胸、腹部……在她身上结出了一道咒印,死死定住她的三魂七魄。
莫绛雪翻琴在手。琴响之时,刀剑之声齐响,谢幽客、谢浮筠、云猗三人迎上前去,联手围攻檀鸢,沐青黛则是直取萧忘情。
萧忘情赤手空拳迎敌。
沐青黛喊道:“你们谁缴了她的拂尘啊?还给她,我要和她决一死战!”
她不打手无寸铁之人。
谢浮筠朗声笑道:“这位道友,这种时候了还这么讲究啊!她会化元掌,可要小心了!”说着,将一柄拂尘抛了过去。
萧忘情不客气地接过拂尘,万千银丝往沐青黛身上招呼,微微笑道:“青黛,你的招式是我教的。”
瑶光、天璇、天玑三派合一后,她汇集三派的心法、乐谱,去芜存菁,创了璇玑心法、剑法,还有乐律,使得璇玑门不到年时间,便从险些覆灭一跃成为修真界的中流砥柱。
沐青黛呸了一声,道:“我不用你教的招数!”她只用瑶光派,还有沐家独创的招式。
一片混战中,谢清徵和莫绛雪护着姒梨、沐紫芙闪身后退到安全距离。
檀鸢的那些手下围将上来,想夺回慕凝的尸身,莫绛雪拨弦,琴音如水荡涟漪般散开,道道音波将那些人掀飞在地。
谢清徵心安理得地躲在莫绛雪的身后,她想从沐紫芙怀里接过慕凝的尸身,看着沐紫芙,好声好气道:“阿芙,你们姐妹俩联手去报仇吧,我来看着她就好。”
沐紫芙非但不听她的指令,还冲她嘶吼了一声。
谢清徵吹了吹额前贴着的符箓:“变成毒尸了,脾气还这般大……与其在这里吼我,不如去看看你的姐姐…………”
大殿内,沐青黛的笛音忽转,曲调变了一变,沐紫芙听闻变调声,立刻将慕凝抛到谢清徵的怀里,纵身去撕萧忘情。
谢清徵将慕凝抱在怀中,一片冰冷僵硬。
她探了探慕凝的鼻息,毫无生气。
三魂七魄都不在了,怎可能复生?
她看见慕凝的脖颈上有一道鲜明的剑伤,怔了怔,旋即叹息一声,问道:“阿梨,你们是在哪里找到慕凝尸身的?”
姒梨席地而坐,道:“醉月楼里。绛雪离开苗疆之前,特意嘱咐我们俩盯着檀鸢,看檀鸢在你们走后有什么动作。你们到了中原之后,她一直有和我们传音联系,你们在石室里说的话,我们全听到了。”
莫绛雪原本就带着试探的目的来苗疆,期间谢清徵以寻找养母为由带着檀鸢在苗疆各地乱晃,转移檀鸢注意力,莫绛雪则和云猗在暗中调查。自从檀鸢说烧了谢清徵的肉身后,她便怀疑谢清徵的骨灰落到了檀鸢手中。
与谢幽客相会之后,她得知骨灰当真不在谢幽客手中,便确认檀鸢有古怪。之后又听裴疏雪讲述经过,结合过往经历,更是一步步印证了心中猜测。
揭露檀鸢之前,她便和苗疆的云猗传音联系,要她们几人在苗疆找寻慕凝的下落,以防檀鸢招魂谢清徵,此后,也一直与萧忘情对话,名为揭露真相,实则拖延时间。
莫绛雪早就料到,一旦开始揭露檀鸢,檀鸢必会有所行动,她第一时间一定是藏好慕凝,以防落到她们几人手中,成为要挟她的把柄。而云猗和姒梨早在这一步,候她多时。
此刻,慕凝的尸身终于落到了她们手中。
“把她还给我!”
自从慕凝出现后,檀鸢便再也笑不出来,口中只剩这句狂怒的咆哮。
谢幽客、谢浮筠、云猗三人与她缠斗在一起,她杀红了眼,刀剑刺入身体,也丝毫不觉疼痛,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谢清徵怀中的慕凝,不断朝谢清徵这里靠近。
谢清徵搂着慕凝,向后退了退,满不在乎地道:“那你先把我的骨灰还我,要不然我就和你的……和慕凝同归于尽。”
她原本想说“你的相好”,后面想想,慕凝死前必然怨极了檀鸢,不想和檀鸢成双成对,便改了口。
檀鸢双眼赤红地看着谢清徵:“把她还给我!”
一面说,一面默念咒语,操纵谢清徵的灵体。
四分裂的痛感再度袭来,额前贴的符箓骤然炸开,谢清徵紧紧抱着慕凝,戾气横生,恨声道:“你再操控我试试!我立刻一把火将慕凝的肉身烧了!”说着,掌心燃起了一团业火。
檀鸢的身体乍然破碎成上万只灵蝶,蝶群飞舞,如万千箭雨一般,疯狂地扑向谢清徵。
谢幽客三人联手结阵,将半数以上的灵蝶阻拦在面前,却仍有簇簇灵蝶,飞蛾扑火一般,直朝谢清徵扑去。
莫绛雪疾速弹拨琴弦,琴音肃杀,弦光所到之处,一只只灵蝶立时碎为齑粉。
以往只见檀鸢幻化成上千只灵蝶,从没见过今日这般多的幺蛾子,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谢清徵掌心翻飞,拍出一道业火,红色火焰席卷蝶群。她的骨灰分离,身体疼痛不已,业火威力也骤减。正当此时,一只灵蝶发出刺耳尖啸,冲破火光,不要命一般,扑到谢清徵身前。
灵蝶幻化成人形,一旁的姒梨吓得瞠目结舌,直接拔剑出鞘,刺向檀鸢的腹部。
与此同时,莫绛雪的琴弦也再度缠绕上檀鸢的脖颈。
一剑贯腹,檀鸢握住剑锋,稳住颤颤巍巍的身形,吐出一口血,她抬起了另一只手。
很奇怪,她捂住的不是腹部,不是被琴弦缠绕的脖颈,而是胸口,心脏的位置。
好像心脏那边传来了难以言喻的疼痛,她看着慕凝,哆哆嗦嗦,跪倒在地,眉头紧蹙,额头满是冷汗,面色越来越苍白。
她的身上全是血,鲜血将白衣染红,她抬眼去看谢清徵,什么话都没说,眼中却好似有千言万语,泪水滚滚落下。
谢清徵怔怔地看着她。
她看上去似乎和刚才没什么不同,可她的眼神,和刚才很不一样,不再是讥讽的,冷淡的,而是绝望的,痛苦的。
一瞬间,好似回到从前种下同生蛊的那段时日,谢清徵跟着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姒梨想要拔剑,谢清徵蓦然喝道:“别动!”她伸手,直接捏断了姒梨的剑,让剑刃堵住檀鸢腹部的伤口。
“怎、怎么了?不能杀她吗?”姒梨不明所以。
谢清徵看着檀鸢,摇了摇头,主动将慕凝送到檀鸢的怀里。
“你……你你被她控制了?”姒梨道。
谢清徵还是摇头。
姒梨问:“到底怎么了?”
谢清徵开口,涩声道:“她身上的忘情蛊……好像解开了……”
姒梨啊了一声,难以置信:“离开苗疆之前,我们找过教主,教主该不会……羽化了吧?”
谢清徵问:“你们和教主说什么了?”
姒梨道:“就说了你师尊在石室内说的那些话,教主这些年肯定是睁一眼闭一眼的……不信你问她……”
谢清徵看向檀鸢。
檀鸢还是什么都没说,将慕凝小心翼翼揽在怀里,低头去看慕凝,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来回轻抚慕凝脖颈的那道伤口,唇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无声地哭着,泪水爬满了脸颊。
她用结魄灯将慕凝复活过来,可慕凝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举剑自刎了。
那时,她抱着的慕凝的尸体,感受到的,不是痛彻心扉,而是一股背叛。
她恨慕凝自刎,就好像慕凝背叛了她一般,她将正道搅得乌烟瘴气,她想要正道所有人都为慕凝陪葬。那时,她真的不爱慕凝了……
她又不是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那人什么都不用做,她心甘情愿地奉上自己的一切,只为了看到那人的一个笑,纵然那人不愿接受自己也没关系,她就只是想让对方开心;内心全是柔软,全是各种舍不得,舍不得说尖锐的话,舍不得强迫对方做不喜欢的事,哪怕被伤得体无完肤,都舍不得怪对方;不顾一切地想要保全对方,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愿意为了那人,对抗全世界……
她真心爱过一个人,她还记得那种滋味,只不过,后来,她再没感受过。
她不知道要怎么爱慕凝,复生后的慕凝,亦感受不到她的爱,只觉她面目全非。
可她现在知道了,她再次感受到了,慕凝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檀鸢抱着慕凝的尸体,似痴似狂,站起身来,喃喃道:“阿凝,我带你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们再也不要回来了……”
她重新记起了那份情意,她依旧记得自己要带慕凝走。
要带慕凝远走高飞,不要让这个地方再拘束她,让她可以自由地泛舟湖上……
今生今世,再也不要回到这个伤心之地。
檀鸢抱着慕凝走向门外,谢浮筠伸手去夺她腰间的乾坤袋,她毫不反抗。
她的眼中再也看不见她们,她的眼里只有慕凝,她甚至没同她们再说一句话。
谢幽客警惕地看着她,举剑,打算一剑斩下她的头颅,永绝后患。
谢清徵抬手按下。
莫绛雪亦道:“别杀她,还有一半骨灰没到手。”
谢清徵反应过来:“拦住她!小心她自杀!”
可已经晚了,下一刻,“噗通”一声,檀鸢抱着慕凝,睁大眼睛,望着湖面,跪倒在了大殿门口,一动不动。
雨水兜头浇下,将她脸上的血迹冲刷干净,地上流淌着蜿蜒的血迹,谢清徵飘过去,探查她的鼻息。
没有气息了……
探查她的身体情况,身上没有一处是致命的外伤。
她是心裂而死,心脏上裂开了无数道缝隙,千疮百孔,破碎得不成样。
这些年,她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对母亲下手,只要杀了母亲,她身上的忘情蛊便能解开。
可她没有这么做。
一旦忘情蛊解开了,汹涌的爱意、压抑多年的痛意,便会如潮水般涌来,她知道自己承受不了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活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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