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的水祟登时松开了檀鸢的双腿,与慕凝缠斗在一起。

瑶光派的几名修士释放信号烟花示警后,跟着一块跃入水中。

檀鸢被拉了上来。

天色昏暗,她看不清湖面下众人的战况,想跟着一块跳进去,谢幽客死死拦住她:“这个级别的水怪不是我们这些小辈能应付的!别下去添乱!”

谢浮筠拍了几道符箓入水。

湖面忽然微微晃动起来,接着湖水宛如沸腾一般,咕噜咕噜冒泡,湖面晃得越发厉害,不多时,一抹鲜红的血从碧绿色的湖水中渗了上来。

湖面上的血越来越多,众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檀鸢挣脱开谢氏师姐妹的束缚,纵身跃入湖中。

刚一进到水中,便有一双手揽过她的腰,环抱住她,将她从水中带了出来,宛如飞鱼般在半空中转了几圈,这才落到一叶完好的扁舟之上。

檀鸢抬眼去看,正是慕凝。

紧接着,瑶光派的几名修士拖拽着一个身体浮肿水鬼浮上水面。

众人欢呼:“捉到了!”

“是慕堂主杀死的!”

檀鸢问:“湖里的那些血都是谁的?”

慕凝捂着胸口,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来,胸口处也不断有鲜血渗出。

显然是她的。

檀鸢心中一紧。

众人道:“快送慕堂主回去疗伤!”话音刚落,又听得芦苇荡中传来一阵沙沙声响。

“还有邪祟!”慕凝持剑飞身过去,众人连忙跟上。

芦苇荡中趴着十来只肌肤雪白、面目浮肿的水鬼,那些水鬼见慕凝持剑杀来,忙四下躲闪。

此处水域连接了外面的湖泊,姑苏城中湖泊甚多,若让这些水鬼若躲进了城中,那可麻烦了。

慕凝不顾伤口,纵身追出,瑶光派的修士、檀鸢、谢浮筠,还有谢幽客紧跟其后。

瑶光派的水道星罗棋布、纵横交错,水鬼四下散开逃窜。

慕凝道:“分开追,务必诛杀殆尽,不可放入城中!”

众修士一面放烟花信号示警,一面双双散开追杀。

檀鸢一路紧跟着慕凝,协助慕凝击杀湖中水鬼,二人在黑夜中沿着水流一路前行,终于在天亮时分,将最后一只水鬼斩于剑下。

慕凝收剑入鞘,抬手捂着胸口,身子微微一晃,整个人仰面跌入水中。檀鸢将她从水里捞出,背起,爬上岸。

秋风冷瑟,她们二人衣衫单薄,禁不住阵阵发抖。

檀鸢精疲力竭,颤抖着手按在慕凝的胸口上,将最后几缕真气汇入她体内,又将本命蛊送入她的体内,保住她的性命。

本命蛊送了出去,檀鸢的灵力耗竭到无法烘干彼此的衣裳,她将慕凝背到了一个山洞中,咬破指尖,撕下一块衣服布料,画了一道长明符,点燃篝火,烘干衣裳和身体。

她怕慕凝冷,还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裹在慕凝身上。

谢清徵感受着身体里传来的刺骨寒意,心想:“什么多情种,昙鸾前辈,你这分明是痴情种啊……”

檀鸢身上没有携带烟花信号,灵力又耗竭殆尽,尽管坐在了篝火边,依旧冷得不住地哆嗦。

她盘膝运气一周天,这才好了一些。

转眼看向地上躺着的慕凝。

慕凝身上的伤是水祟所伤,伤口隐隐散着一层黑气,像是有毒,檀鸢运起微薄的灵力,试图替她疗毒,但丝毫不起效,她开始浑身发抖,不住地呢喃:“冷……”

檀鸢将篝火烧得更旺了些,但丝毫不起作用,她焦急又心疼,抚过自己的手臂,发现自己的身躯比慕凝暖上不少,于是,她贴近慕凝,将慕凝紧紧搂在怀中。

慕凝睁开了眼睛,猛地一推,却没有将她推开,彼此的身体反而贴得更近了些。

檀鸢颤声道:“阿凝,你越是推开我,我就越要贴你贴得越近……”

慕凝无奈地叹了一声气,不再推拒,任由檀鸢抱着。

良久,她问檀鸢:“鸢儿,你是不是对我下蛊了?”

檀鸢哧地一笑,低低道:“你少自欺欺人……我没对你下什么情蛊,我喜欢你,我也要你真心实意地喜欢我,我才不会用那些手段对付你……你就是对我有感觉,还不敢承认……”

慕凝没再说话,两人在朦胧的火光中静静对视,渐渐挨近……

谢清徵心中一个激灵,她可不想在梦里看到接下来的画面!

作者有话要说:

4000多字呢~~~

第75章

谢清徵醒来得很及时。

她起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而下,缓解了身体些许燥热感,梦境中相拥的温软触感犹在指尖,她轻轻甩了甩手。

隐约能猜到梦境中的那两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脑海闪过些许旖旎暧昧的画面,有关莫绛雪的画面。

耳根瞬间全都红了,脸颊摸上去也是滚烫的,谢清徵抬手捂脸,羞愧不已。

别想了!

她在内心呵斥自己克制住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缓了好一会儿,谢清徵才平复心绪,去找莫绛雪禀告梦境中的内容。

花苑这里只有她们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师尊不喜被外人打扰,这里没有听候差遣的仆役,一应大小事,皆是她们师徒二人亲力亲为。

好在修仙者餐风饮露,不食谷,她们不必为一日三餐操心。翻阅蛊书、炼蛊酒占据了白日的大部分时光。

谢清徵推门而出,撞见莫绛雪坐在屋前的一棵花树下抚琴。

满树白花皎洁如雪,在风中轻轻颤动,衬得树下那抚琴之人愈发眉目清雅,微风拂过她的万缕柔丝,拂来叮咚叮咚的琴声,如听仙乐。

谢清徵停下脚步,倚在另一颗花树下,静静聆听。

最初听这些琴声,只觉分外好听;后来她能听懂师尊弹奏的宫、商、角、徵、羽,听懂了曲调,只觉琴韵平和冲淡,却听不明白曲中之意。

如今,琴韵淡泊依旧,她听着听着,心跳渐渐加快,脑海浮现出缥缈峰上她随师尊学习音律的画面——

“瑶琴有七弦,乐有音十二律。”

“音,宫、商、角、徵、羽,对应行,土、金、木、火、水。”

“调为慢角、清商、宫调、慢宫,蕤宾调。”(注)

莫绛雪早察觉到谢清徵的到来,却未抬眸看她,自顾自坐在花树下抚琴,面容如玉,沉静似水。

琴为心声,抚琴人在想那些画面,指尖弹出来曲调,便能令她联想到那些画面。

师尊抚琴时在想她……

这个认知令她心跳渐剧,她的视线扫过莫绛雪的十指,上移,落在红唇上,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旖旎念头再次浮上脑海。

怎么可以这样?快别想了!

她不敢直视莫绛雪,施了一礼,向莫绛雪告退,接着转身跑到潭边,往自己脸上泼了一把冷水。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谢清徵心中生出几分懊恼来。

都怪那个昙鸾,没事给她下什么蛊啊,害她心思都不干净了!

她被内心的道德感鞭笞着,那边的琴声已然停歇。

莫绛雪传音问她:“又梦见了什么?”

谢清徵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做了几个深呼吸,走过去,复述梦境。

“……然后两人都受伤了,躲在一个山洞里疗伤。”

她一字不漏地记下了各人的对话,却三言两语带过了檀鸢和慕凝山洞疗伤的内容。

莫绛雪听她最后说得含糊,猜到是不太方便说出口的言辞,默契地没有多问。

谢清徵垂眸,小声道:“接下来,接下来就等昙鸾回来再说吧。”

她在心里叮嘱自己:“千万不要再进梦境,去看那只‘花蝴蝶’的风流往事了!”

她还偷偷给昙鸾取了个外号。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明白,昙鸾为什么要将这些告诉她?而且只有她记得梦境的内容,师尊完全没印象。

谢清徵想再和莫绛雪聊一聊这个话题,转念又想,还是别聊了,万一聊得多了,联想到自身,更尴尬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了。

她禀告完梦境的内容,躲也似的,匆匆告退。

莫绛雪望着她匆匆转身的背影,轻拨了一下琴弦,“铮”一声,似有疑惑之意。

谢清徵跑去找阿烟闲聊,聊着聊着,她问阿烟:“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将她的情史告诉另外一个人?”

阿烟手上把玩着一条绿色的小青蛇,哎哟一声,八卦道:“你是喜欢上了什么人,然后那人把自己的情史告诉你了吗?”

谢清徵拨浪鼓般摇头:“没有!只是一个熟人,她事无巨细地和我坦白自己的过往。”

阿烟随口道:“可能你那个熟人想和你发展一段感情喔。”

“不是,她另有所爱!”

梦境中的那个苗疆少女分明爱慕凝爱得要死要活,怎可能会去喜欢别人?

哎,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她后来似乎被慕凝辜负了,她都从“檀鸢”变成“昙鸾”了……这么多年过去,她还爱慕凝吗?

阿烟像个过来人那般,振振有词:“小谢仙师,我和你说啊,你那个熟人能把情史当故事一样和你说出口,说明早就放下了!如果那人还受过什么情伤,比如说,是被辜负的那个,那就更是在博取你的同情啦!像你这样的人,总是很容易心软的!”

谢清徵嘁了一声,不太认同。

算了,阿烟也不太靠谱。她告别了阿烟,打算等昙鸾回来后,亲口问她。

这天夜晚,谢清徵不打算入眠。她克制住好奇心,凝神静坐炼气。

灵气在体内运行了几个周天后,猛然一个晃神,想起了檀鸢和慕凝,不知她们的后续发展如何?